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美元兑人民币实时参考汇率在6.705 至 6.735之间波动。在美元与人民币近期同步走强这一较为反常的行情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宏观逻辑?
在中秋假期结束、市场重新开盘之际,美元与人民币汇率的走势成为值得关注的话题,因为近期市场走出了一段并不寻常的行情。从去年底到目前,美元指数从98.27上涨至101附近,累计涨幅约2.86%。
美元走强是今年大类资产配置中最重要的一件事。美元在全球金融交易体系中仍处核心位置,美元走软通常意味着全球市场更容易赚钱,美元走强则赚钱难度上升。
2022年和2024年是强美元环境,全球风险资产难做;2025年是弱美元格局,美元指数全年下跌9.41%,创17年来最大年度跌幅,投资体感好很多。但今年2月美元又开始震荡走强,2至3月贵金属暴跌,6至7月全球科技股大跌,9月美元再度走强。
不过,美元指数走强不等于美元对全世界所有货币都升值,例外之一就是人民币,因为美元指数篮子里不包含人民币。今年大部分市场剧烈震荡,但人民币兑美元稳稳持续升值。
美元兑人民币从年初的6.99降到目前6.7左右,人民币升值约4.1%。若从2025年4月关税战起点算起,到9月下旬,人民币兑美元累计升值8.6%,年化收益6.1%,最大回撤仅1.5%,卡玛比率接近4倍。
放在今年大类资产中,几乎找不到第二个风险收益比如此优秀的资产。由此出现反常现象。
过去十几年,人民币和美元走势大多反向:美元强,人民币弱;美元弱,人民币强。去年底到今年初那一轮人民币升值,主要驱动力来自美元走弱。
但最近出现两段背离:第一段是2021年12月到2022年,美元走强,人民币也同步升值;第二段就是当下。9月17日,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基准利率下调至3.75%到4.0%之间。
按通常剧本,降息后美元利差收窄,人民币本应贬值,但这次人民币兑美元并未贬值,反而继续升值。次日离岸人民币直接升破6.7,创2023年1月以来新高。
人民币不仅对美元强,对一篮子货币也强,CFETS、BIS和SDR三大人民币指数本周都涨约1%,全年周度对比涨4%以上。
市场主流解释是:美元涨,因为美联储政策使资产收益率抬升,全球资金回流美国获取高利息,加上不确定性上升,美元作为避险货币吸引资金。
人民币涨,因为中国出口强、贸易顺差高,企业赚到大量美元;9月是传统结汇旺季,出口企业要把美元换成人民币;一旦人民币出现升值苗头,企业更愿意结汇、抛美元买人民币,形成正反馈。这些解释大方向没问题,但更多是表象。
更重要的是理解这种背离发生在什么宏观环境下,背后有哪些主要矛盾,未来如何演化。全球货币体系是一套“中心加外围”的圈层结构。
美元在最核心,欧元等发达经济体货币是第二圈层,大型新兴市场货币是第三圈层,人民币也在第三圈层。这套格局从80年代稳定运行到2008年,约30年。
70年代拉美危机:拉美选择进口替代工业化,70年代石油危机推高油价,中东产油国赚来石油美元,通过欧美银行放贷。全球利率低,拉美大举借美元外债。
1979年美国为压制高通胀,沃尔克大幅收紧货币,利率飙升到10%以上,资本回流美国,美元走强。1982年墨西哥率先违约,危机蔓延到巴西、阿根廷、智利,拉美经历“失去的十年”。
80年代拉美GDP年均增长约1%,人均产出下降8%,贫困率升至近50%,失业率达15%。1990年全地区通胀突破1000%,阿根廷、巴西甚至超过2000%。
90年代亚洲金融危机:90年代初美国宽松,资本涌入东南亚、东亚。这些经济体实行固定或准固定汇率,外债快速积累,资本项目开放,美元资本大量流入房地产、股市,泡沫越吹越大,被称为“亚洲奇迹”。
1994年后美国货币政策转向,美元潮汐退潮,资本快速回流美国,本币遭投机攻击,很多国家被迫放弃固定汇率,货币大幅贬值,资本外逃,股市、债市、银行体系同时承压,导致1997至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
1998年印尼经济收缩13%,泰国收缩10%,马来西亚收缩7%,韩国收缩5%以上。印尼卢比一年贬值85%,泰铢、韩元腰斩。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常压着相同韵脚。当下美债收益率走升,往往带动美元走强,抬升美元资产吸引力,从新兴经济体虹吸资本。
以美元计价的债务还本付息成本急剧上升,容易把财政薄弱的国家推向违约边缘。近期新兴市场债券基金已创几个月来最大单周净流出,股票基金也有数十亿美元撤离,值得警惕。
美元宽松时,廉价资本涌入新兴市场,“借美元还美元”放大繁荣;美元紧缩时,资本回流、利息加重、本币贬值、美元债务被动膨胀、信贷收紧,出现资本断崖,打击巨大。美元强弱像潮汐,涨潮放大繁荣,退潮放大脆弱。
2001年后,新兴市场变得谨慎,不再大规模借外债,转而积累外汇储备。但这些储备只能以美元债权存在,相当于又把钱借给美国,部分新兴经济体从美国债务人变成美国债权人。
美国经常项目逆差占GDP曾达4%到5%,中国经常项目盈余占GDP约2.2%。2005年伯南克提出“全球储蓄过剩”,认为美国逆差不是美国储蓄太少,而是新兴市场储蓄太多。
2008年次贷危机起源于美国,但资金依然涌向美元资产避险。美元一边制造麻烦,一边充当避难所。
之后第三圈层国家开始搭建双边结算秩序,人民币国际化推进。2018年中美贸易冲突升级,2022年地缘冲突升级,各国推动外汇储备多元化。
美元信用未全面崩塌,但已分裂:信任美元的国家继续持有,不信任的把黄金作为替代品,黄金开启牛市,全球货币体系进入“乱纪元”。美元中心地位为何难撼动?
美元作为贸易结算、储备货币的占比确实下行,但在全球金融交易中的核心地位无人能撼动。货币体系本质是一套记账系统,货币是交易记账符号。
我们接受一种货币,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少实物价值,而是相信别人也愿意接受它、用它还债和交易。关键问题是美元作为记账中心没有变。
贸易份额下降,但只要全球大多数交易清算还用美元,它的中心位置就还在。货币是集体共识,建立和瓦解都需要漫长过程。
美元取代英镑也很漫长。19世纪后期美国已是全球最大经济体,出口超英国,但美元国际地位很低,排在英镑、法郎、马克之后。
直到1913年美联储成立,再叠加两次世界大战,欧洲经济被消耗,美国成为世界工厂、粮仓和最大债权国,美元才真正走向全球。经济实力是国际货币的基础,但不等于国际货币地位。
过去500年,全球核心货币经历西班牙银元、荷兰盾、英镑到美元的更迭。今天美元靠什么支撑?不是贸易顺差,美国长期是经常项目逆差国。
这绕不开“特里芬悖论”:美国要输出美元,就要维持逆差;要维护美元信用,又需保持顺差,两者矛盾。美元靠的是美国金融资产吸引力。
美国名义利率在主要发达经济体中几乎最高,权益资产回报率也高。资本为高收益流入美国,推高美元,形成正反馈;美元升值后购买力变强,大量购买他国商品和资产,进一步扩大逆差;利差扩大后,又需要更多外资流入平衡。
这是一场不能停的循环,核心在于市场是否相信美国未来还能持续提供高回报。人民币在贸易结算、储备货币、外汇交易中大概排全球第五到第六位,但三条腿粗细不均。
储备货币稳步抬升,已是全球第五大储备货币,但IMF2026年一季度数据显示:美元占57%,欧元20%,日元5%,英镑约4.6%,人民币不到2%。外汇交易中,BIS2025年调查显示美元占89%,欧元约29%,人民币只有8.5%。
最粗壮、提升最快的是贸易。今年前8个月,人民币跨境结算同比增长42%,货物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首次突破30%。
现阶段人民币循环以货物贸易、贸易实体企业为核心,但贸易企业也会做跨境资产配置,受资本周期、利差等金融因素影响。监管调控是影响人民币汇率节奏的重要力量,也是性价比较高的观察维度。
人民币年波动约3%,欧元兑美元8%到10%,美元兑日元甚至15%。这一轮人民币走强,中间价连续9个交易日走强。
9月8日中间价6.78,22日到6.7459,累计上调345个基点。央行没有出手压制升值,等于告诉市场这个方向可以接受。
但工业制造实力不等于货币地位。别国愿不愿意使用、持有人民币,最终看三件事:币值稳不稳定、人民币资产安不安全、交易便不便捷,对应贸易结算、储备货币、外汇交易三条腿。
当前主要矛盾仍是储蓄不足,更确切说是美元循环的储蓄不足和人民币循环的储蓄过剩。最近两年,美国推进逆全球化,各阵营更清晰,货币循环、储蓄投资循环进一步圈层分化。
逆全球化导致地缘冲突、供应链重构,叠加AI投资,美元体系储蓄不足矛盾进一步暴露。美国循环中很大一部分储蓄来源是日本,但日本本土储蓄正从对外投资转为回流本土。
安倍经济学红利大量给到出海日本资本,本土承担代价,日元曾暴跌至160附近。日本希望稳汇率,但政府没有太多超额储蓄,储蓄多在民间,需利率调整到位才能稳住。
原本给美元循环供给储蓄的日本开始资金回流,直接带来美元系统储蓄不足。不过储蓄不足是结构性的:美国储蓄不足,中国储蓄过剩。
从“货”看,实物贸易与产业分工重心已转移到中国等新兴经济体;从“钱”看,金融货币体系中心仍只有一个,就是美元。但美元循环离心力越来越强,中国、欧洲、中东等储蓄大户都在做储备多元化,储蓄从美元体系流出。
叠加中东冲突推高油价、AI投资爆发,储蓄不足矛盾显性化。美债暴跌能看清矛盾。中秋假期,美债利率又上台阶,长端和短端一起上行。
过去两周,两年期美债收益率从4.65%涨到4.8%,十年期从4.97%涨到5.17%,30年期从5.34%涨到5.49%;十年期盘中最高5.225%,是2007年次贷危机后新高。
9月25日,30年期一度突破5.5%,达5.53%,是2004年以来最高。长短端一起涨,不是资金在长短债之间搬家,而是市场整体钱变少了。
风险监控体系显示,波动风险、尾部风险、信用风险、资金流风险都已触发,只有流动性风险未爆发。一旦流动性风险爆发,市场肯定崩盘。
目前美股信心还在,因为盈利强劲,EPS增速高达30%,接近历史最高。标普500接近历史最高,但等权指数从8月下旬以来已跌5%,市场靠少数头部巨头撑着。
结论是:长期投资者要选美股而弃美债,只有两种场景——要么美股维持极高盈利增长,约90年代和近十年黄金期增速的两倍;要么美国进入高通胀,长期通胀预期翻倍。美国这台权益战车不能停,AI收益必须尽快兑现,否则局面非常脆弱。
过去两年,很多人把人民币换成美元存定期,年化约4%,但人民币升值8个点,直接吃掉了高利息。推演未来。
储蓄不足下,美国想用钱只能“抢”,靠高收益率或强权。利率会走高。
另一种情景是负反馈来得足够早,消费下滑快,为投资腾出资源,进程拉长,但美元质疑增多,可能走向贬值。美元温和贬值只要节奏得当,反而是阻力最小、风险较低、能收铸币税的路径。
核心观察路标是美元汇率。回到国内。人民币对美元从2025年二季度开始升值,对一篮子货币在2025年7月后主动升值。
这轮人民币升值以主动升值为主,哪怕美元阶段性走强,人民币仍保持升值趋势。但升值对上市公司产生汇兑损失。
全球金融系统极不稳定,短期和长期因素纠缠,正反馈和负反馈交织。9月美国未选择代价最低的温和贬值路径,反而走向更危险的强势路径,矛盾会持续反映在美元汇率上。
从购买力平价看,人民币汇率显著低估30%到40%;从资本回报率市场视角看,又算合理定价。
中国做消费者幸福,美国做投资者幸福,因为两边结构失衡:中国供过于求、储蓄过剩,供给端资本回报偏低;美国储蓄不足、商品供给偏紧,供给端资本回报更高,但消费者面临购买力贬值。巨大失衡内外压力逼近极限,可能在一轮剧烈波动中见证重大变局。
对普通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判断黑天鹅何时来,而是建立适应性观察框架,关注核心路标美元汇率,顺着路标判断所处阶段。在高波动、失衡放大的时代,追求确定性越来越难。
比起追逐短期高收益,看懂系统生态、管理风险敞口、做好多元适应更重要。无论企业跨境经营、管理外汇敞口,还是个人资产配置,都要明白:大变局来临时,“活下来”比短期赚多少更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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