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宣布完成撤出伊拉克的任务,伊拉克政府将其视为恢复自主权的重要节点。特朗普在肯定撤军的同时,仍强调美国保留重新介入的能力。军队离开以后,两国关系不会中断,巴格达需要接手的安全责任也不会减少。
9月30日,美军宣布已完成撤离,结束自2014年起在伊拉克打击“伊斯兰国”的任务。伊拉克总理扎伊迪主持交接,并将这一变化称为新阶段的开始。对经历过战争、占领和长期反恐行动的伊拉克而言,这个节点有分量。
但军营换了旗子,普通人的生活不会随之改变。停电、失业和公共服务不足仍是许多家庭面对的问题,国内安全也还需要政府持续维护。撤军带来了更大的自主空间,却没有替伊拉克政府补上能力,更不能单凭一场仪式证明国家已经能够独立应对所有风险。
美国入侵伊拉克始于2003年。当时,美国以反恐和安全为由发动战争,推翻萨达姆政权,随后长期驻军。政权更迭没有带来稳定的国家秩序,战争冲击了国家机构,也加深了社会和政治力量之间的分裂。占领结束后,伊拉克仍要面对这些后果。
2014年,“伊斯兰国”武装崛起,美军以打击极端组织为由重返伊拉克。伊拉克政府与国际联盟随后展开军事行动,收复了极端组织控制的主要据点。到2017年和2019年前后,“伊斯兰国”公开控制大片土地的能力已遭重创,但残余人员和地下网络仍然存在。反恐任务逐步收缩,外国作战部队继续驻留,伊拉克国内要求撤军的声音也没有消失。
这次撤离,既是伊拉克长期主权诉求的结果,也是安全合作方式的调整。伊拉克政府希望更多地自行承担安全责任,也不愿外国军队的存在持续成为国内政治争议。美国则要考虑驻军成本、基地遇袭风险和全球兵力配置。双方都有现实盘算,把撤军简单说成一方施舍、另一方获胜,都解释不了这件事的来由。
美军减少在伊拉克的军事存在,也改变了伊朗面对的地区环境。但伊拉克社会不会只有一种反应。有人欢迎外国军队离开,也有人担心,本国安全力量能否应对残余极端组织,以及各武装派别之间的冲突。
这种担心并非抽象的安全焦虑。对普通家庭来说,基地换由伊方管理,并不等于街区马上更安全。如果国家力量无法有效处置武装冲突,或者武装组织之间出现新的竞争,撤军带来的主权感受就会被日常的不安抵消。安全责任落到政府手里之后,关键是它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公信力承担责任。
伊拉克境内的武装派别,是政府必须处理的难题。这些力量有不同的政治关系和社会基础,有些与外部力量保持联系。政府把外国部队撤离与收拢武装力量联系起来,并将相关解除武装期限延至2027年6月。
期限并不能自动带来解除武装。交出枪支只是其中一环,后面还有指挥权如何安排、人员如何安置、谁来提供安全保障,以及各派是否相信政府能够保护其成员等问题。如果只有收缴命令,没有可信的整合方案,政府可能面对的不是顺利接管,而是新的抵抗。要让武装力量进入国家体系,既要说明规则,也要让相关人员看到遵守规则后的出路;普通民众也需要确认安全不再由各派分别把持。
战后国家经常要处理类似问题:停火之后,如何让掌握武器的力量接受同一套法律。对伊拉克而言,答案不能只靠政治表态,还取决于治安、司法和政治安排能否持续运转。各派的利益需要被纳入谈判,但持有武器也不能成为长期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的理由。
权力分配方式同样影响政府的执行能力。战后形成的教派和族群权力安排,意在照顾不同群体的代表性;但在实际运作中,职位分配也可能演变为派系间的交易。总统、总理和议长由不同群体担任,可以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却也容易让政策协商变得缓慢。政府拥有职权,不代表它总能及时把决定落实到公共服务上。
石油收入与民生之间的落差,让这种治理困境更容易被看见。资源丰富,不等于每个家庭都能从中受益;财政资金要经过预算、采购、建设和监督,才能变成电力、医疗和就业机会。任何环节被低效率或腐败拖住,资源出口的收入就难以转化成居民可感知的改善。
因此,政府能否获得信任,最终要看生活中的变化,而不是纪念日上的宣告。医院有没有药、年轻人能否找到工作、孩子能否安全上学,这些事情都比抽象的国家强大更直接。主权若不能让政府更有效地维护公共秩序、提供基本服务,就很难长期成为有说服力的政治成果。
撤军并未结束美伊安全关系。伊拉克方面表示,合作将转向双边情报和安全协作。外交、金融和能源联系也会继续存在,只是大批驻军不再成为两国关系中最醒目的部分。
美国保留军事选项,不等于可以不受约束地重新部署。是否介入,仍涉及伊拉克的意愿、相应授权以及国内外政治代价。对巴格达而言,维持稳定和明确外部合作边界,比反复回应强硬讲话更实际。
美国减少地面驻军也有成本方面的考虑。伊拉克境内的基地面临袭击风险,维持人员、装备和后勤都需要投入。随着“伊斯兰国”不再像当年那样控制大片土地,大规模驻军也更难向美国国内解释。将兵力转向训练、情报、外交或其他手段,符合美国调整海外介入方式的趋势。
石油出口和金融联系尤其值得关注。伊拉克原油出口与国际市场、美元结算体系紧密相连,能源收入又是政府财政的重要来源。外部金融限制或结算压力可能压缩伊拉克的经济空间,但这不意味着美国可以任意决定伊拉克的一切。把复杂的经济关系说成某个国家完全控制另一个国家,既夸大了外部影响,也忽略了伊拉克自身的政策选择与改革空间。
美军撤离也会改变伊朗面对的地区环境,却不能据此断定伊朗可以接替美国主导伊拉克。伊拉克各政治力量有自己的利益,海湾国家也在关注安全局势。若任何一方试图把伊拉克当作扩张势力范围的工具,其他国家会作出反应,巴格达内部的竞争也可能加剧。伊拉克需要发展合作关系,但合作不应变成把决策权交给另一个外部力量。
撤军后的变化,要在治安和公共服务中检验。武装力量能否服从统一指挥,政府能否维持电力、医疗和就业,外部合作能否有清楚边界,都将影响这次交接的结果。仪式结束以后,这些责任仍由伊拉克政府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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