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苏地区库车市北部,天山南麓的褶皱群山之间,一道通体赤红的巨型屏障骤然横亘在天地尽头。这便是天山神秘大峡谷,维吾尔族人称它为“克孜利亚”,意为红色的山崖。亿万年的白垩纪红色砂岩从大地深处抬升,被风剥雨蚀雕琢成万仞高的赤色巨嶂,独库公路从嶂下的谷口旁蜿蜒经过,古龟兹的多条古道曾顺着嶂间的幽谷穿行,崖壁半腰藏着唐代阿艾石窟的千年壁画,连片赤红岩体直插云天,把古龟兹的厚重历史与天山峡谷的雄奇地貌揉成独有的西域峡谷。
连片的赤红崖壁顺着峡谷走势层层铺展,亿万年的地壳抬升与风蚀水切,雕琢出连绵起伏的赤红山体,深浅错落的红、赭、金三色岩层顺着山势水平排布,在高原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像大地铺开的巨型赤色锦缎。奇峰林立的峡谷间,天然形成的石林、古堡、孤峰错落排布,有的如雄狮昂首向天,有的如层楼叠榭矗立谷间,每一处造型都由天地自然雕琢,没有半分人工修饰的痕迹。站在谷口抬眼望去,万仞高的赤色巨嶂直直横在天际,淡青色的天山雪峰在嶂顶的云边露出轮廓,红白两色遥遥相对,把西域峡谷的雄浑壮阔直接铺展在眼前。没有多余的人工建筑遮挡峡谷的原生视野,整片崖壁群完全保留着原始的粗粝质感,每一寸岩体都带着风雕雨刻的岁月印记。
峡谷主谷的通道顺着赤色巨嶂的缝隙自然延伸,主谷搭配数条支谷错落分布,核心游览区域长度数公里,谷内落差分明,谷底宽窄交替。开阔处可容纳数十人漫步,视野通透舒展,两侧赤红崖壁向高处缓缓抬升,阳光从天际斜斜照进谷口,在岩壁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流动的金色纱幔轻轻拂过赤红的岩体。狭窄地段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站在谷底抬头望去,两侧万仞赤嶂几乎要在头顶交汇,仅留一线狭长的蓝天,风从窄谷间穿堂而过,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像千万年的时光在岩壁间低声絮语。没有密集的人工步道破坏峡谷的原始地貌,大部分区域都保留着最原生的沙石路径,每转过一道弯,都能撞见一幅完全不同的峡谷画面。
崖壁半腰处的唐代阿艾石窟静静藏在天然的洞窟之中,这座开凿于公元八世纪的龟兹佛教石窟,是古龟兹国境内现存的重要唐代石窟遗存。洞窟内的壁画色彩依旧鲜亮,残存的佛像线条古朴流畅,两侧的汉文题记字迹清晰可辨,记录着千年前往来此地的汉地僧俗在此开窟祈福的过往。石窟所在的位置避开了峡谷内历次山洪的冲刷,千年以来静静藏在万仞赤嶂的怀抱里,把盛唐时期龟兹与中原文化交融的印记完整留存至今。没有过度的现代设施破坏石窟的原始氛围,简单的防护栏顺着岩壁搭建,完整保留了洞窟原本的位置与风貌,站在洞窟前向谷外望去,连片的赤红巨嶂尽收眼底,千年前开凿石窟的古人,也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壮阔景致。
谷底的季节性山洪冲刷痕迹顺着沙石路面清晰延伸,千万年来的数次山洪,在谷底的沙石层上留下层层叠叠的冲刷印记,圆润的砾石散落在沙土之中,每一块都带着洪水长期浸润打磨的光滑质感。平日里谷底没有积水,清冽的山隙泉水顺着石缝缓缓渗出,在低洼处积出几处小小的清潭,水面完整倒映出两侧赤红的崖壁,像嵌在谷底的几小块红色镜面。岸边零星生长着几丛耐旱的红柳,秋日的枝桠上泛着淡红色的花穗,在连片的赤红岩体映衬下,添上一抹柔美的鲜活色彩。没有人工堤坝束缚山水的自然走向,所有的痕迹都保留着山洪过后的原生状态,每一道冲刷印记,都是天地自然在万仞赤嶂脚下留下的鲜活注脚。
峡谷边缘的观景台用当地的红色砂岩砌筑而成,顺着赤嶂的谷肩平缓地势铺展,站在台上放眼望去,整片峡谷的赤红景观尽数收进眼底。远处天山的皑皑雪峰清晰可见,近处的万仞赤嶂层层叠叠向天际延伸,天地辽阔山河对峙,让人顿生置身天地之间的渺小之感。观景台的围栏用原木搭建,没有多余的金属装饰,和周围的峡谷环境自然相融,站在栏边向下俯瞰,幽深谷底的沙石路径像一条浅灰色的细线,在赤红的岩体间蜿蜒穿行。没有密集的游客设施挤占观景空间,整片观景台都留足了直面天地壮阔的余地,让到访者能毫无遮挡地拥抱这片赤色巨嶂的全部雄奇。
谷口旁的独库公路顺着山边蜿蜒延伸,黑色的柏油路面顺着山势向远处的雪山方向铺展,往来的车辆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顺着风飘进峡谷。路边的维吾尔族农家小院散落在赤嶂外的绿洲边缘,土黄色的生土院墙围着整洁的院落,院门口的葡萄架上挂着几串晚熟的葡萄,深紫色的果实在叶片间若隐若现。戴着小花帽的维吾尔族老汉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手里慢悠悠削着刚摘下来的库车小白杏,清甜的果香顺着风飘向峡谷方向。没有喧闹的商业街区打破这里的安宁,农家的生活顺着千年延续的节奏缓缓流淌,和不远处横天而立的万仞赤嶂相融成一幅鲜活的龟兹生活图景。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万仞高的赤色巨嶂上,所有的红色岩体都被镀上一层厚重的暖金,深浅错落的岩层在霞光里泛着透亮的光泽,整片横亘天际的赤嶂像在天地间铺开一幅用赤金熔铸的巨型长卷。谷底的清潭泛着碎金般的波光,水面上的红色崖壁倒影被霞光染成透亮的金红色,连岸边的红柳花穗都裹上了暖调的光晕。远处的牧羊人赶着羊群顺着谷口的小路缓缓归来,身后的羊群顺着土路慢慢移动,像一串散落在赤红画卷上的白色珍珠。
当最后一缕霞光顺着赤嶂的顶端缓缓沉向山后,整片万仞红崖慢慢晕成深沉的赭色,高原的星子次第在赤嶂上方的深蓝色天空亮起。横天而立的赤色巨嶂静静托着漫天星斗,把千万年的地质记忆与千年的龟兹往事,都藏进这一片沉郁的暗红里。所有踏足这片峡谷的人,都会在抬头望见万仞赤嶂横亘天际的瞬间,读懂西域大地独有的雄浑力量,这份刻在赤色砂岩里的壮阔与厚重,会长久留存在记忆深处,成为回望天山时最鲜亮的一抹朱砂印记。
【作者介绍】
史传统,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专著;以及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河南行》等。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香港书画院“2025年度中华桂冠艺术家”称号,荣膺2026年“巴洛克杯”世界华人艺术评论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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