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1月25日,上甘岭的炮声停了。43天,3.7平方公里的两个小山头,联合国军砸了190多万发炮弹,付出了2.5万人的伤亡,阵地还在志愿军手里。消息传到台北,蒋介石让副官把战报找来。
他是行伍出身,打过北伐,打过抗战,打过内战,他知道火力优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看完之后,他跟身边的人说了15个字:“这世界上没有人是解放军的对手了。”
上甘岭不是一座山。它是朝鲜中部五圣山南麓两个无名高地之间的一个小村子。军用地图上,这两个高地被标为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加起来面积只有3.7平方公里。五圣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海拔1061.7米,站在山顶往南看,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五圣山如果丢了,志愿军身后200公里无险可守。
1952年10月8日,美方谈判代表单方面宣布停战谈判无限期休会,叫嚣“让大炮和炸弹和你们辩论吧”。6天之后,联合国军发起“金化攻势”。
指挥这次攻势的,是美第8集团军司令范弗里特。他的计划很简单:用两个营的兵力,5天时间,伤亡200人的代价,拿下这两个山头。
1952年10月14日凌晨3点半,范弗里特的“摊牌行动”开始了。
300多门大口径火炮,27辆坦克,40架飞机,同时向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开火。火力密度达到了每秒落弹6发。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就是每一秒钟,都有6发炮弹落在阵地上,连续不断地砸。第一天的炮火准备持续了一个小时,联合国军发射了30多万发炮弹,投下了500多枚炸弹。
志愿军第15军45师的表面工事在炮火中几乎全部被摧毁。半数的表面阵地失守,守军退入了坑道。
范弗里特以为,在这样的火力面前,没有人能活下来。
炮火延伸之后,联合国军的步兵开始往上冲。他们冲到半山腰的时候,坑道里突然涌出了人。志愿军战士从地底下钻出来,迎头打了上去。
那一天,联合国军没有拿下任何一个山头。
志愿军能在地底下冒出来,靠的是战前三个月挖出来的坑道。
1952年4月,第15军接防五圣山阵地的时候,军长秦基伟发现主峰阵地还没有坑道,野战工事简陋。他向志愿军总部汇报之后,总部急调第12军和第60军的坑道作业部队赶来协助。
没有工具,战士们自建铁炉,把战场上的炮弹皮和装备残骸捡回来,打成铁锤和钢钎。没有炸药,就冒着生命危险拆卸敌人未爆炸的炮弹,先后拆出了3700多公斤炸药。
三个月之后,第15军的阵地上出现了9000多米长的坑道,5万多米的堑壕和交通壕。
这些坑道修在反斜面,敌人进攻山体的背面。每条坑道至少有两个出口,洞宽1.2米,高1.7米,顶厚30米以上。炮弹打过来,山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坑道里的战士活下来了。
彭德怀亲自钻进坑道看过。他说这是劣势装备的志愿军同优势装备的美军作战的一种好形式,称赞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创造”。苏联顾问问第140师师长黎原,坑道是谁发明的,“应当给这个人以很大奖励”。黎原回答说:“这个人叫‘群众’。”
从10月14日到10月20日,头7天的仗打得最惨。
白天,联合国军靠炮火掩护冲上表面阵地。晚上,志愿军从坑道里出来反击,把阵地夺回来。第二天白天,联合国军又冲上来。阵地一天之内反复易手,有时候一个山头在几个小时内换了三次主人。
第45师逐次投入的十几个连队,基本拼光了。师长崔建功手里,已经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营。作战科长向军里报告伤亡情况的时候,痛哭失声:133团1营、3营、9连只剩16人,134团1营只剩30人,2营4连剩19人,5连没有兵了,7连没有兵了,8连只剩11人。
军长秦基伟在电话里对崔建功说:“15军的人流血不流泪。谁也不许哭!国内像15军这样的部队多的是,可上甘岭只有一个。丢了五圣山,你可不好回来见我!”
崔建功哑着嗓子回答:“一号,请你放心,打剩一个连,我去当连长,打剩一个班,我去当班长。只要我崔建功在,上甘岭还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
10月19日晚上,第45师发动了大反击。
第135团2营参谋长张广生带着通信员黄继光到了6连。6连自连长万福来以下,只剩16个人。
反击开始之后,597.9高地上的一个地堡挡住了冲锋的道路。敌人的机枪从射击孔里扫射,冲上去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黄继光身上带着伤,手里没有武器了。他拖着身体往前爬,爬到了地堡前面,站起来,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射击孔。
黄继光牺牲之后,继任他当班长的吕慕祥,在同一个高地上,手持手雷扑向敌人的地堡,再次用身体堵住了枪口。10天之内,同一个阵地上,两个战士用同样的方式死在了同一个位置。
第15军《抗美援朝战争战史》里写着:“上甘岭战役中,危急时刻拉响手雷、手榴弹、爆破筒、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舍身炸敌地堡、堵敌枪眼等,成为普遍现象。”
“普遍现象”。这四个字,放在任何一本战史里,都足以让人沉默。
10月20日之后,表面阵地大部分失守,志愿军退入坑道坚守。
坑道里的日子,比地面上的战斗更难熬。
缺水是最要命的问题。坑道里没有水源,战士们渴得嘴唇干裂,有人趴在坑壁上舔潮湿的岩石。第15军军部后来想了一个办法:往坑道里送苹果,送进去一筐苹果,记二等功一次。但大多数苹果在送的路上就被打掉了,能送到坑道里的,寥寥无几。战士们互相喝尿来解除干渴,还给这起了个名字,叫“光荣茶”。
缺粮同样严重。许多坑道里,每人每天只能吃到半块饼干。饼干放进嘴里,能把舌头割破。
敌人的手段也狠。他们用飞机和大炮轰炸坑道口,用迫击炮瞄准射击,用毒气弹和硫磺弹往里熏,用巨石和铁丝网堵住洞口。
但坑道里的志愿军就是不出来,他们从坑道里不断派出小股部队主动出击,破坏敌人修筑的工事。坑道作战的前10天里,各坑道组织了158次小股出击,歼敌2000多人。
到11月25日,上甘岭战役结束。
联合国军先后投入了62000多人的兵力,300多门火炮,170多辆坦克,3000多架次飞机。他们在3.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倾泻了190多万发炮弹和5000多枚炸弹。
战后,597.9高地的山头被削低了2米。随手抓一把土,里面能数出几十块弹片。
联合国军伤亡了25000多人。志愿军参战40000多人,伤亡15000多人。
范弗里特原计划用5天、伤亡200人拿下这两个山头。实际结果是43天,伤亡25000人,一个山头都没守住。
战役结束之后,联合国军再也没有发动过营以上规模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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