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告别Mac工厂
史蒂夫·乔布斯仍心怀希望,认为苹果能在制造环节发挥更大的作用。2000年,在聘请蒂姆·库克负责运营18个月后,乔布斯向员工发放了印有“Mactories”字样的T恤。尽管苹果已大幅缩减了在新加坡、爱尔兰和萨克拉门托的组装业务,但乔布斯仍在考虑扩大这些业务。蒂姆·库克逐渐说服了乔布斯,接受外包的优势——成本更低、速度更快、更灵活,最重要的是能满足苹果的质量标准。
但这个决定并非一蹴而就;全球外包战略可追溯至1996年,比库克加入苹果早了近两年。2000年底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苹果在2003年前仍亲自负责部分组装业务。在乔布斯复出后的头三年里,如果一 切顺利且利润丰厚,他可能会更强烈地要求苹果重新掌控制造业务。然而,1990年代末科技股的投机狂潮在2000年3月突然逆转,威胁到整个行业,并导致整个市场蒸发了数万亿美元。
苹果的复苏故事在2000年9月底被彻底改写。当天,公司股价因盈利预警而暴跌超过50%,这是两年内的第二次预警。1999年9月的问题是电脑供应不足:苹果无法从摩托罗拉获得足够的G4芯片。而如今,问题变成了客户太少,因为没人购买G4Cube——这款台式电脑设计精良但价格高昂,并不适合大众市场。“我们显然遇到了障碍,”乔布斯对公众表示。
股价暴跌抹去了吉尔·阿梅里奥离职后的几乎所有涨幅。福布斯杂志发表了一篇题为《苹果安息》的文章,生动展现了苹果脆弱的未来前景。“即便在过去两年取得诸多成就后,苹果仍处于斯宾德勒时代的水准,”《福布斯》写道:“它只是个小众玩家,凭借一个独特的操作系统,在康柏、戴尔和IBM等巨头主导的市场中挣扎求生。”另一家PC克隆厂商捷威(Gateway)甚至考虑收购苹果。
“局势彻底失控,我们的销量直线下跌,”鲁宾斯坦回忆道:“捷威还没坠入深渊之前——但我们已经坠入深渊——捷威一直想收购我们。”在当年的假日季度(即2001财年第一季度),苹果公司亏损了1.95亿美元。2001年全年,总销售额下降三分之一,只有54亿美元,是苹果公司1989年以来的最低营收。《财富》杂志指出,苹果公司当时在美国电脑市场的份额为4%,全球份额为3%,有可能“变得像 列支敦士登一样微不足道”。
无论乔布斯有多希望提升苹果的制造能力,公司都无力承担此类投资。新加坡和萨克拉门托的工厂很快关闭了(科克工厂也即将关闭,不过后来苹果得知,保留该设施可以获得重大税收优惠)。
空心化
互联网泡沫危机深刻重塑了科技制造业。在前十年,领先的合同制造商已经开始从IBM、德州仪器、爱立信、西门子和朗讯等大型品牌手中收购工厂。人们经常说,这些交易是双赢的,大型品牌可节省成本,工厂不会直接关闭,而是转由新管理层运营,因此可以避免负面报道。当苹果公司在1996年出售科罗拉多州的泉谷工厂时,该工厂的1100名员工也只是换了新制服而已。
但结果是,计算机品牌向合同制造商转移了大量的实用知识。在20世纪90年代,当这些交易发生在美国或欧洲时,并未引起太多警觉。但随着互联网不断普及,“边界不再重要”的观念开始流行起来。随着企业以成本和规模为竞争核心,其扩张范围逐渐向国际市场延伸。20世纪90年代,以SCI为代表,美国合同制造商迎来了股市繁荣。
大量不知名公司通过合并扩张了规模,其中单单旭电一家公司,就在十年间收购了约20家企业,其市值在1999年前的五年间增长了十倍。20世纪90年代末,其竞争对手伟创力也凭借一系列并购,年均营收增长率达78%。 随后,互联网泡沫破裂引发了科技行业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衰退。此次危机导致大量企业破产,使人们质疑科技行业的可持续性,并促使组织重新评估内部制造的价值。
零部件制造商在需求突然下滑的情况下,手中积压了大量库存。SCI在经济衰退中成为收购目标,最终被总部位于圣何塞、规模不如自己的竞争对手新美亚电子(Sanmina)以60亿美元收购。随着更多制造工作转移到海外,外包过程中知识转移的本质发生了重要转变:不再仅仅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转移,而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转移。
进入21世纪初,全球四大合同制造商总部位于美国,第五大企业为加拿大公司。当时,这些企业似乎会持续增长。在电路板和消费电子制造领域,合同制造商的渗透份额仅为13%,一份著名研究报告预测,“增长空间非常大”。但这些预测过于短视,忽视了西方社会的整体利益。如果电子组装主要依赖低工资劳动力和规模效应,为何还要留在美国或欧洲?
低成本战略的逻辑必然走向终点:更多的工作会转移至亚洲。到2010年,前五大合同制造商中仍有四家总部位于北美,但榜首已被富士康取代——其营收甚至超过其他四家的总和。美国企业界与华盛顿的利益之间突然出现了巨大鸿沟。在整个计算机产业的推动下,合同制造商打了一场美国——以及美国人——注定无法取胜的战争。 在缺乏监管的情况下,生产转移到其他地区是不可避免的。
安迪·格鲁夫(AndyGrove)是英特尔的联合创始人,他后来把问题归结为“对制造业的普遍低估——认为只要‘知识工作’留在美国,工厂工作岗位的命运无足轻重”。但格鲁夫警告说:“在我们各自的业务进程中,往往会把制造和大量工程工作转移出境,使我们很难在国内将创新成果规模化。如果缺乏规模化能力,我们不仅会失去工作岗位,还会失去对新技术的掌控。
失去规模化能力最终会损害我们的创新能力。”在20世纪70年代的大型电脑时代,这种转变还不太可能实现。在亚洲建造车库大小的计算机,并通过远洋运输运回国内,从经济上讲是不划算的。但摩尔定律——芯片速度每两年翻一番——意味着大型电脑逐渐被台式计算机取代,而台式计算机又被便携式计算机取代。到了2000年代,计算机甚至可以放进口袋。
2001年底,发生了两件大事。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与世界大部分地区实现了经济融合。
与此同时,史蒂夫·乔布斯身着黑色高领衫,手持一款纯白机身配铬合金背板的设备,宣布:“这款神奇的 小设备能存1000首歌,而且能轻松放进我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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