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丝梦》剧照
10月2日、3日,成都彭州市文化馆,舞台剧《悬丝梦》两场演出,三四百人的场地座无虚席。 谢幕时,灯光落在舞台中央那排面具上。有观众找到导演阎泠西,一句话让她深受触动:“我一开始以为那些面具只是道具,看到谢幕,我突然觉得每一个面具都是活生生的人站在台上。” 这是《悬丝梦》第一次来到成都。作为成渝戏剧双城记系列活动之一,这部融合当代肢体剧场、面具、偶剧与泉州提线木偶非遗元素的舞台剧,在国庆假期完成了它的成都首秀。
演出结束后,红星新闻记者专访了阎泠西,她聊起在泉州学了一个月木偶戏的时光,以及面具之下关于“选择”的命题,还有成都观众让她意外的“松弛感”。
在泉州学了一个月木偶戏:
“最基础的18根线,只够让木偶走路”
《悬丝梦》的故事内核并不复杂——
泉州木偶戏班里,一个小傀儡生出了人心,想要反抗操控它的操偶师,去追求爱。两条线并行:一条是小傀儡与女友之间的情感线,另一条是操偶师与被操控者之间的权力线。
但这个故事最初的起点,并不是泉州提线木偶。
▲导演阎泠西
“最初触动我的,是《彼得鲁什卡》。”阎泠西说。斯特拉文斯基的芭蕾舞剧里,三个木偶拥有了情感,最终走向毁灭。她看到这个故事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人在现实生活中,与木偶似乎有某种共性。
之后,她带着团队去了闽南做调研,发现泉州提线木偶与这个故事内核之间有着奇妙的关联。于是,团队联系了泉州提线木偶剧团,“我们学习了一个月,去当地剧团跟演员一起学操线技法。”
▲《悬丝梦》剧照
“泉州提线木偶最基础的线是18根,这18根线只能保证人偶正常行走。如果要更多技巧几乎需要四五十根线。”她说,一个月的时间,演员们也只能操作最简单的18根线木偶,学怎么走路,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一个月,让她和团队对这门手艺产生了敬畏。“非遗演员们几乎都有童子功,年轻人仍在热爱、尊重、传承这项古老的技术。”
除了木偶戏,剧里还有戏曲元素。作为中央戏剧学院出身班底的团队,学习传统戏曲技法并非易事。“最难的是如何将技巧与肢体剧真正想要的叙事相结合。肢体剧没有台词和语言,如何精准地用身体传达意图非常重要。”
▲《悬丝梦》剧照
面具是另一个角色:
“戴上面具,我们变成另一个人”
这部戏里还有一个显性元素——面具。
“我们在生活中可能会戴着一层面具面对别人,这层面具是我们想要的社会身份,或者理想中别人看见的自己。”阎泠西说。面具的设计中,有两个标志性形象:虎面和凤面,灵感取自《山海经》的白虎和朱雀,其制作同样来自一项非遗——泉州花灯。
其他成员佩戴的是白膜面具。“设计理念是一个未经雕刻的坯子,赋予的是人性之初或偶性之初的概念。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方式,去面对社会、环境和自己。”
剧中有一个让观众印象深刻的处理:传统提线木偶演出中,操偶师通常隐藏在幕后,但《悬丝梦》将操偶师和木偶同时置于台前。“我们特意将操偶师作为主角存在于故事中,想进一步强化观众观感中的操纵与被操纵的人物关系。”
而那条“线”,是全剧最隐秘的表达。“我们并没有真正在舞台上给人上线,而是从中提炼了身体表达模式,融入舞蹈化和戏曲元素,将牵线方式变形并进行当代处理。无论是偶人还是操偶师之间,都存在牵扯关系,他们之间的张力都是通过演员的表演产生。”
▲《悬丝梦》剧照
成都观众的“松弛感”:
“他们真的进入了场域”
《悬丝梦》并不是第一次来四川——去年巡演去过凉山,但来成都还是第一次。今年选择在国庆期间来到彭州,恰逢成渝戏剧双城记的机会。
“我非常喜欢成都,之前曾在这里工作生活。”阎泠西说,“这次选择成都,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包容性强、宽容且艺术氛围非常好的城市。”
成都观众给她的感受也与其他城市不同:“他们似乎真的进入了一种场域里。”她提到一个细节:开始后,观众会进入一种很安静的状态,很少有人看手机。
“肢体剧是小众戏剧,有一定观剧门槛,因此更需要观众的支持、理解和互相尊重。”更让她触动的,是观演关系上的互动。现场很多观众对面具非常感兴趣:“听闻非遗制作工艺后,他们甚至不敢触碰面具,只是端详研究。”在她看来,这也是对传统的尊重。
《悬丝梦》的团队很年轻,此次的演员大部分是“00后”。而戏剧本身,从创意初期到真正落地几乎花了两三年时间。尽管已经演出了一年多,过程中也在不断打磨变化。
明年,《悬丝梦》计划进行全国巡演。阎泠西一直在与泉州当地接洽,希望把这部作品带回提线木偶的故乡。“希望明年开春,将泉州作为演出首站。”她提到,工作坊也在计划之中,“希望用更多方式,让非遗被更多人看见”。
红星新闻记者 彭祥萍 图据受访者
编辑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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