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岁那年,我把一整瓶地西泮攒在抽屉最里头,旁边压着一张写好后事、却没落款的A4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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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三点十二分,电视里放着养老院的纪录片,我盯着屏幕,觉得活着真没劲。可就在我准备吞药时,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冰箱还剩半碗小米粥、两个速冻馒头。我站在厨房窗前等水开,看见楼下卖水果的老刘又在擦那台电子秤。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老伴也在这灶台前蒸包子,闺女偷吃被烫得直哈气。
手机响了,是女儿:“爸,我下周六带个人回来,男的,四十五,开建材公司的。”
我攥着降压药没吭声。她三十八了,离过一次婚,当年那混账女婿用她名义借了三十万网贷。我怕她再摔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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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六那天,姓陈的进门先换了拖鞋,洗碗时袖子一卷,碗沿对着光检查三遍。他说:“叔叔,我信阳农村出来的,卖过房子给工人发工资。”
我蒸了条鲈鱼,八分钟,倒掉汤,淋热油。
后来右眼做白内障手术,女儿在手术台边哭。我伸手擦她眼泪:“比左眼清楚。”
昨天我把那张A4纸撕了。因为陈志远十二岁的闺女来家里,咬了一口我包的猪肉白菜饺子,含含糊糊地说:“爷爷,好吃。”
原来人活着的意思,不过就是有人喊你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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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岁,我还能包饺子。就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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