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洛涧之后,晋军水陆并进,逼近淝水东岸,秦军在西岸,紧靠河岸列阵。
双方形成了隔河对峙的状态。
从军事常识上看,秦军的位置还是非常有利的,如果晋军要渡河,再平庸的指挥家也知道可以半渡而击。
有趣的一幕发生了,谢玄这个时候派出了一个使者,使者找到苻融,对苻融传话,说你们秦军是远道而来,却抢先占据了河岸,这很不好,不如你们稍微后退一点,让我们渡河,渡河之后,咱们堂堂正正的决战。
秦军这边的诸多将领当然是坚决反对,他们说: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
这是两晋十六国时期,又不是春秋时期,干嘛要做宋襄公呢?咱们现在人多,对方人少,直接把他们堵在河对岸,这是最安全的办法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苻坚和苻融想法太多,他们不仅要取胜,还想要赢的漂亮,所以他们的想法是,让军队先稍微后退,秦军这边一后退,晋军肯定会抓住机会渡河,等到晋军渡到一半,照旧半渡而击。
这个想法是没什么毛病,但你秦军后退不后退,晋军都是要渡河的,这完全是一种多余动作。
而且这个动作要求秦军必须要拥有极强的纪律性。
你命令二十多万人后退,他们必须只退到指定的距离,不能多也不能少,而且前军退了,后军也要能知道这是战术动作,骑兵更要及时进入预定位置,你还不能让自己的士兵以为这是撤退,是战败,而是一种战术。
如果秦军是高度训练,同一系统的精锐,这很容易,但问题是秦军如前文中所说,成分复杂,指挥难度极大,而且刚刚经历洛涧之战的失败。
结果就是,苻融下令撤退,前边的士兵接到撤退的命令,后边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后边的士兵的视角里,他们只看到,晋军正在对面,而前军突然撤退,后军一看,他们想的就是,这又打败仗了?又要逃跑?
由此,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因为这古代战争啊,一个士兵能看到的范围是极其有限的,当时没有无线电,没有广播,几十万人的战场上,大部分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糟糕的是,这个时候秦军阵营里的朱序突然喊了一句:
《盐梅志》卷八:秦兵败矣!
如果说秦军组织是严密的,士气是高昂的,各级将领的控制是有效的,朱序喊这么一嗓子根本就无关痛痒,但问题是,这个时候秦军已经在逐步后退,前军退的时候后军还不知道原因,代入一下,后军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秦军败了,这个“谣言”和眼前看到的现象直接吻合上了,于是,大量士兵不再撤退,反而开始真的逃跑。
谢玄隔河一看,知道机会到了,他没有犹豫,指挥军队迅速渡过淝水,直接攻击正在后撤的秦军。
这个时候,苻融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了,他骑马在秦军的军阵中奔走,试图控制溃败,结果发生意外,他的坐骑翻倒,他也跌下马来,直接被晋军杀死。
苻融一死,局势彻底无法控制,死的毕竟是苻融,他是整个秦军前锋集团的统帅,他一死,秦军更加恐慌,场面光速失控——
战术上的后退变成了局部的混乱,局部的混乱变成了军队逃跑,逃跑最终演变成了崩溃。
晋军趁势追击,秦军自相践踏,尸体蔽野塞川,逃跑的士兵听到风声鹤叫,还以为是晋军的追兵到了,他们不敢停歇,草行露宿,冻饿交加,死者十之七八。
这也就是成语风声鹤唳的由来。
至于苻坚本人,混乱中还中了一箭,他逃回淮北,一路上收集散兵,等到回到洛阳的时候,根据一些学者研究,还剩下十万人。
所以说前秦八十多万人全部在淝水被杀,这是不可信的,但无可否认的是,淝水之战对前秦来说仍旧是一场大败。
尽管受此大创,但前秦并没有立刻灭亡。
苻坚逃回长安之后,前秦在关中地区仍有相当的实力,但人心终究是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384年,慕容垂建立后燕,慕容泓,慕容冲等鲜卑慕容氏集团也相继起兵,姚苌反叛前秦,建立后秦。
我们老说前秦在苻坚时期完成了政治上的统一,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因为真正完成政治统一的国家,是不会因为一次战争的失败,第二年就同时冒出一堆新政权的,前秦之所以如此迅速的就分裂了,证明它的统一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苻坚的个人威望,持续的军事胜利,以及中央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上的,这是三点,一旦第三点被打破,第一点就会受损,第二点也会消失。
385年,苻坚离开长安,被姚苌势力控制。最终被杀。
两年前,他还统治着一个横跨南北的大帝国,两年后,他成为了自己昔日部将的俘虏。
古代的历史书写其实稍微有点唯成败论,传统史书里的苻坚,形象比较单一,骄傲自大,刚愎自用,轻信他人,铸成大败,加上投鞭断流的狂言和草木皆兵的恐慌,苻坚甚至成了笑柄。
因为一场战争的失败,苻坚得到了太多负面的评价。
但其实,苻坚并不能算是一个昏君,相反,他是一个有雄才,有理想,是一个悲剧的政治家,成败论英雄只留下了他的淝水惨败,但却抹掉了他之前二十年的治理,统一和整合。
我们一再说,淝水之战后,前秦并没有立刻土崩瓦解,反而还坚持了将近十一年,苻坚死后,苻丕,苻登仍在关中,陇右与姚羌势力周旋,互有胜负,苻坚真正致命的错误是放走慕容垂,逼反姚苌。
而且在十六国那个仇杀惨烈的时代,苻坚难得的不搞歧视,大胆的任用各类人才,他试图建立一个恩信怀戎狄的大帝国,这种包容性,在当时的皇帝里是非常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超前。
苻坚想要做圣王而不是霸王,所以你可以说他天真幼稚,但很难说他坏,成败论让我们只看见他倒下的姿势,却忘了他曾经想站起来建造什么,他只是一个在错误时代,用错误的方法,追求一个正确目标的人。
淝水依旧东流,历史也不会为任何人的失败而停留片刻,但那些失败者却有意无意的在时间的河床上留下了另外的刻痕。
不过这些刻痕里很显然没有殷仲堪留下的,或许是作者检索史料的能力不够,作者几乎没有看到淝水之战中有关于殷仲堪的记载,尽管他当时已是谢玄的长史。
前秦解体之后,谢玄开始北伐,中原的人口,流民,降将,地方豪强开始重新流动了起来。
所以殷仲堪写给谢玄的那一封关注中原百姓被掳买的书信,不管发生于淝水之战的哪个节点,都是殷仲堪在思考,如何把军事上的优势变成政治上的优势。
这也是淝水之战后,历史给东晋出的第一道题。
殷仲堪的第二个职务,是晋陵太守。
他到了晋陵之后,搞出了很多举措。
首先,他禁止生下孩子之后不抚养,然后,他禁止亲人去世之后长期停丧而不下葬,最后,他反对因为有人逃亡而扣留这个逃亡的人的父母作为人质。
生而必须养,死而必须藏,不株连亲人,这是古代儒家所说的仁政和王道,类如周文王治岐。
孟子说鳏寡独孤是“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照顾这些人。
孟子又说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所以及时安葬,使死者有所归处,这也是王道政治第一部分。
周文王治岐更说罪人不孥,一个人有罪,不应该像法家那样株连妻儿父母。
这说明,在晋陵时期,殷仲堪的执政风格就已经开始成形,他不是那种靠严刑峻法来建立威望的官员,他更喜欢把人,把法律和具体的情况放在一起考虑。
如果把殷仲堪的人生倒过来看,其实我们不难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那就是他的优点和缺点是相同的,他就喜欢看具体的人,而不喜欢看具体的事情,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长在于,他这样的行为为他赢得了非常好的名声,而短在于,政治不是过家家,政治是斗争,是没有办法兼顾每一个人的。
《晋书》中说殷仲堪“居丧哀毁,以孝闻”,所以他是清谈也好,文章也好,又是个孝子,还是一个施仁政之人,到了这个阶段,在东晋社会中,他必然会走上一个全新的台阶,而至于他要去到的地方是好是坏,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参考资料:
晋书·卷二十七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六
晋书·列传第四十九
晋书斠注·卷十四下
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九
张悦.东晋南朝陈郡殷氏家学特征刍议.安康学院学报,2020
李泽坤.记忆与想象:宋人“淝水之战”叙事研究.西北师范大学,2024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