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建军,上海虹口人,2012年退伍。回上海后,在杨浦开了一家修车铺,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故事得从我战友刘强说起。他安徽人,比我小两岁,在部队是工兵。演习时我掉进一个深坑,是他趴在地上,把胳膊伸下来,硬把我拉了上去。从那以后,我就认他这个兄弟。

退伍后,刘强来上海做装修。2016年秋天,他从梯子上摔下来,脊椎伤了,下半身不能动。他老婆走了,没孩子。他姐刘梅从老家赶来,那年她42岁,在县城医院做护工,为了照顾弟弟,工作也不要了。

我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刘梅,她正给刘强擦身子。瘦瘦小小的一个女人,头发随便扎着,眼睛红红的,但手很稳。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你是建军吧?强子总提起你。”

我说:“姐,有事你说话。”

她摇头:“没事,我能行。”

可我哪能真不管。我修车铺离他们租的房子不远,每天收工后都去一趟。帮刘强翻身,抱他上轮椅,有时候给他擦洗。刘梅一开始不肯,说不能老麻烦我。我说:“姐,我跟刘强是兄弟,你别把我当外人。”

有一回刘强发高烧,我半夜开车送他去医院,垫了三千块。后来刘梅把钱塞给我,我说不要。她急了:“你要是不收,以后就别来了。”我只好收下。

刘强那段时间情绪很差,不肯吃饭,也不肯做康复。刘梅怎么劝都没用。有一次我去了,他把碗摔在地上,冲他姐喊:“你走!你回老家去!你为了我,一辈子都搭进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刘梅蹲在地上捡碎碗片,手被划破了,血滴在地板上。她没哭,只是说:“你是我弟,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那天晚上,刘强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老陈,你娶我姐吧。”

我愣住了。他说:“我不是开玩笑。我姐42了,为了我,对象都没谈。你离过婚,没孩子,人又靠谱。你娶了她,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也能名正言顺照顾我。外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我还没说话,刘梅在门外听见了,推门进来骂他:“你胡说什么!你姐还没沦落到要人可怜的地步!”

我回了家,一晚上没睡着。说实话,我犹豫了。不是嫌弃刘梅,她人好,勤快,心善。可大我六岁,还带着一个瘫痪的弟弟,我妈那一关就过不了。

我妈果然炸了:“你疯了?上海找不到老婆了?娶个外地老姑娘,还带个瘫弟弟,你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说:“妈,刘强救过我的命。”

我妈说:“救过命你报答他,给钱出力都行,搭上一辈子算什么?”

我没再跟我妈吵。我去找了刘梅,就在我修车铺里。那天她刚给刘强做完饭,手上还有面粉。我说:“姐,你要是不嫌弃,咱们搭伙过日子吧。”

她眼睛瞪得老大:“你认真的?”

我说:“认真的。刘强我来管,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哭了,眼泪往下掉,嘴里却说:“你图什么?”

我说:“图个心安。图我兄弟能好好活着。”

她没马上答应。过了三天,她给我发了条短信:“建军,你想好了?我比你大六岁,没文化,还有个弟弟。”

我回:“想好了。咬牙想好了。”

我们领了证,没办酒。我把刘强接到我租的房子里,一楼,方便轮椅进出。我修车,刘梅做裁缝,后来攒了点钱,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吃店,卖安徽板面。刘强坐在轮椅上收银,一开始手抖,后来慢慢稳了。

邻居闲话不少。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肯定图什么。我都不理。刘梅听见了,回来偷偷抹眼泪。我说:“姐,别理他们。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去年冬天,刘强突然能拄着拐杖站起来了。他咬着牙,挪了两步,满头是汗。刘梅在旁边捂着嘴,不敢出声。刘强看着我,叫了一声:“姐夫。”

我说:“叫哥。”

他笑了,眼泪掉下来:“哥。”

现在,我们三个人过得挺好。小吃店生意不错,刘梅手艺好,回头客多。刘强能慢慢走几步了,有时候还帮我递个扳手。我妈也来过几次,看刘梅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刘强精神头也好了,慢慢就不说什么了。上个月她还给刘梅买了件羽绒服。

有人问我:“建军,你娶个大六岁的女人,还带个瘫痪弟弟,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我答应过刘强,做一辈子兄弟。现在我是他姐夫,更是他哥。这兄弟,做定了。”

刘强在旁边听见了,嘿嘿笑:“哥,你这话说好几遍了。”

我也笑了。是啊,说多少遍都行。兄弟就是兄弟,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