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加诺夫这个名字,对关注俄罗斯政治的人来说并不陌生。他82岁了,自1993年俄罗斯共产党重建以来,始终担任该党主席,曾一度站在总统选举胜利的边缘,此后又在体制内度过了二十余年的忠诚反对派生涯。他1944年出生,经历了苏联从鼎盛到解体的全过程,苏联倒了,他没走。这种历史纵深,是理解他当下这番发言的基本前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叶利钦上台之后推行的私有化改革,被当时许多人称作市场化的正路,实质是一套激进的资产重组方案。政策真空期里,利用信息不对称和政商关系,一批人迅速攫取了庞大财富,久加诺夫认为,俄罗斯只有彻底压制西方在乌克兰的代理人政权,才有可能构建战略缓冲区,否则未来几十年北约的炮口就会对准莫斯科。他当年对私有化路线的判断,和他今天对路线问题的担忧,逻辑上一脉相承——国家走错了方向,就得付代价。

1996年大选失败后,俄共在精英结构中占据了稳定位置,成为正式政治体制一部分,驱逐竞争对手,与克里姆林宫维持了某种默契。这种”体制内反对派”的定位既让俄共得以延续,也给它套上了一条无形的绳索——批评边界十分清晰,不能否定对外战略的正当性,所有炮火只能对准内政领域。这种格局延续至今,既是俄共存在的理由,也是它影响力的天花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6年9月18日至20日,第九届国家杜马选举举行。这是自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四年多以来,俄罗斯举行的首次全国性议会选举,格外受到关注。投票最后一天,局势尤为紧张。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事后证实,那是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无人机袭击——近1600架无人机,其中450架直指莫斯科,点燃了炼油厂,夺走了两条生命。整场选举,就在这种高压氛围下走完。

9月25日,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帕姆菲洛娃正式宣布第九届国家杜马最终选举结果:执政的统一俄罗斯党获得349个议会席位,俄罗斯联邦共产党获37席,自由民主党获23席,新人党19席,公正俄罗斯党17席。本次选举投票率达59.8%,是最近三次国家杜马选举中的最高纪录。统俄党不仅保住宪法多数,且是该党历史上最高议席数。俄共席位比上届减少整整20席,久加诺夫脸色难看。

9月20日杜马投票结束,久加诺夫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9月21日,他又登上俄罗斯第一电视台,把自己的观点完整对外释放。整场发言的核心,不是叫停战事,而是警示国内配套政策已经跟不上长期冲突带来的消耗。很多人容易把这番话误读成反战诉求,实际上久加诺夫从未反对冲突本身,他批的是后方——他呼吁实现”向左翼的转变”,转向奉行”正义、友谊与社会主义”的政策。他认为,前线再能打,后方结构不调整,时间一长也会失去韧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谈论的是一个更宏大的命题——俄罗斯的经济困境。“全世界都在以每年三到四的GDP增速不断发展,而俄罗斯却在过去十五年里徘徊在仅有一成左右的增长率,这种状态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与此同时,战时阶段,俄罗斯寡头的数量从105人增加到155人,掌握财富规模达到7000亿美元。久加诺夫指责这些寡头,不愿为战争胜利承担责任,拒绝承担合理税负,也不扩大实业投资。普通民众的生活压力,过去一年基础食品价格涨幅达到40%,日常采购开支持续抬升。

这些悲叹并非无据可依。2026年一季度,俄罗斯联邦预算赤字达到4.576万亿卢布,直接超过了全年3.786万亿卢布的赤字目标。一季度预算收入同比下降8.2%,支出却同比大涨17%,油气收入同比暴跌45.4%。俄罗斯经济以负增长结束了2026年第一季度,这是自2023年初以来的首次GDP收缩。4月普京在经济会议上公开披露1至2月GDP收缩1.8%,要求相关部门给出说法,认为仅靠”工作日天数减少”解释远远不够。久加诺夫说的那些数字,其实克里姆林宫自己也在被逼着正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久加诺夫所说的”解放乌克兰”,放在俄罗斯政治语境里要单独理解,不能直接套用停战妥协的框架。俄共的逻辑是,战争需要强大后方支撑。后方经济失衡、贫富差距扩大、产业短板持续存在,再能打的前线,时间拉长之后也会慢慢失去韧性。俄共不是要放弃冲突,而是提出一套改造国内体系的方案,用分配改革为长期对抗提供保障。他对基辅政权的定性,决定了他主张的是战略纵深意义上的压制,立场比克里姆林宫的谈判姿态更强硬,而非更温和。

截至2026年10月初,俄乌冲突仍在激烈持续。普京在10月1日的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年会上表示,俄军9月在特别军事行动区域内控制了1301平方公里的地区,攻势在加强,使乌克兰具有中立地位依然是俄方的目标之一。乌方毫不示弱,泽连斯基10月2日宣称乌军夜间袭击了俄罗斯炼油厂,俄防空系统同期在俄多个地区摧毁330架乌克兰无人机。战线在缓慢移动,双方都无力在短期内实现决定性突破。

和平谈判方面,进入2026年,美俄乌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首次实现三方的正式接触,会谈在缓解人道主义问题方面释放出积极信号,但各方在停火安排、领土和安全保障等关键问题上分歧明显。5月,在美国特朗普斡旋下达成三天人道主义停火协议,但双方均指责对方率先破坏,协议迅速沦为空文。复旦大学学者分析,2026年截至当前的谈判虽在形式上取得突破,但距离达成实质性和平协议仍有较大差距,核心的领土与安全问题仍是”死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久加诺夫的药方里,他真正欣赏的是中国在坚持党的领导前提下,实现了市场经济与国家控制的平衡。他想要的不是回到过去,而是找到适合俄罗斯国情的新型社会主义道路:国家要控制关键资源,比如能源、通信、军工;要保护基本民生,比如医疗、教育、住房;要重新建立社会公平,杜绝极端贫富差距。中国走出了一条符合自身国情的发展道路,这个现实案例让他的论据更具说服力。

他的胜利纲领中那些主张国有化的内容,在现有的权力结构中几乎难以成真。寡头利益集团并非存在于体制之外,而是深深植根于体制之内——那些被指名进行国有化的资产,其中不少实际上已被那些与权力中枢紧密相连的人物所掌控。俄共在新一届杜马里只有37席,而统俄党的349席足以单独修宪,久加诺夫的政策主张,在议会层面几乎没有实质形成阻力的空间。

2026年的红场阅兵,是俄乌冲突开始后第一场没有重装备出场的胜利日阅兵式。经历五年多的博弈后,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冲突已经从前线延伸到后方,俄罗斯国内对此并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及社会共识,整个国家在冲突进入第五年后,陷入了一场慢性的”战略疲态”中。这个细节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不需要久加诺夫来提醒,克里姆林宫内部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久加诺夫点出的结构性问题,不是冲突打出来的,而是三十多年路线选择积累下来的结果。冲突初期,军工产业扩张及战时薪资发放曾在短期内支撑俄罗斯经济数据,形成一定的繁荣表象,但却掩盖了深层结构性隐患。进入2026年后,这些短期效应逐渐消退,战时经济模式的负面影响全面显现。冲突只是把原本缓慢发酵的矛盾,压缩到更短的时间里集中爆发,时间表被大幅提前。

这场冲突拖得越久,后方的结构性裂缝就越难被掩住。选举只是一个阶段性节点,投票结束并不意味着国内争论会停止,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俄罗斯政坛将持续围绕资源调配、产业补短板,以及如何支撑长期外部博弈等问题展开拉扯。久加诺夫改变不了统俄党一党独大的格局,但他在杜马讲台上点出的这些问题,会在接下来每一轮预算、产业政策和民生保障的博弈中反复浮现,不会因为选举落幕而自动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