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五年左右,找对象会更难找,不是女人少了,而是要求越来越高
我表弟今年二十八,在县城一家汽修厂干活,一个月挣四千五。人长得不赖,一米七八的个子,不胖不瘦,五官端正,就是话少,见了生人脸红。我姑急得不行,逢人就托,见人就问,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介绍一个。
去年一年,我表弟相了六回亲。
第一回是年初,隔壁村一个姑娘,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二十六。我姑高兴得不行,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买了两盆绿萝摆在窗台上。见面那天安排在镇上的一家奶茶店,我表弟穿了件新买的夹克,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姑娘来了,坐下来,点了杯杨枝甘露,喝了两口,问了一句:“你在县城有房吗?”
我表弟说没有,老家有院子。姑娘笑了一下,说:“现在谁还住老家啊。”坐了不到二十分钟,说有事,先走了。那杯杨枝甘露还剩大半杯,我表弟坐在那儿,把剩下的半杯喝了。回来跟我姑说:“没成。”我姑问咋没成,他说人家嫌我没房。
第二回是三月。这回是远房亲戚介绍的,姑娘在城里做美甲,三十了。我姑说年纪大点好,年纪大的着急嫁,要求低。见面安排在城里一家饭店,我表弟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去的。姑娘穿得挺时髦,指甲做得亮晶晶的,问我表弟一个月挣多少。我表弟老实,说四千五。姑娘说:“四千五?我一个月的化妆品都不够。”那顿饭吃了三百多,我表弟买的单。回来我姑问咋样,他说人家没看上我。
第三回是五月。这回是个离了婚的,没孩子,二十九。我姑说二婚的好,二婚的不挑。见面在公园,姑娘倒是挺和气,聊了半个钟头,问我表弟能不能在城里买房。我表弟说首付凑一凑能付,月供有点吃力。姑娘说:“那不行,月供吃力以后日子怎么过。”又没成。
第四回是七月。天热得要命,我姑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一个姑娘,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二十三,在城里一家公司做文员。我姑说这回肯定行,人家刚出社会,不挑。我表弟坐了两个小时车去的,姑娘约在一家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一杯三十八。姑娘问他什么学历,他说高中。姑娘说:“那咱俩没什么共同语言。”咖啡喝了半杯,姑娘说还有事,先走了。我表弟坐在那儿,看着两杯咖啡,一杯没动,一杯喝了半杯。回来的时候赶上末班车,到家夜里十一点。
第五回是九月。姑娘是镇上的小学老师,二十六。这回我姑下了血本,托人找了个媒人,媒人说这个姑娘条件好,得下点功夫。我姑让我表弟带了两瓶酒一条烟去媒人家,媒人带着去姑娘家。姑娘父母都在,坐在堂屋里,像审犯人一样问了一圈。有房吗?有车吗?一个月挣多少?父母身体怎么样?以后打算在哪儿发展?我表弟一一答了,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过了两天媒人回话,说姑娘家嫌他工作不稳定,怕以后没保障。
第六回是十一月。天冷了,我姑的心也冷了。这回是个外地的姑娘,在这边打工,二十四。我姑说外地的也行,能过日子就行。见面在姑娘租的房子里,一个十来平的隔间,一张床一个桌子,暖气也不怎么热。姑娘倒是实在,说她在老家有个弟弟,以后结婚得帮衬弟弟。我表弟说帮衬是应该的。姑娘又说她爸妈年纪大了,以后得接到这边来住。我表弟说行。姑娘说:“那你得买个大房子,至少三室的。”我表弟说现在买不起。姑娘说:“那等你能买起了再说吧。”我表弟站起来走了,姑娘也没留。
六回,一回比一回难。
上个月我回老家,碰见我姑。她坐在门口择豆角,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比去年多了不少。看见我来了,拉着我的手说:“你帮姑劝劝你表弟,让他别挑了,随便找一个得了。”
我说:“姑,不是他挑,是人家挑他。”
我姑叹了口气,说:“我年轻时候嫁你姑父,啥也没要,两床被子合一块就算成了。现在这是咋了?”
我说:“现在不一样了。”
她说:“哪儿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些人,咋就找不着了?”
我想了想,没说话。我表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扳手,说去厂里加班。我姑喊他:“吃了饭再去!”他头也没回,骑着电动车走了。院子里剩我跟我姑两个人,豆角择了一半,太阳快落山了。
我认识一个做婚介的朋友,在城里开了个婚介所,干了快十年。我问他生意咋样,他说以前好做,现在难了。我说是女会员少了吗?他说不是,女会员多得很,是要求太高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他说,“以前女方要求男方有房有车有工作,这三样齐了基本就成了。现在呢?有房不行,得看房子在哪儿,多大面积,有没有贷款。有车不行,得看什么车,十来万的不行。有工作不行,得看什么工作,体制内的才稳当。这还不算,还要求男方父母有退休金,没有退休金的不行,以后负担重。还要求男方个子高,长得顺眼,会说话,不抽烟不喝酒,不跟父母住,但是逢年过节得回父母家。你算算,这得什么样的男人才够格?”
我说:“那这样的男人早被人抢走了。”
他说:“可不是嘛。剩下的,就是不够格的。女的看不上,男的不敢追。媒人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我问:“那你觉得以后会咋样?”
他想了想,说:“再过五年,更够呛。现在二十五六的姑娘,到了三十岁还不肯降标准。二十三四的姑娘又冒出来了,标准更高。男的这边,挣钱的速度赶不上房价,赶不上彩礼,赶不上人家要求涨的速度。最后就是,条件好的男的不着急,条件差的女的不肯嫁,中间这一大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没办法。等着吧,等哪天女的想通了,或者男的忽然都有钱了。不过我看这两样都悬。”
我表弟今年又相了两回,还是没成。我姑现在也不催了,天天坐在门口择豆角,择完了就望着村口的路发呆。我表弟还是那样,每天骑电动车去厂里干活,回来吃饭,晚上看看手机,睡觉。有时候我问他急不急,他说急有啥用,挣钱要紧。挣够了钱再说。
可什么时候能挣够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昨天我路过县城那家婚介所,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会员招募,男女不限,年龄不限,要求面议。旁边贴了一张新的会员表,我瞄了一眼,女会员那一栏,要求写得密密麻麻的:有房有车有存款,父母有退休金,独生子最好,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月入八千以上,不抽烟不喝酒,会做饭,脾气好,孝顺但不妈宝。
底下有个男的看了一眼,笑了笑走了。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再过五年,这张纸上还会写什么,我想象不出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要求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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