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步江边
陈友谅死了，张士诚撑不了多久，江南大势已定。可应天宫中，朱元璋翻开龙凤年号的历书，翻到至正二十六年，停住了。
再往下翻，就是至正二十七年。再过一年，他就可以改元。
可小明王还活着。
至正二十六年，小明王韩林儿在滁州。
朱元璋派廖永忠去迎小明王赴应天。名义上是迎，实际上是迁。小明王在滁州已经没有实权，可他还顶着“宋”的国号，还挂着“龙凤”的年号，还是红巾军名义上的共主。朱元璋要称帝，就不能再有小明王。
廖永忠的船行至瓜步，长江风浪骤起，船翻了。小明王韩林儿沉入江中，年约二十六。
消息传到应天，朱元璋正在批阅军报。他听完，手里的笔停了停，蘸了墨，继续批。批完那一页，他站起来，走到殿外，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去了瓜步江边。
江风冷如刀。他站在岸上，看江水黑沉沉地流。廖永忠跪在后面，不敢说话。朱元璋没有回头，也没有问话，也没有下令。他就那么站着。
您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肯想。
他心里有东西沉下去了，像一块石头，像一具尸体，像小明王韩林儿。他不肯承认那是什么。他不许自己喊痛。
天快亮时，他转身回营。
回到应天宫中，马氏在等他。她没问江边的事，只看了他一眼，说：“你袖子里那张纸，边角又烂了。我给你缝缝。”
朱元璋说：“不用。”
马氏说：“缝上吧。烂完了，你就没东西可猜了。”
朱元璋没说话。他把拓片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拓片已经裂了一道口子，独眼石人的那只睁眼，正好在裂口边上。马氏拿过去，就着油灯，一针一针缝。缝完了，递还给他。他揣回怀里。
第二天，他召集文武，议定国号。
有人说“吴”，有人说“宋”，有人说“大明”。
朱元璋说：“大明。”
左右问：“陛下，这明字何解？”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说：“明王出世，天下太平。”
他说这话时，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可他袖子里的手，攥着那张拓片，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说出口的是：十二年了，他用着龙凤年号，奉着小明王，可小明王已经沉在江底。明王出世，天下太平——这八个字他念过无数遍。可此刻念出来，嘴里发苦。
至正二十七年，朱元璋灭张士诚，迫降方国珍。江南已定，龙凤旗可弃。
江南定了，可北方还有一个大都。大都城里，元顺帝还坐在龙椅上。而那个替他缝拓片的人，也在一天天老去。且看下篇:大都空殿。
作品声明：
1.本故事以《元史》《明史》《明太祖实录》《国初群雄事略》等正史为骨架，依据元末至正年间至明初洪武年间（1351—1398年）的主要历史脉络——涵盖贾鲁治河、红巾军起义、朱元璋投郭子兴、攻占集庆、鄱阳湖之战、小明王沉江、北伐灭元、元顺帝北逃、洪武政治等核心节点；同时，为丰富叙事血肉，融入了合理的人物心理推演与文学化象征场景。本文属于历史小说范畴，不宜用于需要严格历史考据的学术场合。
2.图片由AI生成，本文属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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