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我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陈医生把门关严,甚至还顺手落了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手里拿着两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血液检测单,眉头紧锁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外面走廊上,我爸正坐在不锈钢排椅上,一边抱怨着医院的号太难挂,一边心疼这次全身体检花掉的两千多块钱。
“陈医生,我爸的肝脏彩超是不是有问题?”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陈医生摇了摇头,把单子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似乎怕惊动了空气中的灰尘:“你爸的肝脏没大碍,一点脂肪肝。我单独叫你进来,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刺进我的眼睛里,低声问我:“你爸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吗?”
这句话就像一记闷棍,毫无预兆地砸在我的后脑勺上。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退潮,只有这十三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地撞击着回荡。
“陈医生,您开什么玩笑……”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去抓桌上的化验单,手指却抖得厉害,“我跟我爸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我怎么可能不是他亲生的?”
“林浩,你冷静点看。”陈医生按住我的手,将两份血型报告推到我面前,“你为了以防万一,这次特意加做了配型和详细的血液检查。你爸是AB型血,而你是O型。从遗传学上来说,AB型血的人,无论另一半是什么血型,都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的地基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是不是化验错了?”我猛地站起来,连带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怎么可能呢?”
陈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拿到结果的时候我也怀疑过,所以我亲自去检验科让他们复核了一遍。林浩,结果不会有错。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别冲动。”
我是怎么走出诊室的,自己已经记不清了。推开门的那一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重新灌入鼻腔,我爸正靠在椅背上打盹,灰白的头发在惨白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扎眼。他穿着那件洗得领口发毛的旧Polo衫,脚上是一双磨偏了跟的运动鞋。那是我前年给他买的,他一直没舍得换。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迎向我:“咋样?医生咋说?是不是我这老毛病又加重了?我就说不来不来,你非得花这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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