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小区里同居过日子的老人越来越多,我楼下张叔68岁,跟一个女的住了4年,那天他女儿来闹,说房子不能给外人,她拍着桌子,她哭

我住在这个小区今年是第11个年头了,楼下张叔的事,我算是从头看到尾的。说起来,这标题里那件事,就是那天他闺女来闹的那天,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楼道里声音大得,五楼六楼的人都开门出来看。可要说清楚那天到底为啥闹成那样,还得从头讲。

张叔今年68岁,属马的,退休前在县里的农机厂上班,干的是钳工。他老伴儿姓刘,我们都叫她刘婶,是2016年冬天走的,肺癌,查出来到走一共4个月。那会儿张叔刚退休没两年,本来想着跟老伴儿出去转转,结果一次都没转成。

张叔家住3楼,302,两室一厅,70多平,是当年农机厂分的房改房,花了不到4万块钱买下来的。房子不大,但南北通透,阳台上摆着七八盆花,有君子兰、有蟹爪莲,还有一盆养了20多年的榕树,那榕树桩子比碗口还粗。刘婶在的时候,阳台上从来没断过花。刘婶走了以后,那些花蔫了大半年,后来是张叔自己学着浇水、换土,才又活过来。

张叔有个闺女,叫张丽,嫁到市里去了,老公开个小装修公司,日子过得还行。一年回来个两三趟,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平时就是微信上发个红包,让张叔自己买点吃的。张叔从来不要,说他自己有钱,退休金一个月3400多块,够花。

刘婶走后的头两年,张叔整个人是蔫的。我早上上班经常碰见他在楼下小花园里坐着,也不跟人说话,就盯着那几棵冬青看。中午他自己煮点挂面,晚上还是挂面,有时候连菜都懒得炒,就着咸菜吃。有一回我媳妇包了饺子,让我给他端一碗下去,他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说“这咋好意思”,眼圈就红了。

后来是2018年开春,天暖和了,小区里跳广场舞的人多起来。张叔也跟着去比划,一开始站最后一排,手脚都跟不上,旁边的人都笑他。他也不恼,跟着乐。大概过了两三个月,他就站到第二排去了,还学会了《最炫民族风》和《小苹果》那几套动作。

就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李姨。

李姨叫李秀英,比张叔小4岁,那年62,是从下面县里来的,给儿子看孩子。她儿子在我们小区隔壁的锦绣花园买的房,三室两厅,李姨住朝北那间小卧室。她白天送孙子上学,晚上跳广场舞,周末儿子儿媳不上班,她就出来溜达。李姨人长得精神,个子不高,圆脸,头发染得黑亮亮的,扎个马尾,穿衣服也利索,爱穿那种带碎花的针织衫。

两个人怎么好上的,张叔从来没细说过。我就记得2018年夏天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俩在小花园那个石凳上坐着,张叔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李姨扇风,李姨在剥橘子,剥完了递一半给张叔。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但那个劲儿就不一样了。

后来张叔就跟我说过一回,他说:“小刘啊,你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找个伴儿,是不是让人笑话?”我说:“这有啥笑话的,现在老年人找伴儿的多的是。”他听了点点头,没再往下说。过了几天,我就看见李姨提着菜篮子从张叔那个单元门出来,见了我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说“去买点菜”。

从那以后,李姨就基本上住在张叔家了。她孙子早上上学是她儿子自己送,下午放学她再去接,接完了带回张叔这边吃晚饭,吃完再送回锦绣花园。有时候太晚了,她就不回去了,在张叔那住。她儿子那边也没说啥,估计是觉得有人帮着看孩子、做饭,自己也省心。

李姨搬过来以后,张叔那个家就活过来了。阳台上又摆满了花,窗台上还多了两盆绿萝,厨房里有了炒菜的味儿。我有时候晚上下班回来,经过3楼,能听见他们家电视开着,李姨在里面笑。张叔的衣裳也干净了,以前那件灰夹克穿得领子都发亮了,后来再没见他穿过,换成了李姨给他买的深蓝色的夹克,拉链的,说穿着精神。

李姨做饭是一把好手。她会做那种发面饼,一张一张烙得金黄,楼道里都能闻见香。我媳妇跟她熟了以后,跟她要过方子,李姨说也没啥方子,就是面得发到时候,火候得稳。她还爱做红烧肉,肥而不腻,张叔那两年明显胖了,脸都圆了。

他们俩的日子,我看在眼里,就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过日子。早上一起去早市买菜,李姨挑菜,张叔在后面拎袋子;中午李姨做饭,张叔洗碗;下午两个人有时候去公园走走,有时候在家看电视,张叔看新闻,李姨看电视剧,各看各的,有时候也争遥控器。晚上跳广场舞,两个人还是舞伴,跳完了手拉手回来。

钱上面,两个人是怎么算的,我不太清楚。但有一回我跟张叔在楼下下棋,他说过一嘴,说李姨每月给他1000块钱,算是伙食费。我说那你还挺会过日子。张叔说:“人家也不容易,一个月就2000多块钱的养老金,还得给孙子买点零食啥的。我说不要,她非要给,说不给心里不踏实。”张叔又说,家里的水电煤气都是他出,李姨就负责买菜买肉,有时候还给他买件衣裳。“反正我也不攒钱,够花就行。”张叔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个卒,半天没走。

那几年张叔的日子,我看着都替他高兴。68岁的人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跟前,比啥都强。

可这好日子,到第4个年头的时候,就出事了。

先是张丽回来的次数多了。以前一年回来两三趟,那阵子一个月就回来一趟,有时候两趟。回来了也不在张叔那吃饭,坐一会儿就走,脸色不太好看。有一回我在楼道里碰见她,她叫了我一声“刘哥”,然后就问我:“刘哥,我爸跟那个女的,还住一块呢?”我说:“是啊,挺好的呀。”张丽嘴撇了一下,没再说啥。

后来我才知道,张丽是听说了房子的事。

张叔那套房子,是当年农机厂的房改房,房产证上就张叔一个人的名字。刘婶走了以后,房子也没过户,也没立遗嘱。张丽就觉得,这房子以后肯定是她的,可现在家里多了个李姨,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那天是星期六,我记得是6月中旬,天已经热了。上午10点多,我正在家擦地,就听见楼下“咣当”一声,像是门被使劲推开了。然后就听见张丽的声音,又尖又高:“这房子是我妈的!你算什么东西!”

我赶紧放下拖把,从窗户往下看。3楼那个窗户开着,张丽站在客厅里,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李姨。李姨站在饭桌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脸色煞白。张叔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着。

我媳妇说“下去看看”,我就下去了。到3楼的时候,门开着,门口已经站了两三个人。我往里一看,张丽拍着桌子,桌子上的茶杯盖都跳起来了。她一边拍一边哭:“我爸糊涂了,你们也跟着糊涂?这房子以后是我跟我儿子的,你一个外人,凭啥住这儿?”

李姨没说话。她把抹布放下,转身进了厨房。张丽跟着追到厨房门口,说:“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你跟我爸到底是啥关系?领证了没有?没领证你凭啥住这儿?”

张叔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丽丽,你别闹了。”

“我闹?”张丽转过身来,眼泪哗哗的,“爸,你知道外人怎么说吗?说你在外面找了个搭伙的,人家就是冲你房子来的!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就不明白呢?”

李姨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张丽面前,说:“丽丽,你先喝口水,消消气。”

张丽一把把那杯水推开了,水洒了一桌子。“你别叫我丽丽!我跟你没关系!你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李姨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了张叔一眼。张叔还是低着头,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姨说:“丽丽,我跟你爸,就是搭个伴儿过日子。我没图你爸啥。”

“你没图?你没图你住这儿4年?你没图你吃他的喝他的?”

“我每个月都给你爸钱。”

“1000块钱够干啥的?现在请个保姆多少钱你知道不?你这就是变着法儿占便宜!”

张丽又拍了一下桌子,这回把茶杯拍倒了,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李姨往后退了一步,没再说话。

这时候张叔站起来了。他站得挺慢的,手撑着沙发扶手才站起来。他走到桌子跟前,看着张丽,说:“丽丽,这房子是我跟你妈的,不假。可你妈走了以后,这4年,是谁给我做饭?是谁陪我去医院?是谁半夜我咳嗽给我倒水?你回来过几趟?你打过几个电话?”

张丽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爸,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我是你亲闺女!”

“我没向着谁。”张叔说,“我就是说个理儿。”

“啥理儿?她就是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张叔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然后又低下去了,“她要是外人,那我这4年,就是个没人管的孤老头子。”

张丽不说话了。她站在那儿,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过了有一两分钟,她拿起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李姨一眼,说:“你等着。”然后就下楼了。

那天下午,李姨就开始收拾东西。张叔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那个红白蓝的编织袋里。李姨一边叠一边说:“老张,我回我儿子那边住几天,等丽丽消消气。”

张叔没说话。

李姨又说:“你别跟丽丽置气,她也是为你好。”

张叔还是没说话。

李姨把东西收拾好了,提了两个袋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叔一眼。张叔坐在那儿,手撑着膝盖,头低着,就跟上午张丽闹的时候一个样。李姨站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就下楼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3楼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后半夜。

李姨走了以后,张叔的日子又回到了4年前。早上我碰见他,他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油条,一袋豆浆。中午他自己煮挂面,晚上还是挂面。阳台上的花,又开始蔫了。那盆榕树,叶子黄了一半。

张丽倒是回来得勤了,每个周末都回来,给张叔带点水果、带点熟食。她还给张叔买了个智能手机,教他用微信视频。张叔学了半天,也没学会,后来就搁在茶几上,没怎么动过。

有一回我在楼下碰见张丽,她主动跟我说:“刘哥,你说我爸是不是老糊涂了?那个女的,就是冲房子来的,他咋就看不明白呢?”我说:“丽丽,你爸这4年,过得挺高兴的。”张丽说:“高兴归高兴,可房子的事不能含糊。万一我爸哪天走了,她赖着不走,我找谁去?”我说:“那你跟你爸好好商量,别闹。”张丽说:“商量啥呀,我爸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再往下说。

李姨走了以后,我见过她两回。一回是在早市上,她一个人提着菜篮子,还是穿那件碎花针织衫,头发扎个马尾。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说:“小刘,你张叔还好吧?”我说:“还行,就是又吃挂面了。”李姨叹了口气,说:“你帮我劝劝他,别老吃挂面,对胃不好。”我说:“你咋不自己去看他?”李姨摇摇头,说:“不去了,去了又得闹。”

还有一回是在小区门口,李姨带着她孙子,孙子手里拿着个冰棍。她看见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孙子问:“奶奶,那不是张爷爷家楼下吗?”李姨说:“嗯。”她孙子说:“我想张爷爷了,张爷爷还给我买过小汽车呢。”李姨说:“走吧,回家。”就拉着孙子走了。

张叔那边,我是看着他一天一天蔫下去的。他不跳广场舞了,晚上就在家看电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电视开一宿。他的退休金还是3400多,够花,但也没啥意思了。他闺女给他买了个按摩椅,放在客厅里,他坐了两回就不坐了,说“不得劲儿”。

有一回我跟他下棋,他走神走得厉害,连输三盘。我说:“张叔,你想啥呢?”他说:“没想啥。”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小刘,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我说:“你咋这么说?”他说:“我连自己闺女都说不通,连自己想留的人都留不住。”我说:“那你就跟丽丽好好说说,让她理解你。”张叔说:“说了,没用。她说那个女的要是回来,她就不回来了。”我说:“那你就自己拿主意。”张叔说:“我拿啥主意?一边是闺女,一边是……我也说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看见张叔一个人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就是当年他跟李姨坐着扇蒲扇那个石凳。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也没扇,就那么拿着。我走过去,叫了声“张叔”。他抬起头,说:“小刘啊,你坐。”我坐下了。他说:“你知道我为啥不跳广场舞了吗?”我说:“不知道。”他说:“我一到那个地方,就想起她。她跳得比我好,她站第一排,我站第二排。她老回头看我,笑我手脚笨。”他说着,眼睛就红了。

我没说话,就陪他坐着。坐了有半个钟头,他站起来,说:“回吧。”就上楼了。

这事到现在,快一年了。李姨在儿子那边住着,听说又找了个活儿,给人家做钟点工,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她儿子那边也不是长久之计,孙子大了,那间小卧室要腾出来给孙子当书房。李姨有时候给我媳妇发微信,问问张叔的情况,我媳妇就跟她说两句。李姨说:“你让他别老吃挂面,买点肉吃。”我媳妇说:“你自己跟他说呀。”李姨就不说话了。

张丽还是每个周末回来,给张叔做饭,收拾屋子。她把阳台上那些花都换了,换成好养的绿萝和吊兰。那盆榕树,她本来要扔,张叔不让,就搁在角落里,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就剩几片黄的。张叔有时候去浇点水,也不管它活不活。

张叔还是不怎么说话。早上买油条,中午挂面,晚上有时候张丽给留的菜,热一热。他的血压有点高,药是张丽给买的,放在茶几上,一天吃一回,有时候忘了,有时候记着。

外人怎么说呢?小区里那些老姐妹,有的说张丽做得对,房子是大事,不能含糊;有的说张叔可怜,老了老了,连个伴儿都留不住;还有的说李姨也不容易,伺候了4年,说撵走就撵走。我媳妇就说过:“要我说,张丽就是自私。她爸这4年过得多好,她管过吗?现在跳出来说房子,早干啥去了?”

可张丽也有张丽的理。她跟我说过:“刘哥,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妈走了以后,我爸那个样子,我看着也心疼。可那个女的,她跟我爸没领证,法律上啥关系都没有。万一我爸哪天走了,她赖着不走,这房子就说不清了。我儿子以后结婚,还指着这套房呢。”

我说:“那你不能让你爸跟人家领个证?”张丽说:“领证?领证了那更麻烦,万一她分一半走呢?”我说:“那你爸这日子,就不过了?”张丽说:“过呀,我又没说不让他过。他可以找个保姆,我出钱。可那个女的,不行。”

上个月,我在楼下碰见张叔,他提着个鸟笼子,里面一只画眉。我说:“张叔,你养鸟了?”他说:“嗯,丽丽给买的,说让我解解闷。”我说:“挺好。”他说:“好啥呀,它叫它的,我坐我的。”他又说:“小刘,你说,人老了,到底图啥呢?”我说:“图个舒心呗。”他说:“舒心?我这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听见3楼又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媳妇说:“张叔又睡不着了。”我说:“嗯。”我媳妇说:“你说李姨要是回来,张丽能同意不?”我说:“不知道。”我媳妇说:“那你就不能帮着劝劝张丽?”我说:“我劝啥呀,我一个外人。”我媳妇说:“那你劝劝张叔,让他自己拿主意。”我说:“他要是能拿主意,就不这样了。”

后来我想,这事到底怪谁呢?怪张丽?她也是为自己儿子打算。怪张叔?他就是想有个伴儿。怪李姨?她也没图啥,就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可这日子,就是这么过不下去了。

李姨前两天给我媳妇发微信,说她找了个新活儿,给一个老太太做饭,一个月2500,管吃不管住。她说她打算租个房子,自己过。我媳妇说:“那你不回张叔那儿了?”李姨说:“不回了。丽丽说得对,我一个外人,住人家的房子,算啥呢。”我媳妇说:“那你自己租房子,一个月两千多,够花吗?”李姨说:“够,咋不够,我还能干几年。”

我媳妇把这话跟我说了,我说:“那张叔知道吗?”我媳妇说:“不知道吧,知道了又能咋样?”

昨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张叔,他正往楼下搬那盆榕树。那榕树就剩一根光杆了,叶子全掉了。我说:“张叔,你搬它干啥?”他说:“扔了,不养了。”我说:“养了20多年了,可惜了。”他说:“是呀,20多年了。”他把榕树放在垃圾桶旁边,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小刘,你说,这树要是换个盆,能不能活?”我说:“不知道,试试呗。”他说:“算了,不试了。”

他转身上楼了,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跟我说:“小刘,你李姨……她还好吧?”我说:“听我媳妇说,挺好的,找了个活儿。”他说:“哦,那就好。”他又往上走了两步,说:“你让她别老吃剩菜,对胃不好。”我说:“你自己跟她说呀。”他没说话,接着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轻。

我站在楼下,看着垃圾桶旁边那棵光杆榕树。天黑下来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3楼那个窗户,灯亮了,又灭了,然后又有个人影在窗户那儿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我不知道张叔今晚吃的是啥。可能是挂面,可能是张丽昨天给留的菜。我也不知道李姨今晚吃的啥。可能是她自己做的,可能是老太太家剩的。我也不知道张丽下个周末还回不回来。我也不知道那棵榕树明天还在不在。

我只知道,3楼那个窗户,今天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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