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未经核实的 “严正声明”,引发了一场快速反转的网络舆情。
据媒体报道,针对近期网络流传的“原央视主持人邱孟煌(阿丘)擅自冒用中华文化促进会品牌、违规开展商业收费活动”传言,以及桂林市中华文化促进会此前发布的不实公告,10月1日,中华文化促进会文旅创新工作委员会发布官方声明予以澄清。当天晚间,桂林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也通报称,该局主管的社会组织桂林市中华文化促进会,发布未经全面核实的公告,对此已启动调查程序,将依法依规进行处置。
此前,桂林市中华文化促进会在官方公众号发布公告称,近日,该会接到群众举报线索,反映央视原主持人阿丘(本名邱孟煌)在桂林举办收费活动过程中,擅自使用“央视”“中华文化促进会”名义开展宣传、为活动做信用背书。然而,根据中华文化促进会文旅创新工作委员会发布的声明,邱孟煌(阿丘)为该工委会正式任职的副主任,相关活动也是由该工委会全程发起、主导的非营利性公益文化活动。
桂林中华文化促进会发布“严正声明”,宣称第一时间开展核查,却被证实并未开展任何实质核实。这起事件,折射出部分单位,包括社会组织面对舆情的惊慌失措心态。接到网友举报,没有开展严谨的事实核查,一心只想快速切割、息事宁人,优先追求消除舆情的速度,而不是核实事件真相。这不是依法治理、对事实负责,而是典型的舆情导向治理。舆论监督有其重要价值,但监督的目标,应当是推动依法治理水平提升,而不是倒逼治理脱离法治轨道。
从这起事件来看,桂林中华文化促进会没有向阿丘本人做任何核实。倘若提前与当事人沟通,便能确认阿丘的真实身份以及活动的组织背景。该机构仅凭网友举报和片面信息就急于划清界限,认定阿丘冒用名义开展活动。这份号称经过严格审核的公告,本质上是未做调查的仓促表态。
事实上,作为地方分支机构,它完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向总会核实阿丘的任职情况、活动是否获得授权。这类核实并不复杂,属于同一组织体系内部信息确认。连简单的核实工作都不愿落实,面对跨部门、跨地区的复杂事项,相关主体主动核查的动力就更不足。简单而言,简易核查尚且被省略,遇到更为复杂的争议事件,相关单位更难以认真对待,这值得深思。
总体来看,面对群众举报和随之发酵的舆情,部分单位奉行的是以舆情为导向的治理。处置的首要目标是平息舆论、消除热度,而非对事件本身负责。这并非现代治理,由此滋生一系列治理乱象。不少单位把收到举报等同于存在问题,认为只要接到举报就必须立刻回应。这一现象,和当下的举报处置考核机制密切相关。部分地方将单位被举报数量、反馈情况、举报人满意度纳入考核指标,社会组织同样在考核范围内。在考核压力之下,容易出现非理性、盲目应对举报的行为,甚至变相助长随意举报。
将举报简单当成治理手段,还会产生额外治理成本。机构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应对各类举报,其中不乏缺乏事实依据、无理纠缠的举报。部分单位为平息舆情,选择息事宁人,置客观事实于不顾,久而久之扭曲整体治理环境。在这样的氛围里,组织内部容易形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应对思路,甚至不惜牺牲一线工作人员的合法权益换取舆情平息。
这类现象已经蔓延至多个领域。在教育领域,不乏以牺牲教师权益、打乱正常教育教学秩序为代价应对舆情的案例。此前引发热议的航班乘务员向乘客下跪事件,本质也是牺牲乘务员的合法权益,换取所谓乘客满意。本次桂林中华文化促进会快速切割的处理方式亦是如此,以损害阿丘个人声誉为代价,急于撇清关联、回应舆论,这并不是尊重事实、负责任的处置方式。
值得警惕的是,部分舆论对这类慌乱式快速切割的处置大加肯定,将其视作舆情监督的胜利。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监督胜利,而是情绪主导下近乎网暴式的胜利,无助于推进依法治理、提升治理能力。如果舆论只追求处理结果,而不重视事实核查与严谨调查,最终会催生“谁闹谁有理,举报谁就认定谁有错”的不良导向,造成机构治理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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