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这三个字,在冰城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个真敢提着枪,一家一家砸门的主儿。去年城西那个做煤炭生意的老板,因为跟焦元南争一块地皮,第二天早上被人从家里拖出来,两根腿都打断了,到现在还拄着拐。他不能硬碰。他得找人。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荣康年。"年哥。"安铁刚尽量让自己声音稳一点,"我是铁刚。""铁刚啊。"荣康年那边正在开会,背景里有人低声说话,"怎么了?"安铁刚把事情三言两语说了。说到焦元南要找他麻烦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荣康年说了一句话,让安铁刚的心彻底凉了。"铁子。"荣康年说,"这忙我帮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吧。""年哥——""嘟——"电话被挂了。安铁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荣康年挂了他电话之后,立刻骂了一句脏话。这个焦元南,年轻的时候,是真没少在他荣康年身上"拿东西"。看上他楼下那辆新车,张嘴就要;看上他店里哪个表,进门就戴。他荣康年这些年见了焦元南,绕着走都来不及。这种时候让他出头?他疯了。安铁刚在办公室里又站了三分钟。他咬了咬牙,抓起手机,回拨焦元南。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来。"南哥。"安铁刚声音已经完全软下来,"是我。你看这样——我做东。明天下午五点,香格里拉大酒店。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当面把这事儿说开,行不?"焦元南那边沉吟了一下。"行。"他说。电话挂了。安铁刚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他扭头看了一眼二黑子:"你了解焦元南。这小子,好什么?"二黑子想了想:"车。"他说,"南哥就好这个。"安铁刚眼睛眯起来。他想起昨天刚开到沙场、还没上牌子的那辆黑色奔驰S600。那是他托人从天津提的,落地两百三十多万。第二天下午四点半,香格里拉大酒店最大的包间里,安铁刚带了十二个兄弟,全到了。个个短打扮,腰里都别着东西。安铁刚坐在主位上,表面上喝茶,实际上手心里全是汗。他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焦元南真要把事做绝,他这十二个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但他更希望,事情能像他昨晚盘算的那样,用一辆车,把这一劫过去。五点整,包间门开了。焦元南一个人进来。没带兄弟。没带司机。他穿一件米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车钥匙,进门的时候甚至还笑了笑。可当他扫了一眼屋里那十二个人,那点笑就淡下去了。"安哥。"他拉开椅子坐下,把钥匙随手放在桌上,"你这阵仗,是请我吃饭,还是准备埋我?"安铁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南哥,你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出门习惯了么。"他扭头冲那十二个人吼:"都愣着干什么?叫南哥!""南哥好!"十二个人,声音齐得像排练过。焦元南没理他们。他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安哥。"他抬眼,"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就是替我坤哥要个说法。你打算怎么给?"安铁刚早有准备。他往前凑了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那天晚上杨建闯进他包房拽小玉开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讲得很细,连他自己怎么打的杨建、怎么伤的小刀,都没瞒。焦元南一直没插话。等他说完,才慢慢点了点头。"安哥。"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信。杨建那小子什么德行,我知道。小刀那小子,平时仗着我坤哥,在外面也确实有点招人烦。你打他,我不挑。"安铁刚眼睛一亮。"但是——"焦元南话锋一转,"你打杨建,行。你把小刀膝盖给崩了,我也能忍。可你后来,把我坤哥从采石场里摁住,让他举手。安哥。这事儿,过了。"安铁刚脸上的笑僵住。"这样。"焦元南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摆两桌。把冰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儿说清楚。""第二——"他看着安铁刚的眼睛,"你给我坤哥,跪下,磕两个头。"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安铁刚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南哥。"他声音有点干,"你……你再说一遍?""我说。"焦元南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在桌上,"摆两桌。跪下。磕两个头。这事儿,就算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安哥。我把话给你挑明了。在冰城,要是有人惹了我焦元南,或者惹了我要保的人,最轻也是一条腿。""今天我让你磕头,已经是看在你这把年纪的份上。"安铁刚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他让别人下跪。今天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轻描淡写地让他跪下。可他不敢发作。他知道焦元南不是在开玩笑。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慢慢又堆起笑。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得极软:"南哥。你看,咱俩今天头一回见面。我在楼下停车场,看见你那辆旧车了。"焦元南挑了挑眉。"我昨儿刚提了一辆奔驰。"安铁刚笑盈盈地说,"新款的,S600。还没上牌子。南哥,你不嫌弃——这车,就当哥哥我,第一次见你的见面礼。"焦元南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辆车。他下午上楼之前,在停车场里,专门看了一眼。黑色,崭新,轮毂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那辆车,值两百多万。包间里那十二个兄弟,都屏住了呼吸。焦元南慢慢把茶杯放下。他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眼睛里先出来,慢慢漫到嘴角。
焦元南这三个字,在冰城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一个真敢提着枪,一家一家砸门的主儿。去年城西那个做煤炭生意的老板,因为跟焦元南争一块地皮,第二天早上被人从家里拖出来,两根腿都打断了,到现在还拄着拐。
他不能硬碰。
他得找人。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荣康年。
"年哥。"安铁刚尽量让自己声音稳一点,"我是铁刚。"
"铁刚啊。"荣康年那边正在开会,背景里有人低声说话,"怎么了?"
安铁刚把事情三言两语说了。说到焦元南要找他麻烦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荣康年说了一句话,让安铁刚的心彻底凉了。
"铁子。"荣康年说,"这忙我帮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吧。"
"年哥——"
"嘟——"
电话被挂了。
安铁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荣康年挂了他电话之后,立刻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焦元南,年轻的时候,是真没少在他荣康年身上"拿东西"。看上他楼下那辆新车,张嘴就要;看上他店里哪个表,进门就戴。他荣康年这些年见了焦元南,绕着走都来不及。这种时候让他出头?他疯了。
安铁刚在办公室里又站了三分钟。
他咬了咬牙,抓起手机,回拨焦元南。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来。
"南哥。"安铁刚声音已经完全软下来,"是我。你看这样——我做东。明天下午五点,香格里拉大酒店。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当面把这事儿说开,行不?"
焦元南那边沉吟了一下。
"行。"他说。
电话挂了。
安铁刚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他扭头看了一眼二黑子:"你了解焦元南。这小子,好什么?"
二黑子想了想:"车。"他说,"南哥就好这个。"
安铁刚眼睛眯起来。
他想起昨天刚开到沙场、还没上牌子的那辆黑色奔驰S600。那是他托人从天津提的,落地两百三十多万。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香格里拉大酒店最大的包间里,安铁刚带了十二个兄弟,全到了。
个个短打扮,腰里都别着东西。
安铁刚坐在主位上,表面上喝茶,实际上手心里全是汗。他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焦元南真要把事做绝,他这十二个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但他更希望,事情能像他昨晚盘算的那样,用一辆车,把这一劫过去。
五点整,包间门开了。
焦元南一个人进来。
没带兄弟。没带司机。他穿一件米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车钥匙,进门的时候甚至还笑了笑。
可当他扫了一眼屋里那十二个人,那点笑就淡下去了。
"安哥。"他拉开椅子坐下,把钥匙随手放在桌上,"你这阵仗,是请我吃饭,还是准备埋我?"
安铁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南哥,你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出门习惯了么。"
他扭头冲那十二个人吼:"都愣着干什么?叫南哥!"
"南哥好!"
十二个人,声音齐得像排练过。
焦元南没理他们。他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安哥。"他抬眼,"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就是替我坤哥要个说法。你打算怎么给?"
安铁刚早有准备。他往前凑了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那天晚上杨建闯进他包房拽小玉开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讲得很细,连他自己怎么打的杨建、怎么伤的小刀,都没瞒。
焦元南一直没插话。等他说完,才慢慢点了点头。
"安哥。"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信。杨建那小子什么德行,我知道。小刀那小子,平时仗着我坤哥,在外面也确实有点招人烦。你打他,我不挑。"
安铁刚眼睛一亮。
"但是——"焦元南话锋一转,"你打杨建,行。你把小刀膝盖给崩了,我也能忍。可你后来,把我坤哥从采石场里摁住,让他举手。安哥。这事儿,过了。"
安铁刚脸上的笑僵住。
"这样。"焦元南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摆两桌。把冰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儿说清楚。"
"第二——"他看着安铁刚的眼睛,"你给我坤哥,跪下,磕两个头。"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安铁刚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南哥。"他声音有点干,"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焦元南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在桌上,"摆两桌。跪下。磕两个头。这事儿,就算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安哥。我把话给你挑明了。在冰城,要是有人惹了我焦元南,或者惹了我要保的人,最轻也是一条腿。"
"今天我让你磕头,已经是看在你这把年纪的份上。"
安铁刚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他让别人下跪。今天一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轻描淡写地让他跪下。
可他不敢发作。
他知道焦元南不是在开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慢慢又堆起笑。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得极软:"南哥。你看,咱俩今天头一回见面。我在楼下停车场,看见你那辆旧车了。"
焦元南挑了挑眉。
"我昨儿刚提了一辆奔驰。"安铁刚笑盈盈地说,"新款的,S600。还没上牌子。南哥,你不嫌弃——这车,就当哥哥我,第一次见你的见面礼。"
焦元南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辆车。他下午上楼之前,在停车场里,专门看了一眼。黑色,崭新,轮毂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那辆车,值两百多万。
包间里那十二个兄弟,都屏住了呼吸。
焦元南慢慢把茶杯放下。
他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里先出来,慢慢漫到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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