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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Avia.pro发布消息，葡萄牙籍法学博士、全球事实核查网络专家亚历山大·盖雷罗通过塔斯社发表了一份声明。他说乌克兰可能因为在布查事件上对俄罗斯提出的无根据指控，被追究国际法律责任。原文的表述是，乌克兰至少可能因违反其对联合国国际法院的国际义务而被追责。
2022年4月，俄罗斯军队从基辅州撤出后，乌克兰方面在布查镇发现了大量尸体，随后指控俄军犯下大规模屠杀平民的罪行。这个事件在2022年成为国际舆论的一个转折点，西方国家以此为由加大了对乌克兰的军事和财政支持。俄罗斯方面从一开始就否认，称这是乌克兰方面策划的挑衅。
盖雷罗这次声明的核心论据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全球事实核查网络对布查纪念设施的一项调查。调查发现，布查八块纪念面板上的198个名字无法被归类为乌克兰所称的“在布查死亡的平民”。其中57人是乌克兰军人、安全局人员、警察和国民卫队成员，26人是“非正式战斗人员”，另外42人死于布查以外的地方，还有73人完全找不到任何数字痕迹。
这个调查结果指出的问题不在数字本身，而在一个更基础的层面。国际人道法要求冲突各方准确记录死者的身份、死亡时间和地点，并将这些信息传达给家属。盖雷罗的原话是，把一个在别的战线阵亡的战斗人员，或者一个因病去世的平民，归类为一场不存在的袭击的受害者，这本身就构成了对记录和告知义务的违反，也侵犯了家属了解亲人死亡真相的权利。他还说，把战斗人员呈现为平民，会扭曲平民伤亡统计，而平民伤亡数据是所有后续调查和责任认定的基础。
这些论点在逻辑上是可以站住脚的，前提是调查本身的方法论经得起检验。全球事实核查网络使用了开源情报分析方法，扫描了乌克兰数据库、媒体报道和政府网站。这个协会的发起方包括塔斯社，超过125名记者来自55个国家参与其中。这个背景值得注意，因为发起方之一是俄罗斯官方通讯社，这使得它的“独立核查”属性需要打一个问号。
但这些具体争议其实不是这件事最核心的部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它被放在了一个什么样的法律程序里。
2022年2月26日，也就是俄罗斯全面进入乌克兰的几天后，乌克兰向联合国国际法院提起了诉讼。乌克兰的诉求是，请求法院裁定俄罗斯关于乌克兰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犯下种族灭绝的指控是虚假的，以及俄罗斯以此为理由使用武力是非法的。
2025年12月5日，国际法院作出了一项裁定，接受了俄罗斯提出的八项反诉。法院认为这些反诉在管辖范围内，并且与乌克兰的主要诉求在法律和事实上直接相关。法院随后设定了2026年12月和2027年12月作为双方提交书面答辩的截止日期。
这个裁定本身就引发了争议。哈佛大学人权诊所、国际人权伙伴关系等机构在2026年2月联合发布了一份简报，指出法院接受俄罗斯反诉的决定，把案件的性质从“乌克兰指控俄罗斯虚假种族灭绝”变成了“双方互相指控”。简报认为这一裁定赋予了被告方实质性的程序优势，削弱了乌克兰提起诉讼的初衷，并警告国际法存在被侵略国武器化的风险。
简单说，乌克兰原本是想让法院裁定俄罗斯的种族灭绝指控是假的。但现在法院允许俄罗斯反过来指控乌克兰违反了种族灭绝公约。案件的重心正在偏移。
布查事件在这个更大的法律框架里扮演什么角色呢。它并不直接构成国际法院种族灭绝案的一部分。布查的指控涉及的是战争罪和反人类罪，这些属于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范围，而不是国际法院。国际法院处理的是国家之间的争端，具体到这个案件，是围绕1948年《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解释和适用。
但布查事件和政治叙事之间的关系是分不开的。布查发现尸体之后，西方国家的反应迅速升级，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亲自到布查视察，美国随后宣布了新一轮大规模军援。这个事件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2022年之后国际社会对这场冲突的定性。如果布查事件的叙事被证明存在系统性的数据操纵，那受到冲击的不只是乌克兰在国际法院的官司，还包括过去四年多来围绕这个事件建立起来的一整套政治叙事。
在乌克兰国内，布查的纪念活动一直在继续。2026年3月，欧盟和乌克兰外长在布查参加了纪念仪式，欧盟外交政策负责人卡拉斯和乌克兰外长西比加一起点燃了蜡烛，悼念在布查以及乌克兰其他城镇遭受大规模杀戮、酷刑和性暴力的平民。欧盟和乌克兰方面坚持的立场是，在俄军撤离后收集到的证据必须得到全面和完整的问责。
俄罗斯方面则在推动另一条线。2026年9月，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联合国向秘书长古特雷斯提交了一份关于布查事件的报告，称这是基辅政权实施的最臭名昭著的挑衅之一。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说，联合国对俄罗斯关于布查的请求缺乏回应，恰恰证明这是西方策划的挑衅。
盖雷罗的声明在法律上的实际分量有多大，目前还很难判断。他说的“至少可能被追究责任”，措辞本身是留了余地的。国际法院的案件程序还处在书面答辩阶段，距离最终判决还有很长的路。而且国际法院的判决执行机制一直是个问题，即使法院最终作出对乌克兰不利的裁定，实际执行的难度也很大。
如今，围绕布查事件的叙事，正在从“铁证如山”变成“需要进一步核查”。这个过程不一定意味着最初的指控是假的，但它意味着过去四年多来被当作定论的东西，正在被重新审视。对于一个已经打了快五年的战争来说，重新审视任何一方的叙事，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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