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客厅监控拔了。插头扔在茶几上,塑料壳磕着玻璃,响了两声。“你今晚住这儿,监控不能开。”我盯着那根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屋里头到底藏了啥,能让一个35岁的女会计,头一回留宿男人就先把眼睛戳瞎。
她叫陈洁,我们相亲认识47天。这是她第一次让我上楼。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睡衣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手却是干的——拔插头拔得利索。
“你前脚进门,后脚就拔监控。防我?”我问。
“防你?你值几个钱。”她拿毛巾搓头发,眼睛没看我,“这玩意儿连着楼上老周的网。他儿子拿我摄像头当电视看。”
“啥意思?”
“去年11月,我晾在阳台的内衣丢了三回。报了警,查出来是楼上用监控探头拉近看的。”她把毛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搭,“你今晚睡沙发。监控不能开,开了他那边有动静,又要下来敲门。”
我42岁,跑货运的,一个月到手8700。她35岁,会计,工资条我看过一眼,比我多2000。相亲那会儿她话少,问一句答一句,唯一主动说的是“我不爱跟人合住”。
可今晚她让我上楼了。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她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我躺沙发上,看茶几上摆着个计算器,旁边两盒降压药,一摞物业单子。最上面那张写着:欠费金额6800元,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她买的房?不对。她说过这房子是租的。
我翻身,手碰到沙发缝里有个硬东西。掏出来——一把备用钥匙,用透明胶缠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个车牌号:粤S·8F327。
我的车牌。
我坐起来,盯着卧室门缝。灯灭了。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半夜两点,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我还没动,卧室门开了。陈洁出来,步子很轻,走到玄关,没开灯,对着猫眼看了一眼。
“谁?”我压低声音。
她回头,手指竖在嘴上。然后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递给我看:别出声。是楼上老周。
敲门声停了。过了五分钟,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往上走了。
她松了口气,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我这才看见,她手在抖。
“不是老周。”她说,“老周上个月死了。”
我后背一凉。“那外面是谁?”
“不知道。但监控一拔,他就知道屋里有人。”
“你故意的?”我声音大了点,“你让我上来,就是给你当盾牌?”
她没说话,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把那张三年前的物业单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20191103。
“2019年11月3号。”她说,“那天我前夫从这楼上跳下去的。”
我手里那把钥匙,差点掉地上。
“他跳楼之前,把家里所有监控都拔了。说有人盯着我们。”她声音平得像念账本,“警察来了,说是抑郁症。我不信。”
“所以你留着这房子?”
“租的。房东是他表姐。我签了五年。”她指了指那张6800的欠费单,“这是他死之前欠的物业费。我每个月还300,还了三年。”
“你还他欠的钱?”
“我是在还他的命。”她把单子折好,“他死之前给我发了条语音,就三秒。风声,还有一句‘别开监控’。”
我盯着她。“那你今天为啥让我来?”
“因为昨天,我收到一条短信。”她掏出手机,屏幕冲我:你拔监控那天,有人进了你家。我看见了。
号码是空号。
凌晨四点,我做了个决定。
“报警。”
“报过。警察来了三回,啥也没查到。”她抬头看我,“你是跑货运的,你认识的人多。我就想问一句——2019年11月3号,你有没有跑过一条从东莞到惠州的线?”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是跑那条线的?”
“你相亲的时候说的。你说你2019年11月3号那天,在惠州卸货,晚了三个小时,被扣了400块钱。”
我脑子“嗡”的一声。那天我确实在惠州。那天我确实晚了。因为路上有辆黑色轿车别了我三次,我停下来骂了两句,对方车窗摇下来,扔了个东西出来。
一个U盘。
我没当回事,扔手套箱里了。后来洗车,翻出来,插电脑上一看——全是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账本。
我看了两眼,删了。
“那U盘里是啥?”她问。
“账。好像是哪个公司的流水。”
“我前夫就是会计。”她盯着我,“他死之前,把公司真账本藏起来了。假账交上去了。他扛了半年,扛不住了。”
“你是说,那天别我车的人……”
“在找账本。”她把备用钥匙从我手里抽走,“这钥匙是你车上的。我趁你上厕所配的。对不起。”
我退了一步。“你从相亲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算计你?”她笑了一声,眼圈红了,但没哭,“我要是算计你,今晚就不会拔监控。我拔监控,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今晚会来。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你脸。”
“为啥?”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见过那个U盘还活着的人。”
五点十二分,楼道里又响了。这回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陈洁一把把我推进卧室,反锁了门。我隔着门板听见她喊:“你们进来吧。东西我给你们。”
“你疯了?”我拍门。
外面没声了。过了三分钟,她开门,手里拿着那个计算器。
“他们拿走了。”
“拿走啥?”
“账本。我复制的。”她坐到地上,背靠着墙,“真的在我前夫坟头埋着。假的给他们。”
“你咋知道他们会来?”
“因为昨晚我群发了一条短信。发给所有相亲对象。”
我瞪着她。
“别瞪。我发了20个,你是唯一一个来的。”
天亮了。她站起来,把客厅监控插头重新插上。
“现在可以开了。”她说,“他们拿走了假账,以为没事了。真账本,我明天去取。”
“然后呢?”
“然后交给该交的人。”她看着我,“你走吧。车钥匙在茶几上。”
我拿起钥匙,走到门口,回头。
“你前夫那条语音,最后那句‘别开监控’,是说给谁听的?”
她顿了一下。
“说给我听的。他怕我看见他跳下去。”
有些人拔掉监控,不是为了藏住秘密,是为了替你把眼睛捂上——等你睁开的时候,她已经把路蹚平了。
那你说,相亲头一回上门,对方拔了监控让你睡沙发,这到底是防你,还是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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