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重庆特别冷,我女儿烧到四十度,送进急诊室后护士抽完血,把针管往盘子里一扔,冲我喊了句:“快带走!”我当时愣在那,心想这护士怎么这个态度?可谁能想到,她那是从死神手里抢时间。

2021年12月底,重庆冷得透骨,小区里银杏叶子落了一地。女儿六岁,上小学一年级,头天晚上还活蹦乱跳地给她爷爷表演新学的儿歌,半夜就发起烧来。我摸她额头烫得吓人,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我老婆急得不行,翻出家里的退烧药就要喂。我妈在旁边说:“小孩发烧正常的,捂捂汗就好了,吃啥药都是伤身体。”我爸倒没说啥,就是坐到床边,用手背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皱了下眉。

我老婆喂了布洛芬,又拿温水毛巾给孩子擦手脚。折腾到凌晨两点,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五。孩子迷迷糊糊睡了,我们也跟着眯了一阵。早上六点多我再摸孩子,滚烫的,整个人烧得跟小火炉似的。耳温枪一按,四十度一。孩子烧得小脸红扑扑的,连嘴唇都是干裂的,喊她名字她就嗯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我跟我老婆对了一眼,她说:“不行,得去医院。”我妈还在边上念叨:“去啥医院,医院里啥病都有,交叉感染了更恼火。”换以前我可能就听了老人话再观察观察,但那天我鬼使神差,吼了一句:“都四十度了还观察个啥!”那是我第一次对我妈那么大声说话。

到了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急诊大厅里人挤人。抱着孩子的家长乌泱泱一片,咳嗽声、哭声混成一锅粥。我排队挂号的时候,我老婆抱着女儿坐在塑料椅子上,孩子软趴趴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旁边一个老太太瞅了一眼说:“这娃儿都烧蔫了,整快点。”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挂完号到急诊内科,医生是个圆脸年轻男医生,拿手电照了照女儿的瞳孔,又按了按她的小肚子,然后拿听诊器听了听肺部,问了一些基本情况。他特别问了句:“吐没吐?叫不叫得答应?”我老婆说:“早上叫她,她有应,但不大爱说话。”医生就说:“先抽个血,做个血常规,快去快回。”

我抱着女儿去处置室抽血。里面一个三十多岁的护士,戴口罩,露着两只眼睛,动作特别利索。她让我把女儿放在台子上,孩子看见针头开始哭,手乱抓。护士看上去很凶,说了句:“抱紧,别让她动。”我老婆摁住女儿的手,我摁住腿。针扎进去的时候,女儿嗷了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抽完血,护士把针管拔出来,麻利地用棉签按住针眼,然后做了一个让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举动——她把抽好的血标本往我手里一塞,推了我一下,喊:“快带走!快去化验室!用跑!”我被她推了个趔趄,抱着试管愣了半秒。她看你发什么愣,提高音量又补了句:“赶紧的!别磨蹭!化验室在三楼出电梯左转,跑起来!”

语气真不算客气,我当时还闪过一丝不高兴,心想这护士咋这么冲。但我老婆在后面推我:“走走走!”我攥着那根还带着女儿体温的试管就往楼梯口冲。跑了半层,我听到护士在后面喊了我一句:“上去递给窗口的人,说急诊加急,叫他们先做!”我当时心里还嘀咕,这护士是不是对所有病人都这样咋咋呼呼的。

化验结果大概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我拿给医生看,医生盯着单子,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一下站起来,冲门口喊了声:“护士长!这个娃儿白细胞低得异常,怀疑重症感染,要马上收进抢救室!”我当时腿就软了。医生转过头跟我俩说:“你这个闺女,怕不是普通感冒。抽血那个护师可能看出不对头了,她是有经验的,肯定心里有数。”

女儿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我看着那个门在她身后关上,门上的红灯亮起来,我靠着走廊的墙,浑身发抖。我老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哭都不敢哭出声。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护士扔针管喊我“快带走”的画面。她是真急,那种急不是脾气不好,是她在跟时间赛跑。

后来确诊是病毒性脑炎。医生说,有的孩子高烧初期正正好是中枢神经感染的急性期,早一刻用上药和晚一刻,结果天差地别。他说这种病早期跟普通感冒特别像,就是发烧,可能还吐一两次,很多家长都当成感冒治,等出现抽搐昏迷了才送,那就晚了。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们算是走得快的,运气也好,碰到那个护师了。她急着催你送血,就是怕耽误那几分钟。”

女儿住院那十四天,我每天夜里都睡在走廊的折叠床上。隔壁床是一个从区县来的小孩,比女儿小一岁,差不多同样的病,送晚了,送到的时候已经惊厥过了。那孩子的妈妈总红着眼眶说:“我们就觉得是着凉了,在镇上诊所打了两天针,没见好才来的。”每次听到她说这话,我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我要是那天早上听了我妈的话再“观察观察”,现在躺在那的是谁,我想都不敢想。

后遗症啥的,倒是没留下太多,就是女儿那半年精神头没以前好,容易累,体育课老是跑不动。医生说这正常,慢慢养。现在两年多过去了,她又活蹦乱跳了,天天跟同学在小区里疯跑,嗓门大得能掀屋顶。我老婆说,这娃儿是捡回来的一条命。

我写这个事出来,不是想骂谁,就是想跟全国千万家长说一句心里话:孩子高烧超过三十九度,精神头不对,叫不答应、昏昏沉沉、没精打采,别管长辈说啥,别管自己多怕麻烦,麻溜地去大医院。有些时候,咱们普通人在家能做的判断太有限了,那时候医院里的护士、医生,就是孩子的活菩萨。

那根针管,那个喊声,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护士我后来专门去道过谢,买了水果篮,她忙得团团转,只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没啥,就是本分。”但我记她一辈子。

说个事大家评评理——

如果你闺女烧到四十度,家婆在旁边说“捂捂汗,观察观察”,你是当场顶回去直接送医院,还是先顺着老人等一晚再说?哪个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