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住院第三天,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开口就是:弟妹 你来伺候我
楔子
大姑姐住院第三天,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开口就是:“弟妹,你来伺候我。”
我握着手机愣在厨房,锅里还炖着公公的降压汤。老公在客厅喊:“谁啊?”我没吭声。嫁进陈家八年,我伺候公婆、帮大姑姐带孩子、借钱给她凑首付,到头来她住院,第一个电话打给正在上班的我,而不是她亲弟弟。我擦了擦手,回了句:“姐,我下午请个假过去。”挂了电话,心里那根弦,绷到了头。
第1章 那个电话
那天是周三,上午十点出头。
我正在厨房收拾早饭的碗筷,手机搁在灶台边上,屏幕一亮,跳出来电显示——大姑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姑姐这人,平时没事不会给我打电话。她有事找我,都是直接吩咐,从来不寒暄。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起来。
“弟妹,你来伺候我。”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带着病房特有的空旷回音,还有点滴管子偶尔碰着床栏的动静。她语气里没有商量,没有铺垫,甚至连“我住院了”都省了,好像我早就该知道,好像我天生就该在电话这头等着她使唤。
我攥着手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姐,你咋了?”
“阑尾炎,前天做的手术。建明(我老公)没跟你说?”
“他……可能忘了。”
大姑姐在电话里哼了一声,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意味:“行了,你下午过来吧,我这没人。你姐夫出差,孩子上学,咱妈腰不好,你反正上班也不忙。”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上班不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四千二,早上八点半打卡,下午五点半下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确实不算忙,但也不是随时能走。我站在厨房里,盯着那锅汤,汤是给公公熬的——他血压高,每周要喝三回中药汤,都是我早起熬好,装保温杯里让老公带过去。
老公陈建明在客厅喊:“谁啊?”
“你姐。”
“哦,啥事?”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厨房,站在客厅门口。他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旁边是我早上给他煎的鸡蛋,盘子边上还粘着蛋黄渣。
“你姐住院了,阑尾炎手术,让我下午去伺候。”
陈建明头都没抬:“那你请个假呗。”
就这一句。
没有问“严不严重”,没有问“要不要我也去”,更没说“你上班呢,我姐怎么不找我”。好像这事天经地义,好像我请假去伺候他姐,就跟下楼扔个垃圾一样顺理成章。
我看着他后脑勺,突然想起八年前刚嫁过来那会儿。那时候我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也上班,也有自己的朋友和周末,也想过下班去逛个街、看场电影。后来公公腰伤了,我学着熬汤;婆婆说不会用智能手机,我给她设好闹钟、存好号码;大姑姐离婚那阵子,孩子放我家住了大半年,我每天早起二十分钟给外甥做早饭。
这些事,一件一件,都是我“顺便”做的。
做着做着,就成了应该的。
我回厨房把火关了,解下围裙,从冰箱里拿了盒昨晚的剩菜,装进饭盒。下午请假的事,我发了条微信给主管。主管回了个“行”,什么也没问。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请假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从来不耽误事。
可今天往医院走的时候,我心里有点堵。
公交车晃晃悠悠,我靠窗坐着,看着街边梧桐树往后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为啥她不打给建明?
建明是她亲弟弟。
她住院第三天了,建明知道,却没告诉我。如果不是她今天打电话,我可能到她出院都不知道这事。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大姑姐心里,弟弟是“不用麻烦”的,弟妹是“可以麻烦”的。或者说,弟弟是自家人,弟妹是……干活的。
到了医院门口,我在水果摊买了串葡萄。不管怎么说,人住院了,空手去不好看。卖水果的大姐问我:“看病人啊?”我点点头。她说:“这天住院最受罪,又热又闷。”我笑了笑,拎着葡萄进了住院部大楼。
病房在五楼,普外科,三人间。大姑姐靠窗那张床,我一进去就看见了。她半靠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有点白,手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柜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旁边是几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苹果,一个装着面包,还有一个塞着件外套。
“来了?”大姑姐抬了抬眼皮。
“嗯,姐,你好点没?”
“好什么好,疼死了。”她皱着眉头,指了指床头柜,“把那个水给我递过来。”
我把葡萄搁下,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递到她手里。她喝了一口,又递回来,眼睛已经瞟向那串葡萄了。
“买的葡萄?洗了没?”
“还没,我去洗。”
我拎着葡萄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在水龙头底下冲。水哗哗地流,我一边洗一边想:她叫我“弟妹”,从来不叫名字。我嫁过来八年,她叫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时候,她直接说事,不带称呼。
洗完葡萄回来,邻床的大妈看了我一眼,问大姑姐:“这是你妹子?”
“弟妹。”大姑姐嘴里嚼着葡萄,含糊地说。
“哟,弟妹来伺候啊,你弟弟呢?”
大姑姐摆摆手:“他上班忙,哪有空。”
我把葡萄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大妈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得——是那种“这弟妹真不错”的眼神。可我不知道为啥,心里不是滋味。
第2章 病房里的第一天
下午的病房很安静。隔壁床大妈睡着了,打呼噜,一声接一声。大姑姐也眯着眼,不知道睡没睡着。我坐在陪护椅上,那把椅子硬邦邦的,靠背直挺挺的,坐了一会儿腰就酸。
两点半的时候,大姑姐醒了,说想翻身。我帮她侧过去,垫好枕头,她又说后背痒,让我给挠挠。我伸进衣服里挠了两下,她说不对,往上点,再往左点,就那儿就那儿。
弄完这些,她长出一口气,说:“你比护工强,护工手重。”
我笑了一下。
三点多,护士来换药,问她排气了没有。大姑姐说没有。护士说那还不能吃饭,水也要少喝。大姑姐皱眉头:“饿死了。”护士走了以后,她跟我抱怨:“这医院就是折腾人,一个小手术,这不让吃那不让喝的。”
“姐,阑尾炎手术是要排气才能吃,不然肠子受不了。”
“你懂什么。”她翻了个白眼。
我没再说话。
四点的时候,她让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个脸盆和毛巾。我跑了一趟,回来她又说毛巾太硬,让我去换一条。我又跑一趟。回来的时候,她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声音还挺大:“……我弟妹在这儿呢,没事,使唤她就行,她反正也没啥事……”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新换的毛巾。
她看见我进来,也没避讳,继续说:“行了行了,先这样,回头再说。”挂了电话,跟我说:“你把那毛巾给我擦擦脸。”
我拧了热毛巾递过去。她擦完脸,又擦手,然后把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搁,说:“你晚上在这陪我吧。”
我愣了一下。
“建明晚上不是在家吗?让他来陪你?”
“他哪会伺候人。”大姑姐摆摆手,“你在这就行,晚上帮我看着点滴,护士忙得很,按铃半天不来。”
我看了眼手机,四点半。我中午跟主管请假的时候,说的是请半天。现在她让我陪夜。明天呢?明天周五,我还有一个报表没做完。
“姐,我明天得上班……”
“上啥班啊,你那班又不是离了你不行。我这才第三天,医生说至少住五天呢。你先陪两天,回头再说。”
她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我的工作就是可有可无的消遣,好像我请假陪她,就跟她当年“顺便”把孩子放我家一样理所当然。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五点的时候,我给陈建明打了个电话。
“你姐让我晚上陪夜。”
“那你陪呗。”
“我明天上班。”
“你请个假不就完了?”
电话那头有键盘声,他在玩游戏。我听得出来,那个哒哒哒的声音,是他在打团战。
“你晚上不能来?”
“我咋来?我明天还上班呢。再说了,我去了也帮不上啥忙,她又不用我擦脸擦手。”
我沉默了。
“行了行了,你就辛苦两天,回头我姐出院了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大姑姐出院请我吃饭。我伺候她五天,换来一顿饭。我突然觉得特别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
“那我晚上在这,明天早上回去换衣服直接上班。”
“行行行,你看着办。”
电话挂了。
我回到病房,大姑姐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脸色比下午好点了。她看我进来,说:“你把那个苹果给我削一个。”
我拿了苹果,找了把水果刀,坐在床边削。皮一圈一圈往下掉,她看着我削,突然说了句:“你这刀工还行。”
我没吭声。
削完递给她,她咬了一口,又说:“建明小时候,吃苹果都是我给他削。他嘴刁,皮削厚了不吃,削薄了嫌硌牙。”
我听着,手里收拾着果皮。
“我这个当姐的,对他比咱妈对他都上心。”她又咬了一口,“所以他找媳妇,我肯定得把关。当初你俩谈对象,我就跟他说,这姑娘看着老实,行。”
我手里顿了一下。
老实。
这个词,我听了八年。婆婆说“这媳妇老实,不挑事”,邻居说“建明媳妇老实,脾气好”,现在大姑姐也说“看着老实”。好像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老实就意味着不反抗、不计较、不翻脸。
可老实人也有心。
晚上七点多,隔壁床大妈的儿子来了,拎着保温桶,一进门就喊:“妈,今天炖的排骨汤,你趁热喝。”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说着“又带这么多”,手已经伸过去了。
我看了大姑姐一眼。她也在看那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八点,护士来赶家属,说只留一个陪护。大妈的儿子站起来说:“妈,那我明天再来。”大妈摆摆手:“走吧走吧,你上班累。”
我站起来,跟大姑姐说:“姐,我去楼下买个牙刷。”
“你快点回来。”
我出了病房,没去小卖部。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楼下院子里有人在遛弯,小花园里的路灯亮着,昏黄黄的。
我给闺蜜小秋发了条微信:我大姑姐住院,让我伺候,晚上还要陪夜。
小秋秒回:???她没老公没孩子?
我:姐夫出差,孩子上学,婆婆腰不好。
小秋:那你老公呢?
我:他说他上班累。
小秋发了一长串语音,我没点开。不用听我也知道她会说什么。小秋从我刚嫁过来就跟我说:“你别太懂事,懂事的人最吃亏。”那时候我不信,我觉得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现在我有点信了。
站了十分钟,我回了病房。大姑姐已经躺下了,看见我进来,说:“怎么去那么久?”
“打了个电话。”
“给小秋?”
“嗯。”
“你那个闺蜜,不是我说,她离婚了,你少跟她来往。”
我没接话,把陪护椅拉开,躺上去。椅子太短,腿悬着,我蜷着身子,后背硌得慌。大姑姐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我盯着天花板,隔壁大妈也在打呼噜,窗外的车声远远近近。
手机震了一下,小秋发来一句话:你记住,你是弟妹,不是女儿,更不是护工。
我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第3章 理所当然
第二天早上六点,大姑姐醒了,说要上厕所。我扶她起来,举着点滴袋子,站在厕所门口等。走廊里已经有护士推着车来来回回,新的一天开始了。
七点,我给大姑姐买了一份小米粥,她喝了两口,说没味。我又去买了咸菜,她吃了点,说咸了。最后粥剩了大半碗,搁在床头柜上。
八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大姑姐说:“你中午下班过来啊。”
“姐,我下午还得上班。”
“那你中午来一趟,给我带份馄饨,医院食堂的太难吃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我看看吧。”
出了医院,我直接去了公司。一上午对着电脑,眼睛发花。中午没去医院,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工位上吃完。下午三点,大姑姐的电话来了。
“你咋没来?”
“姐,我中午就一个小时,来回路上就得四十分钟,来不及。”
“那你晚上来。”
“我晚上得回去做饭,建明一个人在家……”
“他一个人咋了?饿不死。你来,我晚上想吃饺子,你从外面买一份带过来。”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旁边同事看了我一眼,问:“咋了?”我摇摇头:“没事。”
晚上我还是去了。买了份饺子,猪肉白菜的,拎着去了医院。大姑姐吃了几个,说不如她家门口那家好吃。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她吃,手机响了好几回,是陈建明问晚上吃啥。我回了句:你自己下点面条吧。
他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又陪了一夜。
第三天是周五,早上我从医院直接去公司,在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同事看见我,说:“你脸色咋这么差?”我说没睡好。她说:“你大姑姐还没出院?”我点点头。
她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你也别太实在了。”
实在。
又是这个词。
中午我没去医院,大姑姐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第四个的时候,我接了。她在电话里声音不太高兴:“你怎么不接电话?”
“姐,我在开会。”
“开啥会啊,你那小公司有啥会可开。你赶紧来,我下午要做检查,没人推我去。”
“姐,我真走不开……”
“你请个假不行吗?我这一个人,你让我咋办?”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走廊的窗户边上,楼下是车水马龙。我突然特别想问她一句:你咋不让建明请假呢?你咋不让你儿子请假呢?你咋不让你妈来呢?
但我没问。
我说:“姐,我下午尽量早点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三十四岁了,嫁进陈家八年,我好像一直在“尽量”。尽量做个好媳妇,尽量做个好弟妹,尽量不让任何人为难。可到头来,我让自己为难了。
下午三点,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大姑姐看见我,脸色缓和了点,说:“你来了就好,我刚跟护士吵了一架,她扎针扎了两回才扎上,气死我了。”
我没说话,帮她整理了一下床头柜。那个塑料袋里的苹果已经蔫了,面包也没人吃。我把烂了的苹果扔了,面包收起来。
“姐,你明天能出院不?”
“医生说还得观察两天。”
“那我明天……”
“你明天不用来了。”大姑姐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明天建明来。”
“他?”
“我给他打电话了,他说他来。”大姑姐看了我一眼,“你这几天也累了,回去歇歇。”
我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装面包的塑料袋。大姑姐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一个男人在唱“兄弟啊,想你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让建明来,是因为心疼弟弟?还是因为,她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又或者,是建明自己说要来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主动问,她永远不会说。
“那……姐,我明天就不来了。”
“嗯,你回去吧,把那个葡萄也带走,我不爱吃。”
我拎着那串葡萄出了病房。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我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出去的。到了医院门口,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我把葡萄扔进了垃圾桶。
第4章 建明的“顺便”
周六早上,我睡到八点才醒。陈建明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张纸条:我去医院,中午不回来吃。纸条压在他没洗的杯子底下,杯子里还剩一口隔夜茶。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然后我起身,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擦桌子、拖地、洗衣服、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了。忙到中午,煮了碗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电视开着,放的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我一口一口吃面,觉得这屋子特别安静。
下午两点,陈建明回来了。
“姐咋样?”
“还行,明天出院。”
“哦。”
他换了鞋,往沙发上一躺,掏手机。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建明。”
“嗯?”
“你姐住院,为啥不告诉我?”
他划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忘了。”
“第三天我接到电话才知道。你姐住院,你妈知道,你知道,你姐夫知道,就我不知道。我是外人?”
“你咋还上纲上线了?”他坐起来,皱着眉头,“我姐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她打电话是让我去伺候她。”
“那你不是去了吗?去都去了,还计较这些干啥。”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八年,恋爱的时候觉得踏实,结婚的时候觉得可靠,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建明,你姐住院五天,我在那待了三天两夜。你去了几趟?”
“我上班呢。”
“我也上班。”
“你那班……”
“我那班怎么了?我那班不是班?我一个月四千二,是不如你挣得多,但那也是我的工作。我请假扣钱,你请假也扣钱,为啥就该我请假?”
他不说话了,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结婚八年,我没跟他这么说过话。家里的事,能自己扛的我都自己扛。他爸妈那边,我能跑的我都跑。他姐那边,能帮的我都帮。我一直觉得,一家人,不用算那么清。可现在我算清了,算清之后,心里凉了半截。
“行了行了,我姐明天出院,你去不去?”
“不去。”
“你……”
“我说不去。”我转身进了厨房,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他后面说的话。他喊了两句,见我不理,又躺回去了。
晚上,婆婆打电话来。
“建明媳妇,你姐明天出院,你去接一下。”
“妈,我明天有事。”
“啥事啊?你姐出院没人接,你姐夫出差还没回来,建明一个大男人不会办手续……”
“妈,建明会办。他明天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咋了?跟你姐闹别扭了?”
“没有。妈,我嫁过来八年,家里大事小事,我能做的都做了。你腰不好,我每周熬汤让建明带过去。你姐孩子放我家,我一顿饭没少做。你住院那次,我请了一个礼拜假在医院陪你。这些事,我没说过一个不字。但这次,我真累了。”
婆婆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小。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啥。”
一家人。
我听到这三个字就想笑。一家人,所以我就该伺候。一家人,所以我就该请假。一家人,所以我的工作、我的时间、我的身体,都不重要。
“妈,我明天真去不了。让建明去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天已经黑了,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汪汪叫。我抱着膝盖,突然想起我妈。
我妈要是还在,她会怎么说?
我妈走的那年,我刚结婚第二年。她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嫁了人,别太要强,但也别太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可要是你敬了,人不敬,那就别敬了。”
那时候我没听懂。现在懂了。
第5章 那碗没喝上的汤
大姑姐出院那天,我没去。陈建明去的,中午回来的,进门把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脸拉得老长。
“姐生气了。”
“嗯。”
“她说你变了。”
“嗯。”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夹在中间难做。”
我放下手里的抹布,看着他。
“你难做?”
“她是我姐。”
“她是你姐,所以呢?她住院,你该伺候。她出院,你该去接。这些事,本来就该你做。你做了,她就不生气了。她生我的气,是因为我没去。可凭啥就该我去?因为我是媳妇?因为我是弟妹?因为我好说话?”
陈建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建明,你姐住院五天,你去了两趟。一趟是住院当天,一趟是出院。中间三天,是我在那。你去了两趟,她不说你。我去了三天,一天没去,她就生气了。你自己想想,这公平吗?”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插在头发里。
“你姐离婚那年,孩子放咱家,住了大半年。我每天早起做饭,晚上辅导作业,周末带他去公园。你姐给过我一分钱吗?说过一句谢吗?没有。她觉得应该的。因为我是舅妈。后来孩子接走了,你姐连个电话都没打。再后来,她买房差五万,你背着我借给她。我知道,但我没吭声。因为那是你姐。”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没说不该帮。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姐不明白这个道理,你也不明白。你们都觉得,我做的那些,是应该的。”
“我没……”
“你有。”我打断他,“你姐住院第三天,你明明知道,你没告诉我。你姐打电话让我去伺候,你说‘那你请个假呗’。我说我明天上班,你说‘请个假不就完了’。建明,我的工作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钱?”
他没说话。
我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放着那个保温杯,是早上给公公熬的汤。我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中药味很浓。这锅汤,我熬了三年。每周三回,一回没落。公公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喝”,也没说过一句“辛苦”。婆婆偶尔会说“建明媳妇真勤快”,就这。
我把保温杯盖上,放回灶台。
然后我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
“建明,从下周开始,你爸的汤,你自己熬。配方我写给你,药材在哪个药店买我也告诉你。你要是不想熬,就跟你爸妈说清楚。”
他站起来:“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这汤,我熬够了。”
我回了卧室,关上门。外面很安静,他没跟进来。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秋天了。
第6章 小秋说的那句话
周一下班,我没回家,去了小秋那。
小秋住在城东,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离婚三年,一个人过,活得比谁都精神。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做饭,围着围裙,锅里炒着西红柿鸡蛋。
“吃了没?”
“没。”
“那正好,多炒俩鸡蛋。”
我坐在她的小餐桌前,看着她忙活。她盛了饭,端了菜,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我。
“说吧,咋了。”
我就说了。从大姑姐住院那天说起,说到今天早上陈建明没跟我说话,说到我没熬汤,说到婆婆昨天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接。
小秋听完,喝了口啤酒,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啥不?”
“啥?”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总觉得,这个家离了你就转不了。你公婆离了你就喝不上汤,你大姑姐离了你就没人伺候,你老公离了你就吃不上饭。可你想想,你嫁过来之前,他们咋活的?你婆婆腰不好,你公公血压高,你大姑姐离婚带孩子,那都是你嫁过来之前的事。人家过了几十年,不也好好的?”
我拿着筷子,没动。
“你做了那么多,人家领情吗?不领。为啥?因为你做得太容易了。你请假扣钱,你不吭声;你熬夜陪床,你不吭声;你借钱给你大姑姐,你不吭声。你不吭声,人家就觉得你不介意。你哪天吭声了,人家就觉得你变了。”
她把西红柿炒蛋往我碗里拨了拨。
“你不是变了,你是醒了。醒了好,醒了比睡着强。”
“可我婆婆说我心眼小。”
“你心眼小?你心眼小你能伺候他们八年?你心眼小你能借五万给你大姑姐?你心眼小你能每周熬汤?霏霏,你不是心眼小,你是终于知道心疼自己了。”
我低头扒饭,吃着吃着,眼睛有点潮。
“那我现在咋办?”
“啥咋办?该上班上班,该过日子过日子。你公婆的汤,你说了不熬就不熬,让你老公去熬。你大姑姐那边,该走动走动,但别再大包大揽。你老公要是因为这个跟你闹,那你就得想想,他娶你,是图你这个人,还是图你伺候他们一家。”
我抬起头,看着小秋。
“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劝你离婚。我是让你把腰杆挺起来。你又不欠他们的。”
那晚我在小秋那待到九点多。回家的时候,陈建明已经睡了。客厅灯没关,茶几上搁着一碗泡面,吃了一半,叉子还插在里面。我关了灯,回了卧室。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没睁眼。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小秋说得对。我不欠他们的。
第7章 婆婆摔了那一跤
事情过去半个月,我以为就这么慢慢淡了。
我没再熬汤。第一周陈建明去药店抓了药,熬了一回,公公喝了说太浓,第二周他又去抓,熬出来太淡。第三周他没熬,公公打电话来问:“这周汤咋没送?”陈建明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句:“我忘了。”
公公在电话里说了他两句,挂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第四周,婆婆摔了一跤。
那天是周三下午,婆婆去菜市场买菜,踩着一块西瓜皮,往后一仰,手撑地,手腕骨折了。邻居给陈建明打的电话,陈建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做报表。
“我妈摔了,手腕骨折,在县医院。”
“严重吗?”
“得打石膏,医生说至少养一个月。”
“那你赶紧去啊。”
“我……我这有个会,走不开。你能不能先去?”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
“建明,你妈摔了,你让我先去?”
“你不是离得近吗?你那公司管得松……”
“我离得近?县医院离你公司三站路,离我公司七站路。你跟我说我离得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霏霏,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那是我妈,她摔了……”
“我没说不去。我说的是,你先去。你开完会去,我下班去。咱俩谁先到谁先照顾,行吗?”
“……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旁边同事小声问:“家里有事?”我点点头。她说:“那你先走呗。”我说:“等会儿。”
我没早走。我等到五点下班,收拾了东西,坐公交去了县医院。到的时候,陈建明已经在病房里了,婆婆躺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石膏,脸色不好看。陈建明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皮上还带着果肉。
婆婆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来了。”
“妈,疼不疼?”
“疼有啥用,你又不能替我疼。”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把包搁下,去护士站问了情况,又去楼下买了点日用品。回来的时候,陈建明还在削那个苹果,削了一半,苹果小了一圈。
“你放着吧,我来。”
他递给我,我三下两下削好,切成块,递给婆婆。婆婆接过去,吃了一块,没说话。
晚上,陈建明说:“你回去吧,我在这陪。”
“你明天上班。”
“你明天也上班。”
“那你陪吧,我明天中午来。”
我拎着包出了病房。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亮着灯,陈建明的影子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干啥。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半个月前,大姑姐住院,陈建明说他上班,不能陪。今天他妈住院,他主动说陪夜。同样是上班,同样是家里人,咋就不一样了呢?
因为那是他妈。
而我只是他媳妇。
第8章 那张银行卡
婆婆住院的第三天,大姑姐来了。
她手腕骨折的事,陈建明告诉她的。她来的时候,拎了一箱牛奶,还有一兜子香蕉,进了病房就喊:“妈,你咋样?”
婆婆看见闺女来了,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你咋来了?你上班不忙?”
“再忙也得来看你啊。”大姑姐把东西搁下,看了我一眼,“弟妹也在啊。”
“嗯,姐。”
“这几天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大姑姐跟我说“辛苦”,这是头一回。
“没啥,应该的。”
她没再说啥,坐在床边跟婆婆唠嗑。我站在窗户边上,听着她们娘俩说话。说了一会儿,大姑姐突然压低声音:“妈,你那个银行卡放哪了?我上回给你那两千,你取了没?”
婆婆说:“取了取了,放家里抽屉了。”
“你放好,别让建明媳妇知道。”
我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攥着手机,指甲掐进了手心。
不让建明媳妇知道。我伺候她妈三天,她来了第一件事是问她妈的银行卡。我在这个家八年,熬汤、带孩子、借钱、陪床,到头来,我还是个外人。
我没吭声,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吱呀吱呀响。我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陈建明发了条微信:你姐来了,我先回去了。
他回了个:行。
我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我走在人行道上,脚底下踩着落叶,嘎吱嘎吱响。
回到家,我打开衣柜,从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有一张银行卡,是我自己的。里面存着我这些年攒的钱,不多,六万出头。是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来的,雷打不动。陈建明不知道这张卡,谁都不知道。
我把卡攥在手里,坐在床边。
这八年,我把自己活成了陈家的一个零件。哪里需要往哪安,用坏了也没人管。可我不是零件,我是人。我也有累的时候,也有委屈的时候,也有想歇歇的时候。
那天晚上,陈建明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吃完。然后把那张卡放回了铁盒子,盒子放回衣柜。
我做了个决定。
第9章 我不伺候了
婆婆出院那天,我没去。
陈建明请了半天假,办的手续。下午他把婆婆送回家,又回了我们自己家。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你今天咋没去?”
“我上班。”
“你请个假不行吗?我妈出院。”
“你妈出院,你去了就行了。我去了,也就是帮着拎东西。你一个人拎得动。”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
“霏霏,你最近到底咋了?”
“我没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啥样?”
“你以前……”他卡住了,说不出来。
“我以前听话,以前懂事,以前你说啥是啥。对吧?”
他不说话了。
“建明,我嫁给你八年,我自问对得起你们陈家。你爸的汤,我熬了三年。你妈的手机,我教了无数遍。你姐的孩子,我带了大半年。你姐买房,你借了五万,我装作不知道。这些事,我做的时候,没想过要啥回报。但我也没想过,做了这么多,在你姐眼里,我还是个‘别让知道银行卡’的外人。”
他猛地抬头:“谁说的?”
“我自己听见的。你姐在病房跟你妈说的。”
他的脸白了。
“建明,我不求你们把我当亲人,但至少别把我当傻子。我伺候你姐五天,她背后防我跟防贼一样。我伺候你妈三天,你姐来了第一句话是问银行卡。我就想问问,我这八年,到底图啥?”
他张了张嘴,眼圈红了。
“霏霏,我……”
“你不用说了。我想好了。你爸妈那边,以后你管。你姐那边,以后你走动。逢年过节我该去去,该买啥买啥。但像伺候住院、陪夜、熬汤这种事,我不干了。”
“你这不是……这不是不管我爸妈了吗?”
“我嫁给你,不是嫁给你们全家。你爸妈养了你,没养我。我伺候他们,是看在你面子上。但这面子,是相互的。你们给我面子,我就接着。不给我面子,我凭啥还贴着?”
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第10章 那碗馄饨
日子还是照常过。
我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洗衣。但有些事变了。陈建明每周去他爸妈那两趟,自己熬汤,自己买东西。偶尔他会跟我说:“爸问你怎么没去。”我说:“你替我带个好。”他没再说啥。
大姑姐那边,我删了微信。她加过我两回,我没通过。后来她给陈建明打电话,说我不懂事。陈建明回了句:“姐,她懂事八年了,也该歇歇了。”大姑姐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挂了。
我没问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他能说这句话,我心里好受了点。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大姑姐。
她在买馄饨皮,看见我,愣了一下。
“弟妹。”
“姐。”
两个人站在摊位前,中间隔着一堆馄饨皮。卖馄饨皮的大姐看看她,又看看我,问:“要多少?”
“一斤。”我说。
“我也一斤。”她说。
称好了,各自付钱。我拎着袋子要走,她叫住我。
“弟妹。”
“嗯?”
“那个……上回住院,麻烦你了。”
我看着她。她眼神有点躲闪,手攥着馄饨皮袋子,指节发白。
“没啥,姐。”
“你……你最近咋不来家里了?”
“忙。”
“哦。”
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啥,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忙。”
我点点头,拎着菜走了。走出菜市场,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大姑姐还在那,背对着我,在挑别的菜。
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碗馄饨,她到底没吃上我买的。我到底也没再给她买。
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原谅不原谅的,日子都得过。我只是不想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创作声明: 本文为真实生活改编的原创纪实故事,记录普通人的婚姻日常与人情冷暖,旨在传递清醒独立的生活态度,无恶意导向,无刻意抹黑,仅供生活感悟交流。
互动提问: 如果你是我,你会继续伺候大姑姐吗?你觉得亲戚之间帮忙的界限应该划在哪里?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想法。
暖心祝福: 愿每个善良的人,都能守住本心、守住底线,被生活温柔以待,自在通透,安稳余生。
作者: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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