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男子养林麝破产,赌气全部放生,2年后上山眼前的一幕泪崩
周百顺是凤县山里人,五十五岁那年,成了全县最有名的赔本汉。
这事得从麝说起。
秦岭山里人都知道,林麝身上挂着个金疙瘩。雄麝肚子上那只香囊,一年取一回麝香,药材市场上论克卖,人送外号软黄金。前些年县里扶持这个产业,山沟沟里多少人家靠养林麝翻了身,一院麝圈,顶得上出门打三年工。
周百顺眼热了。他本是在矿上干了半辈子的绞车工,矿关了,回村种药。五十岁那年,他把积蓄全掏出来,又跟亲戚凑、跟信用社贷,办下人工繁育的证照,在自家后沟圈起两排麝舍,引了三十多只种麝。
那几年他是真下了苦。林麝金贵又胆小,受个惊吓能撞墙绝食,他夜里就睡在麝舍边的看护房,一点动静爬起来看三回。喂叶、防疫、记档案,一只麝一个本,比伺候月婆子还细。
这群麝里,他有一只最贴心的。
那年一只母麝难产,没能救回来,留下的公麝崽儿只有巴掌大,眼睛都没睁利索。周百顺把它揣在怀里回了看护房,买来山羊奶,拿小奶瓶一滴一滴喂。四十五个日夜,麝崽睁眼认的头一个人就是他。他给它起名叫元宝。
元宝长大,是圈里最壮实的种公麝,毛色油亮,香囊饱满。别人靠近麝圈,麝群炸了窝似的乱窜,周百顺一进去,元宝颠颠儿凑过来,湿鼻子拱他手心,喉咙里哼哼,跟小狗儿认主人一个样。他媳妇常笑,说老头子把麝当儿养。
头两年行情好,头茬香卖了个开门红。周百顺胆子大了,扩了圈,贷了款,又拉人入了股。那年他逢人便讲,等三年,外债清了,给老婆子把县里的楼房买上。
谁能想到,塌方来得那么齐整。
先是行情塌了。药材市场麝香价格一路往下出溜,收购商从坐地等货,变成了挑三拣四压价,压到最后,比他养一只麝一年的料钱还低。紧接着一场幼麝疫病,兽医站的人来防了三回,还是折了七只小崽儿。祸不单行,合伙人一看账,撤了股,抽走了现钱。信用社的贷款,也到了期。
清点下来,外头欠着四十多万,圈里三十几只活麝,成了他唯一的家底。
就在这节骨眼上,来了个南边口音的贩子。
贩子围着麝舍转了两圈,出的价钱,等于白捡。周百顺问他出这么低收活麝干啥,贩子笑,说这你甭管,有的是下家要。周百顺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心里透亮——这种收法,麝到了他们手里,是被绑着上取香台的,活体反复取香,往死里榨,榨干拉倒。
他一口回绝了。贩子撂下一句话,老周,行情就这样,你耗不起,想通了打我电话。
那天夜里,周百顺在麝舍前坐到后半夜。月黑头,圈里的麝踩着枯叶沙沙响,元宝把脑袋从栏杆缝里探出来,一下一下蹭他的胳膊。
他算了一笔账,怎么算都是死路。卖了,钱填不满窟窿,麝进火坑。留着,他连一冬的饲料钱都摸不出来。
后半夜,他起身,把两排麝圈的插销,一个一个,全拔了。
圈门吱呀呀推开,麝群先是炸了,满圈乱窜,窜着窜着,头麝领着,一只接一只从门里弹出去,蹬起一串土雾,眨眼没进了黑黢黢的大山。元宝走在最后,出了门,在坡上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灯影里的周百顺,一蹿,也进了林子。
三十六只林麝,一只没剩。
周百顺回到空圈里,坐在门槛上,坐到了天亮。天亮了,贩子电话打过来,他听着,没接。村里人后来都说,老周是赔疯了,赌气,把几十万的家当白白撒了山。
外人不明白。他说不出口,也懒得说。他只跟老婆子嘟囔了一句,钱能再挣,我不能把它们往火坑里送。
日子还得过。他锁了后沟的门,去县城工地看了半年大门,又给人放了两年羊。那道沟,他绕着走,一回都没敢进。不是不想,是不敢,一进沟,就想起元宝拱手心那个温乎乎的劲儿。
第二年秋后,林业站的人找上门来。
站长姓吴,是个年轻人,坐下就开门见山。这两年,巡护员在老鸦崖那片山发现个怪事——林麝本是最独的牲灵,一山不容二麝,可那道沟里,聚起了一群,带崽的、半大的,估摸着二十多只,护林的红外相机拍得清清楚楚。比对档案,正是他当年放的那群,在山上活下来了,还下了崽。
吴站长说,按规矩,没报备就把繁育的麝往野外撒,不合规矩,这个咱们今天把话说清楚。可事已至此,县里的意思是,那片本就是野生林麝的历史栖息地,这群麝野化得又好,打算划个保护小区,建监测点。全站的护林员里,论识麝,没人比得上你老周。站里想聘你当监测员,一个月工资,你考虑考虑。
周百顺听完,半天没吭声,末了就问了一句,老鸦崖那群,可有只公麝,左后腿不利索?
吴站长一愣,翻了翻相机照片。有。一只老公麝,壮得很,就是左后腿有旧伤,吴站长说,巡护记录上写过,前年冬天野狗群袭击麝群,就是这只公麝把崽儿往岩窝里带,跟野狗周旋,落了伤。打那以后,这群麝进退都听它的。
第二天一早,周百顺跟吴站长上了山。
两年没进沟,路都荒了。翻过垭口,天刚放亮,雾气顺着山坳往上淌。周百顺走到老鸦崖底下,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崖根,当年元宝它娘就是在这儿没的——他站定,学着从前唤元宝的样子,喉咙里滚了两声,敲了敲手里的树棍。
雾里先是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子里传来沙沙的踩叶声。一只、两只,七八只林麝从箭竹丛里探出头,立在坡上,竖着耳朵望他,没有跑。
再然后,左边的灌木丛响了一阵,一只个头明显大一圈的公麝,一瘸一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它左后腿使不上劲,走一步顿一步,可它没停,一直走到周百顺跟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仰起头看他。
周百顺手一抖,树棍掉在地上。
元宝。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那只公麝往前凑了半步,把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喉咙里哼哼了两声,跟三年前每一回,一模一样。
周百顺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扑通一声蹲下去,抱住元宝的脖子,嚎啕大哭。满山坡的麝群立在晨雾里,没有一只跑,静静望着这一人一麝。吴站长在后头看着,眼眶也红了,他说他干保护七八年,头一回见这场面。
那一趟下山,周百顺应了监测员的差事。
如今他一个礼拜上山三回,背个包,装着记录本和红外相机的存储卡。哪只麝换了毛,哪只母麝快下崽了,哪条麝道上出了生人的脚印,他一眼一个准。月底巡护会,吴站长总说,全站的仪器加起来,顶不上老周一双眼。他儿子也回来了,帮他把监测数据录进电脑,爷俩合计着,往后把元宝这群的后代拍成纪录片,讲给山外的娃看。
元宝的腿伤养不回来了,跑不快,可每个礼拜三早上,它都等在崖根那块青石旁边。周百顺坐石头上,它就卧在旁边,一人一麝,晒一晌午太阳。
村里人如今再提当年,说法全变了。都说老周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赔得倾家荡产,反倒挣了个金饭碗。周百顺听见了也不辩。只有一回,他喝了点酒,跟工友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他说,我这些年算了一笔账,怎么算怎么明白。当年放那群麝,账面上我是把几十万撒了山,可我要是卖了它们,这钱我拿在手里,一辈子烧手。眼前它们一条一条都活着,还领着崽儿在山坡上站了一排等我——这买卖,我不是赔了,是我这辈子,做得最不亏的一回。
山还是那座山。人放下什么,山就替他收着什么,等他回来那天,一样一样,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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