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晓慧,今年三十一岁,山东潍坊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本科毕业到现在,整整六年,没上过一天班。这六年,我就干了一件事——考公务员。

六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的生活,简单得可怜,也枯燥得可怕。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看书、刷题、听网课。我的书桌上,摞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那些卷子、真题,叠起来,比我还高。

有人问我,值吗?我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值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事情,还得从六年前说起。

那年,我二十五岁,从山东一所二本院校毕业。说实话,我的专业,是那种"万金油"式的,什么都能沾点边,可又什么都不精。毕业那会儿,我也像其他同学一样,投过简历,跑过招聘会。可要么是工资太低,要么是工作不稳定,要么是离家太远。挑来挑去,竟没有一份工作,是我看得上的。

就在我迷茫的时候,我妈一句话,点醒了我:"闺女,去考公务员吧。考上了,就是铁饭碗,一辈子不愁。"

在我们山东,考公,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尤其是我这样的普通家庭,父母没背景,没资源,唯一的指望,就是孩子能考上个编制,光宗耀祖。我爹我妈,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灌输这个观念:"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公务员。"

于是,我一头扎进了考公的大军里。

起初,我是边找工作边备考,想着"两手抓"。可考公这条路,竞争实在太激烈了。一个岗位,动不动就是几百上千人抢。我考了几次,连面试的边儿都没摸着。我心灰意冷,可又不甘心放弃。

再后来,我妈跟我说:"闺女,你别分心了,就专心备考吧。家里不差你挣那点钱,你爹和我,养得起你。"

就这样,我彻底放弃了找工作,成了一名全职的"考公人"。

这一考,就是六年。

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都不愿意细想。

每年,国考、省考、市考,还有各种事业单位的招考,只要能报的,我都去考。我考过的试,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多场。我的成绩,从最初的进不了面试,到后来,几次擦着边进了面试,却又一次次,在最后一关,被刷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拼了命地往前跑,眼看着终点就在眼前了,可每一次,都在最后一步,被狠狠地拽了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我记不清自己被刷了多少次。每一次失败,我都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缓过来。可每一次,我又会咬咬牙,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已经被我翻烂了的教材。

我妈说,我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我觉得,我已经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可我就是,回不了头。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六年,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社交,甚至没有自己的生活。我的同学,一个个都结婚生子、升职加薪了,而我,还窝在家里,跟二十出头的应届生,一起挤在考场里。我的同龄人,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而我,还在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苦苦挣扎。

亲戚朋友见了面,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晓慧啊,考上没有?"

每一次,我都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那笑容里,有多少心酸,只有我自己知道。

其实,我也不是没动摇过。有几次,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想过放弃。我想着,随便找份工作算了,总比这样耗着强。可每当我流露出这个念头,我妈就急得不行,她说:"都坚持这么久了,你现在放弃,前六年不就白费了吗?再坚持坚持,一定能考上的。"

"再坚持坚持",这句话,我听了六年。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按回了书桌前。

这六年,我花掉的报名费、买资料的钱、报培训班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万。这些钱,都是我爹我妈,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我爹六十多岁了,还在工地上给人搬砖。我妈,为了省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每当我看到他们苍老的身影,我就觉得,自己更得考上了。我得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对得起他们这六年的等待。

可这"对得起",却成了压在我心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如今,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六年的光阴,就这么在一次次考试、一次次失败中,悄悄地溜走了。我回头看看,自己除了那一摞摞的复习资料,和一张张的准考证,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选择考公,而是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已经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也许,我已经攒下了一些积蓄,也许,我已经过上了,属于我自己的、正常的生活。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哪怕这条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

因为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赌上了我的六年,赌上了我的青春,赌上了我父母的心血。我输不起了,也退不起了。

如今,新一年的考试,又开始了。我像往年一样,报名、缴费、买资料,然后,重新坐回那张书桌前。我知道,等待我的,可能又是一场惨烈的竞争,又是一次希望的落空。

可我还是得去。因为除了去考,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这,就是一个考了六年公务员的山东女孩,最真实,也最无奈的,人生。

我不知道,这条路,我还要走多久。我也不知道,那扇通往"编制"的大门,到底会不会,最终为我打开。我只知道,我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格,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