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把五百只鹅苗放进废弃砖厂那天,村里人都说这地方风水不行。公公蹲在尼龙网外头数了三遍,一只不少。婆婆从家抱来旧棉被,夜里鹅苗怕冷,老两口轮班睡棚子。三万块玉米饲料钱,是公公把烟戒了、婆婆把降压药换成最便宜那种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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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长得快,白压压一片像流动的云。县里贩子开蓝色货车来过秤,五千三百二十斤,九块二一斤,四万八千九。公公把钱塞进贴身布袋,手抖。婆婆站在空洼地前,鹅粪还热着,羽毛被风吹得打旋。
儿子电话追来,手头紧要借两万。公公说行。闺女电话也追来,说哥拿多少我得多少。公公说给你留一万。闺女说我不是要钱,就是觉得你们太偏心。挂了电话,公公又去村东头站着,手伸兜里摸那个空布袋,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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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公公又养了两批。头一批挣了五万三,闺女儿子各分一万。存折压衣柜最底层旧棉袄下,五万三没动。再后来一批赶上鹅瘟,五百只死得剩八十三,一只十块卖了八百三,还差兽药店两千多。公公把家里现金凑上还了,说真不养了。
六十岁的人去城里扫大街,一个月一千八,腰疼得夜里翻不了身。儿媳妇嫌他占地方,他搬到环卫所宿舍。腊月二十三回家,给婆婆买了件新棉袄。存折还在,五万三。儿子闺女都说不要。公公说先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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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退了洼地,搭个鸡棚养十只鸡。孙子追鸡跑,公公坐门槛上看。风从杨树林吹过来,跟头一回养鹅那天一样暖。
俗语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可老两口算来算去,算的不是钱,是那份放不下的心。日子还长,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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