白伯涛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喝着茶。可焦元南心里,其实已经翻江倒海。他了解杨坤。杨坤不是那种受了委屈会到处喊的人。他不找自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觉得这事儿他自己能摆平,不想连累兄弟;要么他伤得太重,连电话都不好意思打。无论哪一种,都不对。杨坤在医院里陪了小刀三天。第四天下午,他终于拿起手机,翻出焦元南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像是在车里。"喂。"焦元南的声音。"元南。"杨坤说。"哟。"焦元南像是刚想起这么个人,语气里甚至带点笑,"坤哥。你回冰城了?我听人说,你这两天在外面忙。""嗯。"杨坤顿了顿,"晚上有空吗?龙江饭店。五点。我请你吃饭。""坤哥请吃饭?"焦元南笑,"那必须到。"五点整,焦元南一个人来了。他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杨坤已经到了。桌上摆着白酒,四凉四热。杨坤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眼底那层青黑,出卖了他。两人见面,先拥抱了一下。"半年没见了。"焦元南拉开椅子坐下,自己拿起酒,先给杨坤满上,"坤哥最近在哪儿发财?""边境上。"杨坤说。两人碰了一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聊的全是旧交情。聊当年一起被人堵在饭店里的那个晚上,聊哪个兄弟进去了,哪个兄弟结婚了,聊道上最近又出了什么新鲜事。杨坤喝了三杯,心里那点耐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他终于放下杯子。"元南。"他说,"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焦元南抬起头,一脸茫然:"问你什么?""我挨打的事。"焦元南眨了眨眼,然后像是刚想起来:"哦——你说那个啊。"他挠了挠头,"我是听人瞎传了一耳朵。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让人打哭了,有说你让人尿裤子了。我哪敢信啊。"杨坤骂了一句:"放他娘的屁。""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焦元南身体往前倾了倾,一脸认真,"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你?"杨坤苦笑了一下。"松北,安铁刚。"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元南。我打不过他。""我要是打得过,我今天就不坐这儿跟你喝这杯酒了。"焦元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杨坤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么?""我笑你啊坤哥。"焦元南好半天才喘上气,"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现在才说?"他把酒杯一顿,"你是不是觉得,我焦元南是那种需要你上门求,才肯出头的人?"杨坤愣住了。"我跟你说。"焦元南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那点笑收起来,露出底下那股狠劲,"在冰城,敢动你的人,就是动我焦元南。你今天不开这个口,我迟早也要上门找你问清楚。""不过——"他顿了顿,又笑起来,"今天先不动手。咱俩先喝酒。你陪我喝高兴了,明天,我替你出这口气。"杨坤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端起酒杯,什么都没说,一口干了。那天晚上,两个人喝到十一点。龙江饭店门口,杨坤被司机扶上车的时候,还在回头挥手。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上午,焦元南睡到十点才起来。洗了把脸,他什么人都没叫,自己一个人坐在茶楼包间里,泡了一壶茶,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他昨天晚上让唐立强连夜打听来的。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很吵,像是在某个沙场或者工地上。"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松北口音。"是安铁刚安哥吗?"焦元南语气温和。那头顿了一下,明显在想他是谁。"我是。你哪位?""我是焦元南。"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是一个人突然被人在喉咙上掐了一把的安静。过了足足五秒,安铁刚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哎哟——南、南哥。你看我这脑子。你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他这一声"南哥",叫得极其自然,没有一点牵强。焦元南在电话这头,笑了笑。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从十八岁开始,就不断有人在电话里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安哥。"他说,"我听说,前几天你把我坤哥给揍了?"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南哥——""是有这事儿吧?""是……是有这么个事儿。"安铁刚的声音明显慌了,"南哥,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你跟坤哥是这层关系。我要是知道——""你知道不知道,都不影响结果。"焦元南打断他,"安哥。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一句话。我坤哥在你这儿受了委屈。我当兄弟的,得替他把这口气找回来。""你说吧。"他语气平淡,"是我上松北找你,还是你上市区找我?"电话那头呼吸一下子粗了。"别别别。"安铁刚急了,"南哥。你千万别动气。这事儿咱好商量,好商量——""怎么个好商量法?""南哥。你给我五分钟。"安铁刚的声音几乎是哀求,"就五分钟。我打个电话。五分钟之内,我一定给你回过来。你千万别着急——"焦元南那边沉默了两秒。"行。"他说,"五分钟。"电话挂了。安铁刚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他坐在沙场办公室那把旧藤椅上,手抖着点了一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旁边二黑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刚哥?谁啊?""焦元南。"安铁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二黑子脸一下子白了。"刚哥。"他咽了口唾沫,"我早上不就跟你说了么。焦元南跟杨坤,那是过命的交情。你怎么不早当回事——""你他娘的早说个屁!"安铁刚猛地把烟掐了,"你昨天才跟我提的!"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白伯涛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喝着茶。
可焦元南心里,其实已经翻江倒海。
他了解杨坤。
杨坤不是那种受了委屈会到处喊的人。他不找自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觉得这事儿他自己能摆平,不想连累兄弟;要么他伤得太重,连电话都不好意思打。
无论哪一种,都不对。
杨坤在医院里陪了小刀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终于拿起手机,翻出焦元南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像是在车里。
"喂。"焦元南的声音。
"元南。"杨坤说。
"哟。"焦元南像是刚想起这么个人,语气里甚至带点笑,"坤哥。你回冰城了?我听人说,你这两天在外面忙。"
"嗯。"杨坤顿了顿,"晚上有空吗?龙江饭店。五点。我请你吃饭。"
"坤哥请吃饭?"焦元南笑,"那必须到。"
五点整,焦元南一个人来了。
他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杨坤已经到了。桌上摆着白酒,四凉四热。杨坤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眼底那层青黑,出卖了他。
两人见面,先拥抱了一下。
"半年没见了。"焦元南拉开椅子坐下,自己拿起酒,先给杨坤满上,"坤哥最近在哪儿发财?"
"边境上。"杨坤说。
两人碰了一杯。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聊的全是旧交情。聊当年一起被人堵在饭店里的那个晚上,聊哪个兄弟进去了,哪个兄弟结婚了,聊道上最近又出了什么新鲜事。
杨坤喝了三杯,心里那点耐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终于放下杯子。
"元南。"他说,"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焦元南抬起头,一脸茫然:"问你什么?"
"我挨打的事。"
焦元南眨了眨眼,然后像是刚想起来:"哦——你说那个啊。"他挠了挠头,"我是听人瞎传了一耳朵。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让人打哭了,有说你让人尿裤子了。我哪敢信啊。"
杨坤骂了一句:"放他娘的屁。"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焦元南身体往前倾了倾,一脸认真,"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你?"
杨坤苦笑了一下。
"松北,安铁刚。"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元南。我打不过他。"
"我要是打得过,我今天就不坐这儿跟你喝这杯酒了。"
焦元南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杨坤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坤哥。"焦元南好半天才喘上气,"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现在才说?"他把酒杯一顿,"你是不是觉得,我焦元南是那种需要你上门求,才肯出头的人?"
杨坤愣住了。
"我跟你说。"焦元南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那点笑收起来,露出底下那股狠劲,"在冰城,敢动你的人,就是动我焦元南。你今天不开这个口,我迟早也要上门找你问清楚。"
"不过——"他顿了顿,又笑起来,"今天先不动手。咱俩先喝酒。你陪我喝高兴了,明天,我替你出这口气。"
杨坤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端起酒杯,什么都没说,一口干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到十一点。龙江饭店门口,杨坤被司机扶上车的时候,还在回头挥手。
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上午,焦元南睡到十点才起来。
洗了把脸,他什么人都没叫,自己一个人坐在茶楼包间里,泡了一壶茶,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昨天晚上让唐立强连夜打听来的。
电话响了四声,那头才接起来。背景很吵,像是在某个沙场或者工地上。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松北口音。
"是安铁刚安哥吗?"焦元南语气温和。
那头顿了一下,明显在想他是谁。
"我是。你哪位?"
"我是焦元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一个人突然被人在喉咙上掐了一把的安静。
过了足足五秒,安铁刚才重新开口,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哎哟——南、南哥。你看我这脑子。你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他这一声"南哥",叫得极其自然,没有一点牵强。
焦元南在电话这头,笑了笑。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从十八岁开始,就不断有人在电话里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安哥。"他说,"我听说,前几天你把我坤哥给揍了?"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南哥——"
"是有这事儿吧?"
"是……是有这么个事儿。"安铁刚的声音明显慌了,"南哥,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你跟坤哥是这层关系。我要是知道——"
"你知道不知道,都不影响结果。"焦元南打断他,"安哥。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一句话。我坤哥在你这儿受了委屈。我当兄弟的,得替他把这口气找回来。"
"你说吧。"他语气平淡,"是我上松北找你,还是你上市区找我?"
电话那头呼吸一下子粗了。
"别别别。"安铁刚急了,"南哥。你千万别动气。这事儿咱好商量,好商量——"
"怎么个好商量法?"
"南哥。你给我五分钟。"安铁刚的声音几乎是哀求,"就五分钟。我打个电话。五分钟之内,我一定给你回过来。你千万别着急——"
焦元南那边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五分钟。"
电话挂了。
安铁刚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
他坐在沙场办公室那把旧藤椅上,手抖着点了一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旁边二黑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刚哥?谁啊?"
"焦元南。"安铁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二黑子脸一下子白了。
"刚哥。"他咽了口唾沫,"我早上不就跟你说了么。焦元南跟杨坤,那是过命的交情。你怎么不早当回事——"
"你他娘的早说个屁!"安铁刚猛地把烟掐了,"你昨天才跟我提的!"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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