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电视剧里面拍出来的李白，差不多都是高大魁梧，一头乌黑长发，一身侠客打扮，往那一站气场十足。看多了这些镜头，大部分人脑子里面就固定了这么一个形象。可如果翻一翻李白自己写的文字，情况跟想象差距挺大。
关于李白身高，没有第三方的记载留下来，唯一能看的，就是他自己写的两篇文章。一篇是《与韩荆州书》，另一篇是《秋夜于安府送孟赞府兄还都序》，两处都写下了“长不满七尺”这句话。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踩坑的地方，很多人看见“七尺”，直接拿唐朝的尺子去换算。唐代官方大尺接近三十厘米，如果按唐尺算七尺，那数字就会离谱到两米往上，显然说不通。
唐朝文人写文章，用“七尺”这个说法，属于古代流传很久的书面成语，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七尺男儿，这套说法沿用的是汉魏时期的语言习惯，并不是拿当朝尺子丈量自己。汉魏的一尺大概二十三厘米上下，七尺折算过来差不多一米六出头。写这两篇文字的时候李白已经二十多岁，成年人身高已经定型。他连续两处自己提起这件事，明显是有意识的交代，自己属于个子偏矮那一档。
当然这里要说明白，这只是文学里面的大概说法，不是拿尺子精确量完报出来的体检数据，我们没法得到精确到厘米的准确数字，只能看一个大致区间。而且放在唐代，普通人的平均身高本来就不算很高，一米六出头放到当时不算特别离谱，只是跟后世影视剧塑造的高大侠客形象，对不上号。比身高更有意思的是李白的头发，他衰老的速度，远远超过同时代很多读书人。
三十七岁的时候，李白还住在安陆，写了一首《独酌》，里面一句“东风吹愁来，白发坐相侵”。这个年纪搁今天很多人一根白头发都看不见，李白已经开始冒出白发。他自己写的意思就是，忧愁一阵一阵涌过来，白头发就跟着找上门。转过来到三十八岁，写《南都行》，“谁识卧龙客，长吟愁鬓斑”，鬓角已经出现斑白，不再只是零星几根。
等到四十岁，碰见老朋友马巨，写下《忆襄阳旧游赠马少府巨》，拿两个人做对比：“朱颜君未老，白发我先秋”。朋友的模样还很年轻，自己头上已经大片发白。看得出来他内心是很难接受这件事的。古代男人对鬓角头发看得很重，白发不只是生理现象，还等于直接告诉你，你的抱负还没有实现，岁月已经不等人。
再往后一年，就是那首很出名的《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从诗句能看出来，李白已经开始拿镊子，一根一根往外拔白头发。“长吁望青云，镊白坐相看”，一个人坐在镜子前面，叹着气，把白头发摘出去，想把衰老给强行挡回去。这个举动现在看着有点好笑，但特别能反映他当时的心态。他心里还幻想着可以等到朝廷的征召，干一番事业，但是身体给出来的信号一直在泼冷水。
又过去两年，他写出来“白发对绿酒”还有“秋发已种种”。种种这个词古文的意思就是头发又白，还变得稀疏。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几根白发的问题了，头发整体质量往下掉，变薄变白。很多人读《将进酒》的时候，以为“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纯粹是诗人的夸张修辞。现在顺着他这些年的诗捋一遍就能明白，这句感慨不是凭空想象，是拿自己这些年真实经历堆出来的。只不过诗歌里面做了艺术放大，把好几年慢慢变白的过程，浓缩成一朝一夕。
天宝元年，四十二岁，唐玄宗下诏书，请李白进长安。李阳冰后来写的《草堂集序》里面记录，皇帝“降辇步迎，如见绮皓”。绮皓指的是商山四皓，四位年纪很大的隐士，胡须头发全都发白。读到这句话很多人就会猜，难道四十二岁进京的时候，李白已经满头雪白了？
这里要分清，唐玄宗这个比喻，重点不是说李白头发已经全白。绮皓代表的是名气很大、见识高深的世外高人。皇帝用商山四皓来打比方，更多是用来形容李白的名望，不等于史书直接判定他四十二岁已经须发如雪。但结合他前面一系列的诗作来看，四十二岁的时候，他的白发肯定已经相当多了，这点应该不会错。
很多人喜欢把李白想象成永远豪情万丈，天天喝酒逍遥快活。可读他这些写头发的诗句就能看见另一面。他心里的压力和挫败感，实实在在反映在了身体上面。我们现在看画像、看影视剧，先入为主给他设定各种外形，但是文字留下来的痕迹才更接近真相。个子不算高，中年头发早早变白，这才是诗仙更真实的样子。豪情归豪情，岁月的敲打，谁也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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