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入职八年,简宁第一次对领导说了"不"。
就一个字,整个运营部安静了。
第二天,她躺进了医院,手机关机。而大促前夜,总监严立群满头大汗,在她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一样东西。
他当场红了眼。
那到底是什么?
周三早上八点四十,成都下着小雨,禾木家居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全是水珠。
简宁撑着伞走进大堂,伞还没收,手机已经震了两下。一条是主管严立群发的:"宁宁,到了没?有个小事想麻烦你。"另一条是同事小赵:"宁姐,我孩子发烧,能不能帮我顶个晚班?"
她收了伞,给两个人都回了同样的话:行的。
这两个字,她已经回了八年。
简宁三十四岁,禾木家居运营部的高级专员。部门二十几个人,说起她,评价高度一致:好说话。新人遇到问题找她,老人忙不过来找她,别的部门要一份临时数据,也是一句"找简宁,她不会拒绝"。
她的工位在靠窗的第三排。桌上摆着一盆长得有点蔫的多肉,三个不同型号的充电器,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贴着女儿安安画的小太阳。抽屉里常年备着胃药、创可贴,还有一包没拆的饼干,谁血糖低了,谁来拿。
大家叫她"救火队长"。她也笑着应,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上午十点,严立群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严立群四十四岁,运营总监,戴细框眼镜,说话客气,爱笑。他是那种很难挑出毛病的领导:不拍桌子,不甩脸色,下班还会说一句"早点回去"。
"宁宁,坐。"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十二月的年终大促,你知道的,今年是公司重点。主页面和联动活动,我想交给你。"
"好。"
"换别人,我不放心。"
简宁笑了笑,没说话。这句话,她听了八年,每次听都有点高兴。
"还有个小事。"严立群顿了顿,"小周那个直播预热方案,他最近状态不好,你顺手帮着看一下。对了,客户的周报,下周起也麻烦你整合,你比较了解他们的习惯。"
"好。"
走出办公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往待办清单里添了三条。清单已经有四十七条了。
每一条,都是"顺手"。
这个月,部门来了个新人,叫童薇,二十七岁,短头发,眼睛很亮,说话直。
第一周周五,严立群站在工位区,拍了拍手:"各位,这周日客户临时要改方案,需要有人来加个班。"
没人吭声。大家都低头看屏幕。
童薇抬起头:"严总,这周日我有安排,周一早上十点前,我可以把改好的版本发您。如果急,周日晚上我可以线上对一下。"
严立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你有安排就算了。"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宁宁,你看……"
"没事,我来。"简宁说。
"还是你靠谱。"严立群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椅背。
童薇没说话,只是看了简宁一眼。那一眼很短,里面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可惜。
那天下午,茶水间里,童薇一边接水一边开了口。
"宁姐,你不累吗?"
"习惯了。"简宁笑着说。
"习惯这个词,最贵。"童薇把杯子端起来,"我不是说你不对,我就是觉得,你每答应一次,下一次,他就更不用想别人了。"
简宁没接话,低头搅着杯子里的茶。茶叶转了一圈,沉了下去。
那天夜里,她到家已经九点。
安安穿着小熊睡衣,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已经等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丈夫陆川把她抱起来,轻声说:"她非要等你,说妈妈答应过今天回来讲故事。"
简宁站在原地,包还挂在肩上。
她答应过。她是真的答应过,也真的想回来。可下午四点,严立群说"宁宁,帮个忙,十分钟的事",那十分钟,变成了四个小时。
陆川没有责怪她,他从来不责怪,只是把安安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
"这个周日,又要加班?"
"嗯,客户改方案。"
"上周日也加了。"
"我知道。"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简宁愣了一下,想说"因为我靠谱",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安安的小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窗外的雨还没停,滴滴答答,敲着空调外机。她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行政后勤的邵姐,是第三个注意到她的人。
邵启华,五十五岁,在禾木干了三十一年,明年三月退休。她管着整栋楼的后勤,从饮水机到工位椅,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她个子不高,头发烫成小卷,说话慢条斯理,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个穿校服的少年,笑得有点拘谨。
十一月底的一个傍晚,简宁加完班,从电梯里出来,邵姐正拎着一桶生姜红糖水往茶水间走。
"丫头,过来。"邵姐朝她招手,倒了一杯,塞进她手里,"喝了,胃里暖。"
"邵姐,您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你每天下午三点,手都按在这儿。"邵姐指了指自己的上腹,"当了三十年行政,什么人什么毛病,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简宁笑了,低头喝了一口。甜里带着辣,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
"我看着你,"邵姐忽然说,"像看着三十年前的我。"
"您?"
"嗯。"邵姐把保温桶盖拧好,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别把自己累垮了。没人会替你记着,你为他们做过多少。"
说完,她提着桶,慢慢走远了。
简宁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的杯子还热着。她想问点什么,可邵姐的背影,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
十一月底,部门年终考评。
简宁的评语是:**"稳定可靠,执行力强,缺乏亮点。"**绩效 B+。
童薇的评语是:**"思路清晰,有潜力。"**绩效 A。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稳定、可靠、执行力强。每一个词都是夸奖,可连在一起,却像一张写着"别指望升职"的告示。
那天下午,严立群带着童薇去给副总汇报大促方案。方案里,三分之二的内容是简宁做的。可汇报的时候,她在工位上,替他们改最后一版的数据。
回来的路上,童薇有点不好意思,在电梯里小声说:"宁姐,其实那个核心逻辑,是你写的,我跟严总说了的。"
"没事。"简宁笑笑,"你讲得好。"
"可是……"
"真没事。"
电梯门开了,简宁先走了出去。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可童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简宁的胃疼得更厉害了。
她在洗手间里,用热水袋敷着,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回消息。严立群发来的:"宁宁,客户又加了一版需求,下周一前能出吗?"
她打了一个字,"可",又删掉。
重新打:"好的,严总。"
发送。
胃里一阵绞痛,她咬着牙,弯下了腰。
十二月八号,周一,安安发烧到三十九度二。
幼儿园打来电话,简宁正在开会。她举着手机,在会议室门口来回踱步,最后给严立群发了一条消息:安安发烧,我想请半天假。
严立群回得很快:"好的,注意身体。**不过,下午三点的客户电话会,能不能你先参加完?**就一个小时,重点是你熟。"
她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最后,她打给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在老家,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赶来带孙女去医院。简宁在三点钟的电话会上,一边讲数据,一边看着手机上陆川发来的消息: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要输液。
陆川当晚的语气,第一次变了。
"你妈那么大年纪,为了你,两头跑。"
"我知道。"
"你知道,可你还是什么都答应。"
简宁没有回答。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陆川,听着水龙头哗哗的响,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那天夜里,她又回了公司。
晚上十一点,整栋楼只剩几盏灯。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的光照着脸,眼前的数字开始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揉了揉太阳穴,一阵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手机亮了,是严立群:"辛苦了,有你我就放心。"
这六个字,以前能让她高兴一整晚。
可这一次,她盯着它,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觉得很累,累到连"谢谢"都懒得回。
她打开对话框,缓缓地打了一个字:
"不"
光标在那个字后面闪着。她盯着它,盯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一点一点,把它删掉了。
十二月十日,周三,下午四点十分。
整个运营部,二十几个人,都在埋头赶大促前的最后冲刺。空调开得很足,键盘声噼里啪啦,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严立群拿着手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径直走到简宁的工位前。
"宁宁,客户刚打来电话,说想临时加一版联动页,今晚能出吗?"
简宁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睛后面那张脸,温和,客气,带着一点习惯性的笑。她忽然想起八年前,也是这张脸,在她入职第三天,笑着对她说:"新来的,多学点。"
那天,她把整个部门的素材库,整理到了半夜。
"严总。"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平静,"这个,我做不了。"
严立群的笑,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键盘声,一个接一个,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简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今晚我要去接我女儿,她刚出院,三天没见到我了。"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童薇坐在对面,屏住了呼吸。
"简宁,"严立群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有一点。"她说。
"那……"他试图再次露出笑容,"要不这样,今晚你先帮我弄个框架,细节我让别人补?"
"不行。"
严立群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简宁把包背上,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一步一步,穿过整个办公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鸟。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可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她胸口里慢慢升起来。
不是痛快。是一种,轻得发飘的空。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顿晚饭,哄安安睡下,和陆川在餐桌边,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我今天,跟严总说不了。"她说。
陆川愣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怎么样?"
"他脸色很难看。"
"你呢?"
"我也不知道。"简宁笑了笑,"我只觉得,好像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我自己,掀开了一条缝。"
她说完,站起来去厨房倒水。
水杯刚拿到手里,眼前忽然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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