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我推开婆婆房门,看见68岁她和隔壁刘叔坐在一张床上,灯亮着,我轻轻把门带上了,她手里攥着件薄睡衣,桌上放着两杯水,我没出声
那天半夜我推开婆婆房门,看见68岁的她和隔壁刘叔坐在一张床上,灯亮着,我轻轻把门带上了,她手里攥着件薄睡衣,桌上放着两杯水,我没出声。
这事我憋了快半年了,今天说出来,是因为我实在憋不住了。
先说清楚,我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我今年49,在县城一家超市做理货,一个月挣2800块,站一天腿都肿。我男人叫赵大军,在建筑队干活,常年不在家,一年到头能回来两趟就不错。我们有个儿子,在省城读大专,明年毕业。婆婆今年68,公公走得早,2016年冬天没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四个月。那会儿我跟大军刚把老房子翻修完,欠了一屁股账,公公这一病,又借了6万。婆婆那时候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天天坐在堂屋里,对着公公的照片说话,说的都是"你咋不等等我"这种话。我那时候还劝她,说妈你别这样,日子还得过。她说她知道,她就是心里空。
公公走后的头两年,婆婆一个人住在老院子里。老院子在村东头,三间瓦房,一个灶屋,院子里有棵枣树,是公公年轻时候栽的,现在长得比屋顶还高。我们住在村西头的新房里,隔着一里多地,骑电动车五分钟。我每天下班都过去看一眼,给她带点菜,有时候是超市里快过期的特价奶,有时候是集上买的便宜鸡蛋。她总说不用,说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我说那也得吃,你瘦成啥样了。她那时候确实瘦,1米58的个子,不到100斤,裤腰松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后来她慢慢缓过来了,开始跟村里几个老太太一块去镇上赶集,后来又跟着人家去跳广场舞。我不反对,我觉得人老了有个事干挺好,总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强。她跳广场舞的地方在镇上的文化站门口,每天晚上7点到8点半,一群老太太,有时候也有几个老头。刘叔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刘叔叫刘德顺,今年71,住在婆婆隔壁,两家院子就隔着一道矮墙。他老伴2019年没的,也是癌症,胃癌。他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一个在广东,一个在浙江,一年回来一趟,有时候两年回来一趟。刘叔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院子里种了点青菜,养了4只鸡。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走路慢腾腾的,说话也慢腾腾的,见人就笑,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对他印象不坏,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公公在的时候,跟刘叔关系一般,就是邻居,见面点个头,有时候借个锄头什么的。公公走了以后,刘叔倒是常来,有时候帮婆婆修个灯泡,有时候帮她搬个东西。我那时候没多想,觉得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好事。大军也说,有人照应着,咱也放心。
但后来有些事,我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早就有苗头了,只是我当时没往那方面想。
第一次是2021年秋天,我有一天晚上8点多过去给婆婆送药,她感冒了,我买的感冒灵。走到院门口,看见堂屋灯亮着,门关着,里头有说话声。我推门进去,看见刘叔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婆婆坐在另一边,两个人中间隔着桌子,桌上放着两杯水。刘叔看见我,赶紧站起来,说"我来看看你妈,她感冒了"。我说哦,谢谢刘叔。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我当时觉得没什么,就是邻居来看看。
第二次是2022年春天,有一天早上我过去,看见婆婆在院子里晒被子,晒的是两床被子。我说妈你咋晒两床?她说一床是刘叔的,他那个院子潮,被子都发霉了,我帮他晒晒。我没说话,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往深里想。现在想想,一个老太太,帮一个老头晒被子,这事本身就不太正常。
第三次是2022年夏天,有一天晚上我过去,看见婆婆在灶屋里做饭,做了两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炒青菜。我说妈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她说刘叔一会儿过来吃。我说哦。那天我没走,就在堂屋里坐着,刘叔来了以后,看见我在,有点不自在,吃了饭就走了。婆婆没说什么,我也没问。
这些事,一件一件的,我当时都没往心里去。现在回过头看,其实早就明摆着了。我那时候就是不想往那方面想,觉得婆婆都68了,刘叔都71了,还能有啥事?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但那天半夜的事,让我没法再装看不见了。
那天是去年11月,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个礼拜六。大军没回来,在工地上。我白天在超市上了一天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9点多我就睡了,睡到半夜,大概12点半左右,我醒了,是因为手机响了一下,是婆婆打来的。我接起来,她那边没说话,就听见喘气的声音。我说妈你咋了?她说没事,按错了。就把电话挂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不踏实。婆婆从来不会半夜打电话,而且她说话的声音不对,有点抖。我想了想,还是起来穿衣服,骑电动车过去了。那天晚上特别冷,11月的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骑到婆婆院门口,看见堂屋灯亮着,窗户上挂着窗帘,但没拉严,有一条缝。
我把电动车停好,走到门口,门没锁,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堂屋没人。我又往里面走,婆婆的卧室门也虚掩着,灯亮着。我推开卧室门,就看见那个场面。
婆婆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身上穿着一件棉袄,没扣扣子,里头是件秋衣。刘叔也坐在床上,坐在床尾,穿着件毛衣,脚上没穿鞋,就穿着袜子。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床被子,被子掀开着。灯亮着,是床头那盏小台灯,黄黄的光。桌子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是满的。婆婆手里攥着一件薄睡衣,是那种夏天穿的,粉色的,绸子的,揉成一团。
我推开门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婆婆看着我,嘴张着,没说话。刘叔也看着我,脸涨得通红,手不知道往哪放。我站在门口,大概站了有十几秒,谁都没说话。然后我把门带上了,轻轻的,没出声。
我出了院子,骑上电动车,回家了。一路上我手都在抖,不是冷,是说不清楚的那种感觉。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坐到天亮。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军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二天早上,婆婆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她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到中午的时候,她来我家了。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就说了一句:"小琴,昨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妈,我没想啥。"
她说:"我就是……我就是睡不着,叫他过来说说话。"
我说:"嗯。"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从那以后,我跟婆婆之间就变了。以前我每天下班都过去,现在我不去了。她有时候来我家,我也不怎么跟她说话。大军打电话回来,问家里咋样,我说都挺好。他问妈咋样,我说也挺好。我没跟他说那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
刘叔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听村里人说,他儿子把他接走了,去广东了。他的院子空了,门锁着,院子里的青菜长得老高,没人管。他那4只鸡,听说给了隔壁村的一个亲戚。
婆婆一个人住在老院子里,还是每天去跳广场舞,还是每天赶集。但我能看出来,她变了。她瘦了,比公公走的时候还瘦。她以前爱说话,现在不爱说了。有时候我去给她送东西,她坐在堂屋里,看着院子里的枣树,一看就是半天。
我有时候也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那天晚上不该推开那扇门。我要是不推,就啥都不知道,日子还跟以前一样过。但我推了,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我又想,我凭什么不能推?那是我婆婆,那是我公公的家。公公走了才几年?他走的时候,婆婆哭得死去活来,说这辈子再也不找了。这话是我亲耳听见的,那时候她还不到65。现在呢?68了,跟隔壁老头坐一张床上,灯亮着,两杯水,一件薄睡衣。我不推门,我装不知道,我做不到。
但话说回来,婆婆她一个人,也确实孤单。公公走了6年,大军常年不在家,我又要上班,儿子在省城。她一个人住那么大一个院子,白天还好,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有时候晚上路过老院子,看见堂屋灯亮着,电视开着,她坐在那儿打瞌睡,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刘叔也是一个人。他老伴走了4年,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他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衣服,一个人过年。有一年大年三十,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碗饺子,没动筷子。我那时候还跟大军说,刘叔挺可怜的。
两个可怜的人,凑到一块了,互相说说话,互相照应照应。按理说,这也没啥。但他们没领证,没跟儿女说,就这么偷偷摸摸的。而且是在我公公的床上,盖着我公公的被子,这让我心里过不去。
我有时候想,要是他们光明正大地说,妈,我想跟刘叔搭个伴,互相照顾。我会不会答应?我不知道。大军会不会答应?我也不知道。村里人会怎么说?肯定有人说闲话。但至少,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不用让我半夜推开门看见那个场面。
可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事情已经这样了。
上个月,婆婆生病了,感冒,发烧,烧到39度。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烧了两天了。她自己没跟我说,是村里的王婶告诉我的。我下了班赶紧过去,看见她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都起皮了。我赶紧叫了车,把她送到镇上的医院。医生说是肺炎,要住院。
我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陪她。她躺在床上,打着吊针,有时候醒,有时候睡。醒的时候,她看着我,想说啥,又没说。我也不问。第三天晚上,她忽然跟我说:"小琴,我对不起你爸。"
我没说话。
她又说:"也对不起你。"
我说:"妈,你别说了,养病要紧。"
她说:"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爸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晚上睡不着,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后来老刘过来,陪我说话,我就觉得好受点。我知道这事不光彩,可我……"
她没说完,就哭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哭,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我恨她吗?好像也不恨。我怪她吗?好像也怪不着。公公走了6年,她一个人过了6年。6年,2000多个晚上,她一个人睡在那张床上,旁边是空的。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有时候累得倒头就睡,一个星期都顾不上给她打个电话。大军更不用说了,一年回来两趟,待不了几天就走。儿子在省城,一年回来一次,待三天。我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也没顾上她。
可她呢?她68了,还能活几年?她想找个人说说话,想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人,这有错吗?我不知道。
但我想起公公,心里又过不去。公公临走的时候,拉着婆婆的手,说"你要好好的"。婆婆哭着说"你放心"。这才6年,就成这样了。公公要是知道了,他在底下能安心吗?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没推那扇门,现在会是啥样?可能婆婆还是那个婆婆,我还是那个我,日子还是那个日子。但我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婆婆出院了,还在老院子里住着。刘叔从广东回来了,听说他儿子那边待不惯,又回来了。他还是住在隔壁,还是一个人。我有时候过去,看见他院子里晾着衣服,有时候是件衬衫,有时候是条裤子。他也看见我,点点头,不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来往不来往。我没问,也不想问。我就当不知道。
但有时候半夜醒了,我会想起那天晚上的场面。灯亮着,两杯水,一件薄睡衣。我站在门口,站了十几秒,然后把门带上了。那十几秒,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啥都没想。但现在,我想了很多。我想婆婆一个人过的那些晚上,想刘叔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饺子的那个年三十,想公公临走时说的"你要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跟大军说,跟村里人说,婆婆就没脸见人了。她都68了,你让她咋活?可我要是装不知道,我心里又憋得慌。我每次看见她,就想起那个场面。我每次给她送东西,就觉得她手里还攥着那件薄睡衣。
我跟大军,还是没说。他在外面干活,累死累活的,我不想让他分心。而且这种事,你让他咋说?那是他亲妈。他知道了,是骂她,还是骂刘叔?骂完了,又能咋样?日子还得过。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保守了?现在这社会,老年人找个伴,也不是啥新鲜事。电视上还演呢,什么《缘来不晚》,都是老年人相亲。可那是电视,这是我家。那是我婆婆,那是我公公的床。
我现在每天还是上班,还是下班,还是过日子。婆婆还是一个人住,还是跳广场舞,还是赶集。我们见面还是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但中间隔着一层东西,谁都看得见,谁都不去捅。
那天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是第一次,跟你们说了。我不知道你们会咋看我,咋看婆婆。你们可能觉得婆婆不要脸,68了还干这种事。你们也可能觉得我太封建,都啥年代了还计较这些。你们还可能觉得,这事根本就不叫事,两个老人搭个伴,有啥大不了的。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问啥。我就是憋得慌,想说出来。
婆婆前几天跟我说,她想把老院子卖了,搬到镇上去住。我说你搬镇上干啥,人生地不熟的。她说她想换个地方。我没接话。
我想,她可能是想离刘叔远点。也可能是想离我远点。也可能就是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她都68了,还能重新开始啥?
但我没拦她。她想卖就卖吧。那院子,那枣树,那三间瓦房,那些东西,我都不想管了。
可我又想,那院子是公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公公在的时候,每年秋天打枣,都给我送一篮子,说"这枣甜,给小琴尝尝"。公公走了以后,婆婆每年还打枣,还给我送。去年她没送,我也没问。枣树还在,枣还在,人没了。
那天晚上,我轻轻把门带上了。我没出声。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出声。
要是你们,你们会咋办?是当场就闹,还是跟我一样,把门带上,装不知道?是告诉大军,还是自己憋着?是让婆婆搬走,还是让她继续住?
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我就知道,那天晚上的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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