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抢救了14天,女友一次没来,我决定分手,料理完后事第5天,她打来电话:你爸答应送我的那辆轿车,啥时过户
ICU门口的长椅上,我已经坐了整整十四天。
走廊里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我盯着那道紧闭的铁门,每次它打开的时候,心就提到嗓子眼。护士推着仪器进进出出,偶尔有家属哭喊着冲进去,又被保安架出来。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到我耳朵里,可我什么都听不真切。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翻了翻通话记录,最近一条打给小敏的还是十四天前的。那时候我爸刚被救护车拉走,我手抖得按不准拨号键,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那头传来音乐声和人声,她在KTV。
“我爸脑溢血,正在抢救。”我说。
“啊?这么严重?”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被背景里的笑声盖过去了,“我现在陪客户呢,走不开,明天一早我就过去看叔叔。”
我说好。
可第二天她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
头几天我还天天给她打电话,她要么在开会,要么在见客户,要么就是手机没电了。后来我就不打了,她也偶尔会发条微信过来:“叔叔怎么样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忙完这阵子就过去。”
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就像一碗汤,看着颜色挺好,闻着也挺香,喝到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
第四天的时候,周医生找我谈话。他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在ICU待久了,见惯了生死,表情这种东西就变得多余了。“你父亲的情况不太乐观,”他说,“脑干出血量比较大,虽然手术清除了血肿,但神经功能损伤太严重,目前仍然深度昏迷。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我只是点了点头,问他:“还能醒吗?”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临床上有个说法叫‘黄金恢复期’,一般是三到六个月。但说实话,你父亲年纪大了,基础病也多……”
他没把话说完,但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长椅上,给刘叔打了个电话。刘叔住在我爸对门,两个老头平时一起下棋喝酒,关系很好。电话接通的时候,刘叔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他前两天去医院看过我爸一趟,说我爸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看着心里难受。
“你那个对象呢?”刘叔突然问。
“她忙。”我说。
刘叔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小军啊,叔说句不该说的,你爸住院这么多天了,她一次都没露过面,这姑娘怕是指望不上。”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我想起我爸以前常说的一句话:“找媳妇要找踏实的,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跟你过日子。”
我爸这辈子没什么文化,小学都没毕业,但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当初我把小敏带回家的时候,我爸嘴上没说啥,背地里跟我嘀咕过一回:“这姑娘眼睛太活了,心思重。”
我当时还不乐意听,觉得我爸是老思想,看不得年轻人活泼。现在想想,我爸说得对。
第八天的时候,小敏终于给我发了条比较长的微信。她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跑一个项目,天天加班到凌晨,实在抽不出身,让我别怪她。还说等她忙完了,一定好好补偿我。
我没有回她。
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一个事情——她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叔叔怎么样了”。她只是在解释她自己为什么不来,好像在完成一项任务,只要理由够充分,就算尽到责任了。
第十三天,我爸的情况急转直下。周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让我签字。我的手又开始抖了,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才签下去。签完之后我给小敏打了个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这次直接关机了。
那天晚上我守到凌晨三点,护士出来说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让我回去休息一下。我没走,就在长椅上眯了一会儿。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我爸年轻时候的样子,骑着二八大杠载我去上学;一会儿又是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第十四天的早上,周医生从ICU出来,走到我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了椅子上。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办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选骨灰盒,定告别厅的日期。这些事情我以前从来没接触过,一件一件摆在面前,逼着你去做。刘叔帮了不少忙,他老伴也来了,拉着我的手掉眼泪,说这孩子命苦,妈走得早,现在爸也没了。
我爸的遗体在殡仪馆停了两天,第三天上午火化。告别仪式很简单,来的都是我爸生前的几个老哥们儿,还有几个远房亲戚。我站在灵堂前面,一个一个鞠躬,脸上的肌肉都僵了,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火化的时候我在外面等着,看见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飘到天上就散了。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爸这一辈子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我把骨灰盒抱回家,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家里空荡荡的,墙上还挂着我爸去年过年时贴的年画,已经褪色了。厨房里还有半袋面粉,冰箱里有几棵蔫了的青菜。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可是人不在了。
料理完后事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敏发来的消息:“叔叔的后事办完了吗?你还好吗?”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难过,我也很难过。等见面了我好好陪你。”
我还是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爸在医院躺了十四天,她一天都没来过。现在人走了,她发两条微信就算完事了。这种事情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骂她一顿?原谅她?好像都不对。
第五天下午,我正在收拾我爸的遗物,手机响了。是小敏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小军。”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轻快的语气,“叔叔的后事都处理好了吧?”
“嗯。”我说。
“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儿。叔叔之前答应送我的那辆轿车,什么时候能过户啊?”
我愣住了。
“什么车?”我问。
“哎呀,你怎么忘了?”她的语气有点撒娇的意思,“就是叔叔说的那辆车啊,他说等他拿到拆迁款就给我买一辆新车,十几万的那种。他还说等买了车就让我们结婚,这不是都答应好的嘛。”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拆迁款?”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叔叔不是说他们家那片要拆迁了吗?能分好几套房子和不少钱呢。”小敏的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你可别告诉我这事儿黄了啊,我都跟家里人说好了,我妈还等着坐新车呢。”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爸确实说过拆迁的事。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我爸来城里看我,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他有个老战友在老家那边搞房地产开发,听说他们那片可能要拆迁。当时也就是闲聊,谁也没当真。
可小敏当真了。
从那以后,她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她总是嫌我家条件不好,嫌我爸只是个修自行车的,嫌我这个月薪几千块的小职员配不上她。可自从听说了拆迁的事,她对我爸的态度一下子热络起来,逢年过节主动说要去看他,还给他买衣服买营养品。
我记得有一次,我爸偷偷跟我说:“这姑娘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我都有点不习惯。”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高兴,觉得小敏终于懂事了,知道孝顺老人了。现在想来,她哪是孝顺老人,她是孝顺那笔还没到手的拆迁款。
“小军?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小敏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在。”我说。
“那你倒是说啊,那车什么时候能过户?”她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小敏,我爸没有什么拆迁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我爸一辈子就是个修自行车的,他那点积蓄全都供我读书了。他住的房子是三十年前单位分的筒子楼,总共四十平米,产权都不是他的,拿什么拆迁?”
“不可能!”小敏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他明明跟我说过的,说他们那片要拆迁,能分好几套房!”
“他是吹牛的。”我说,“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要面子。他怕你嫌他穷,怕你觉得嫁到我们家吃亏,所以才编了个瞎话哄你开心。他以为这样你就能安心跟我过日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见小敏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你骗我。”她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没有骗你。”我说,“是你自己在骗自己。”
“行,你真行。”小敏冷笑了一声,“你爸都死了你还拿这事儿糊弄我,你们家可真是一窝骗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眼眶发酸,但我忍住了。我说:“小敏,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爸在ICU躺了十四天,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现在人刚走五天,你就跑来问车的事。你觉得这样的感情还有什么意思吗?”
“你少在这儿道德绑架我!”小敏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我那段时间是真的忙!你以为我不想去看他吗?再说了,你爸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我问问怎么了?难道我连问都不能问了?”
“你不用问了。”我说,“我爸什么都没有留给你。他留给我的只有一本存折,上面有三万块钱,是他修了二十年自行车攒下来的。你要是想要,我给你。”
“你……”
小敏还想说什么,我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都黑了。
后来我站起来,走进我爸的房间。房间里有一股老年人特有的味道,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气息。我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他的衣服,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汗衫,领口都磨破了,他也不舍得扔。
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我找到了那本存折。
红色的封皮已经褪色了,翻开一看,最后一笔存款是三个月前的,三千块。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给小军结婚用。”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本存折,哭得像个孩子。我想起我爸最后一次见我时的样子,他站在门口送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腰也有些驼了。他笑着说:“下次带小敏一起回来啊,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说好。
可我再也没有机会带她回去了。
我把存折放回原处,关上抽屉。走出房间的时候,我看见茶几上放着我和我爸的合影,是前年春节拍的。照片里我爸笑得特别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拿起相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爸,”我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操心了这么多年。”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还是小敏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按下了拒接键。她又打,我又拒接。反复了四五次之后,她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你别以为分手就完了,这事儿没完!”
我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关了灯,坐在黑暗里,抱着我爸的照片,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去银行把那三万块钱取了出来。柜台的小姑娘问我取这么多现金干什么,我说给我爸买块墓地。小姑娘愣了一下,没再多问,利索地把钱数好递给我。
从银行出来,我去了趟花鸟市场,买了一盆君子兰。我爸生前最喜欢养花,阳台上摆了好几盆,可惜他住院那几天没人浇水,都枯死了。
我把君子兰放在阳台上,浇了点水。阳光照在叶子上,绿油油的,看着挺精神。
中午的时候,刘叔来了。他拎了一瓶酒和一包花生米,说是陪我喝两杯。我俩坐在客厅里,一人倒了一杯,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喝到一半,刘叔突然开口:“小军,你爸走之前,交代过我一句话。”
我抬起头看他。
“他说,要是哪天他不在了,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刘叔抿了一口酒,“他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委屈自己。”
我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假装喝酒。
刘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那瓶酒喝到傍晚才喝完,刘叔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很陌生。
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几年,从读书到工作,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扎根了。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这里。我爸在的时候,家就在。我爸不在了,家就没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我爸的脸,一会儿是小敏的声音。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想起第一次带小敏回家时我爸紧张的样子,他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鱼,结果做咸了。
小敏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我爸尴尬地笑了笑,说:“下次改进,下次改进。”
没有下次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爸还活着,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那把破旧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我走过去叫他,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着说:“回来了?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我醒了。
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我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去买早饭。
楼下早餐店的老板娘认识我爸,看见我就问:“你爸好些了吗?”
我说:“我爸走了。”
老板娘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红着眼眶说:“你爸是个好人,每次来买包子都要多给我五毛钱,说我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转身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崭新的,挂着临时牌照。一个年轻女人从车上下来,穿着时髦的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往小区里走。
我下意识地侧身让了一下,她从我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香水味。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发呆。
其实小敏想要一辆车也没什么错,女孩子嘛,谁不想过好日子。可她错就错在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身上,更不该在那个老头子躺在ICU的时候,连去看一眼都不肯。
我爸这辈子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下岗后就开始修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他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自己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唯一一次大方,就是为了给我撑面子。
那次小敏来家里吃饭,我爸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件新衬衫,花了八十块钱。他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半天,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他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现在想起来,我心里疼得要命。
我回到家里,把那件衬衫找了出来。蓝色的,涤纶面料,领口的标签还在,我爸没舍得撕。我把衬衫叠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打算烧给他。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藏在床底下最里面。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我的东西。
有我小学时候的三好学生奖状,有初中写的作文,有高中时的准考证,还有大学四年所有的火车票。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我妈。
我妈在我八岁那年就走了,生病走的。我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她喜欢梳一条大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照片里的她抱着我,站在老家门口的槐树下,笑得特别灿烂。
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我爸的笔迹:“1987年夏天,老婆和儿子。”
我捧着那张照片,泪如雨下。
我爸一个人过了二十七年,没有再找。别人给他介绍过几个对象,他都拒绝了,说怕后妈对我不好。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搭了进去,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想见的人。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铁盒子重新盖上,放回原位。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凉凉的,带着一点桂花香。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赵小军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很客气。
“我是。”
“我是市人民医院的,您父亲之前在ICU的治疗费用还有一些尾款没有结清,麻烦您方便的时候过来处理一下。”
“好。”我说,“我今天下午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我换好鞋子,拿了钥匙,准备出门。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了茶几上那盆君子兰,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叶子,轻声说:“爸,我出去了,晚上回来陪你。”
叶子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我。
我关上门,走下楼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对联。
那是我爸去年过年时贴的,上联写着“家和万事兴”,下联是“人勤百业旺”。横批四个字:“平安是福”。
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边缘也卷起来了,但没有掉。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我继续往下走,走出单元门,走进阳光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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