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年
来源:山东青庐(ID:sdqingluhui)
封面图来源:摄图网
一个学农的大学生,卖掉婚房,凑了40万去地里种菜,最终能种出多大的奇迹?
你或许没听过他的名字,但一定吃过他种的生菜,肯德基、必胜客的汉堡里,那片翠绿爽脆的生菜,在中国,60%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叫马铁民,圈内人称“亚洲生菜大王”。
而在“亚洲生菜大王”这个标签背后,马铁民的故事,也颇为跌宕起伏和具有传奇色彩:
25岁辞掉外企工作,卖掉婚房,睡在菜地旁的窝棚里;非典来了,菜烂在地里,血本无归;为了给菜找水,打了九口井,一滴水也没见着。
但最终,他凭借一颗生菜,做到了年出口量全国第一;46岁那年,又从零杀进完全陌生的C端赛道,3年做出一个年销10亿的番茄品牌。
马铁民常说:“很多人读书是为了跳出农门,而我读书,却是为了做一个农民。”
他自我介绍总是那一句:“马铁民、马铁民,就是‘铁定做农民'。”
马铁民告诉我们:农业不是诞生不了品牌,只是太多人都想着挣快钱,缺少了那份为了科学和标准死磕到底的“笨功夫”。
他的故事,关于标准、关于品牌、关于一个农民如何用工业和商业思维重新定义农业。
1
卖掉婚房去种菜
差点血本无归
老话说“农夫种菜,越种越亏的”,可马铁民偏不信这个邪。
他的父母都是农业院校的教师,大学里读的也是农学。1999年毕业,他进了青岛一家外企,做蔬菜进出口贸易。
这份工作给了他巨大的观念冲击。公司提供种子,农户负责种植,公司回购包装销售,按理说互利共赢。但问题出在源头:农户习惯了凭经验种菜,不按现代农业标准来。
公司要求胡萝卜露出土的部分要用土再覆盖,防止被晒黑,农户觉得,能吃就行。
公司要求土地必须“干干净净”,连烟头都不能有。农户直接撒进一车鸡粪猪粪,当天然有机肥,最终导致产品合格率低,卖不出去。
学农出身的马铁民第一次看见,菜原来可以这样种,每一步拆成标准,用流程锁死品质。他也第一次意识到:国内农业不赚钱,一个重要原因是生产相对落后,太依赖经验。
他决心亲手改变这种状况。
2002年,他拿出全部积蓄,卖掉了在西安的婚房,又跟父母借了一笔钱,凑了40万,在莱西市夏格庄镇承包了近400亩土地,分别种了番茄、蜜瓜、西兰花、结球生菜等七个品种,每天睡在菜地旁的窝棚里,盯着种子的生长和变化,全部按国际标准进行种植。如果一切顺利,预计能有70万元收入。
然而,非典来了。
饭店餐厅大面积关门,蔬菜卖不出去。之前谈好的两位客户拒绝来收购。马铁民只能和伙伴们去批发市场找出路,可批发商根本不理会什么“标准化种植”,只嫌菜的卖相不够好。没有冷库,一批批滞销的蔬菜只能烂在地里。
最焦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短短几天内长了很多白发。
绝处往往蕴藏着生机。马铁民无意中得知,一个前同事在负责给肯德基采购生菜。肯德基对生菜的标准极其严苛:七成熟度,重量、形状、颜色、叶片厚度都有统一要求,连里边的空隙和碎屑比例都规定了。
这位前同事正为找不到合格生菜发愁,而马铁民标准化种出的生菜,出成率比其他供应商高出6%到8%。于是客户当场做出决定:全部收购马铁民的生菜。
一百多吨生菜找到了出路。
七个品种里,结球生菜是唯一赚钱的品种,其余六个,一年亏了将近20万。
身边人都劝他,多种几个品种分散风险。马铁民却想得很清楚:那六款菜滞销,根子不在非典,在渠道、在定价。“是市场逼着我们聚焦单一赛道的。”他砍掉其他品种,专心种生菜。
成事,一靠专注,二靠死扛。那时的马铁民不会想到,更难的关卡还在后头。
2
用工业思维做农业
成为“亚洲生菜大王”
和肯德基打交道的过程中,马铁民发现了一个新的机会。
肯德基每天都要做汉堡,每天都需要生菜。但没人能做到全年露天种植,温室种植又影响口感,采购商只能在不同季节去不同地区找货源。
马铁民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能做到全年供应呢?
他循着纬度在中国地图上选址,跑了全国40多个地方,寻找最合适的种植基地,要实现天天有菜收。
这个过程充满艰辛。
在内蒙的一块高地,他凭经验跟土地出租方打电话,问旁边有没有湖,对方拍着胸脯说“地下水很丰富”,他于是签下了海拔1000多米的千亩土地。结果连打九口井,每口井抽一会儿就断水,几百亩生菜苗面临枯死。马铁民只能用人工挑水这种最原始的方法,雇佣工人去挑水浇灌。
雇来的农民不信这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真能静下心种菜,认定他迟早跑路,要求工资日结,资金危机雪上加霜。
眼看人工挑水撑不住,马铁民咬牙继续投入。
他把电线拉到两公里外的湖边,接上潜水泵,把湖水抽到半山腰挖的大坑里,再用柴油泵二次泵到菜地,管子不够长就一级一级接力。有人偷抽水设备,他就住在农田旁的窝棚里,24小时派人值守。
那一年几乎没有利润,但他守住了订单,也守住了信誉。“做生意,丢钱事小,失信事大。‘马铁民'三个字,就是我的全部本钱。”
在河北尚义县,当地老百姓以游牧为生,没有种地的习惯。
马铁民一次次被拒绝,就找到当地领导,学着牧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厌其烦地讲解农业知识和产业趋势。讲了几次之后,村民们总算同意他在当地开垦种菜。
最终,他在全国建了12个种植基地,总面积达2万余亩。河北张家口基地保证夏季供应,福建基地保证冬季供应,上海和山东基地保证春秋两季。这个覆盖全年的“生菜供应链”环环相扣,行业里第一次有人做到全年52周,周周有菜收。
但比种地更难的,是管人。
几千年来,依靠传统经验种地的基因刻在农民骨子里。马铁民安排技术人员进行培训和监督,教农民怎么洗手,告诉他们微生物有多少,为什么不能在田间乱扔东西。他的创业口号是:把农民变成从事农业的产业工人。
他希望通过时间把现代化的种植方式刻入农民的思想里。
目前,凯盛浩丰直接雇佣员工1700余人,间接带动四五千人就业,公司交五险、做培训,每个人只负责特定工序。每颗生菜都有“身份凭证”,全流程套用国际溯源体系,从播种、水肥到采收,每一环都留档可查。
靠着这套“工业思维”做农业的打法,马铁民把一颗结球生菜的重量误差控制在±5克,直径误差控制在±3毫米以内,生菜出口到日本、韩国、新加坡等20多个国家,成为唯一一家把生菜出口至日本的中国企业。
2006年,他成立凯盛浩丰农业有限公司,此后更是拿下多家国际餐饮巨头在中国60%的结球生菜市场份额,还占据了韩国50%、新加坡90%的生菜进口市场。
“亚洲生菜大王”的名号,就这样一步一步“熬”了出来。
但马铁民渐渐意识到,做B端生意的逻辑极其硬核:只要把品控做好,把成本打低,就能拿下订单。种出了全世界最好的生菜,利润的大头依然不在自己手里。
3
46岁“自扎三刀”
从生菜大王到番茄大王
转机出现在2010年前后。他在北上广深的高端超市里发现,从欧洲、日本进口的番茄,售价是本土产品的4倍,却依然有人买单。
而当时的国内番茄市场,几乎处于“有品类、无品牌”的原始阶段,国内番茄市场规模接近1700亿元,却始终缺少一个让消费者放心信赖的全国性品牌。
“外国人能种出高端番茄,我们凭什么不行?”
马铁民给自己定下了三条当时被内部视为“不要命”的战略:上马造价高昂的智慧玻璃温室、全面推进数字化、打造面向C端的独立品牌。
他称之为“自扎三刀“。前两刀还在能力圈内,第三刀让他痛苦了多年。他坦言:“我40岁之前,脑子里几乎没有品牌的概念。”
在很多传统农人看来,马铁民种番茄的方式近乎“偏执”。
他不靠天吃饭,而是像造精密仪器一样种地。在凯盛浩丰的智慧玻璃温室里,布设着数百个传感器,每天采集2000多万条环境数据。温、光、水、气、肥,全部由“农业大脑”精准调控。
番茄不是长在土里,而是扎根于进口的岩棉基质中,喝的是净化水,授粉靠的是荷兰进口熊蜂。
串收番茄单串果粒不少于八颗,糖度锁定9.5度以上,一串里只要有一颗瑕疵果,整串全部淘汰。从500多个品种中层层筛选,只有15%的果实才能最终贴上“一颗大™”的品牌标签。
这种近乎苛刻的标准化,带来的不仅是“0人工激素、0重金属”的洁净品质,更是惊人的产出效率,单平方米产量能达到30公斤,是传统种植的6到8倍。
而为了补上品牌这堂课,他找过大型品牌定位公司,发现自己的组织承接不了;后来遇见营销圈人称“金枪大叔”的策划人,对方第一个要求就刺痛了他:“你之前创立的‘绿行者'这个名字,不够有传播力和记忆点,得换一个。”
全公司都反对,他自己也难以接受,但出于对专业的尊重,他选择相信。五个建议名里,“一颗大™”排第一。
他想了一晚才勉强接受,可这个名字一出来,反而引发了“高素质番茄”的讨论潮,有人觉得新鲜,也有人不理解,而正是这种讨论,让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一颗大。
“我不懂,那就先放手,否则经验只会变成代价。”
品牌立住了,渠道却成了新的战场。
一颗大的0添加红番茄汁,售价9.8元到12.8元,很多经销商一看到定价,直接以“这么贵又不甜,根本卖不动”一口回绝,或者要求加糖、降价,否则拒绝合作。
有人收了货,只为证明“你们这产品不行”,卖不完再退回来;有人买断后低价甩到别的渠道,回来喊赔钱,还把残次品堆回仓库。
更有人提出,让马铁民放弃一颗大品牌,转而为渠道自有品牌做代工,被拒绝后,直接找到合作工厂,与一颗大抢生产线。
是坚持,还是妥协?
马铁民想得很明白:“什么是企业战略,战略就是取舍。任何渠道再大、再强势,只要与战略不匹配,我都可以不做。我要做的是自己,而不是为了渠道改变企业发展的方向。”
想通了这一点,他带着团队回到定义顾客的原点,一个渠道一个渠道去啃。如今,一颗大已与超45家一二线城市经销商达成合作,产品覆盖1万余家终端店铺。
2025年,“一颗大™”品牌营收近10亿,樱桃番茄和NFC番茄汁连续两年获得沙利文“全国销量第一”的认定,电商好评率超过99%,复购率突破40%。
在2026年品创奖上,“一颗大™”斩获“品创年度增长品牌”和“品创爆品奖”双料大奖。
马铁民将这套逻辑概括为“双飞轮”效应:上游的全产业链保障极致的“产品力”,带来高复购率;下游日渐强化的品牌心智,又拉高了产品附加值,反哺上游的持续研发。
如今,“一颗大™”的核心客群画像已十分清晰:18到35岁的年轻女性,她们是新锐白领、精致妈妈和资深中产。
对她们来说,樱桃番茄是办公室里的低卡下午茶,是孩子主动伸手要吃的健康零食,而NFC番茄汁则是运动后的轻负担补给。
2026年1月,在北大光华新年论坛上,马铁民说了一句让很多人意外的话:“当前农产品消费市场面临的问题并非需求不足,而是供需结构性错配。”
他举例说,传统畅销品类红富士苹果已趋于饱和,而爱妃、王林等新品种培育出的产品却供不应求。破局的关键,在于围绕“新供给”展开变革:精准洞察需求、革新生产方式、优化消费者触达。
这恰恰是马铁民一直在做的事。他常说,自己每天操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怎么种好菜,二是怎么卖好菜。
种好菜,靠的是标准化、数字化、生物科技;卖好菜,靠的是品牌、场景和离消费者更近。
2026年,凯盛浩丰设立了海外事业部。这一次,马铁民的目光不再是简单地把生菜出口做原料,而是要进行“品牌出海”。他选择的第一站,是对品质标准最严苛的欧美市场。他坦言:“只有在最成熟、理性的市场跟巨人硬刚,才能磨练出真正的全球竞争力。”
与此同时,他还在云南开展了多轮多地调研,在昆明市嵩明县、曲靖市麒麟区、昭通市昭阳区、昆明市宜良县的四个意向性项目正稳步推进。
作为青岛市人大代表,他连续多年围绕设施农业绿色转型、种业创新、数字赋能、品牌建设等关键领域提交建议,推动现代农业高质量发展。
4
结语
再回过头来看马铁民的一生:
这个世界上,靠风口起飞的创业者很多,而像他这样,从卖掉婚房种菜起步,把半辈子钉在“农”字上,又在巅峰处亲手给自己“补刀”的,不多。
25岁辞掉外企,卖掉婚房;30岁前为了一口水,在坝上的窝棚里熬过整夜;40岁前,脑子里没有品牌的概念;46岁,给自己扎下三刀。
或许有人觉得,种地就是靠天吃饭,哪有什么标准可言;
或许有人赚了快钱转身就走,从没想过把一件小事做上一辈子;
或许有人一辈子都在等风口,却忘了风也是要自己造的。
但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故事,往往不是天赋异禀的传奇,而是一个普通人把一件简单的事,反反复复做到极致。
就像马铁民自己说的:“我们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投诉,只要是顾客不满意的地方,我们每天都要研究。”
参考资料:
《年入超10亿,把菜种到亚洲第一!这个山东农民真牛》,正和岛
《山东大叔卖番茄,年入10亿》,邱处机
《从“亚洲生菜大王”到创立一颗大™品牌,他立志用科技创新改变中国农业》,青岛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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