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为练手报了国考,进面后故意不体检,结果省考报名时傻眼了

楔子

儿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三下,我按掉了。又震了三下,又按掉。第三次震的时候,我知道出事了。儿子从小倔,不是真着急,不会连着打三个电话。

我借口上厕所,回了过去。

“爸。”他的声音不对,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我完了。”

“怎么了?慢慢说。”

“省考报名……我报不了。”

“为什么报不了?”

“系统提示……国考诚信档案有记录。我去年国考进面了,故意没去体检,被记了。五年内不得报考公务员。”

我握着手机,站在厕所隔间里,半天没说出话。

“爸,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练练手,没想到真进了面。我不想那么早工作,就想读完研再考。我以为不去就行了,没人管。结果……”

他的声音在抖。我听见他在那头哭了。

“爸,我怎么办?”

我靠在墙上,看着厕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灯。

“回来再说。”

第一章 练手

1

我儿子叫周远,今年二十四岁,在省城一所大学读研三。

他从小成绩不错,但不是那种特别拔尖的。小学在班里排前十,初中排前二十,高中在县一中排前五十。高考那年发挥一般,考了个一本,省内一所普通大学,读的是公共管理。

我跟妻子没什么背景,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我在市里一个局当副局长,干了十几年,谈不上有权有势,但好歹在体制内待了半辈子,看的事情多一些。妻子在中学当老师,教语文,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管学生比管儿子有耐心。

我们对儿子的期望,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不求他大富大贵,不求他出人头地。就希望他平平安安,找个正经工作,成个家,过好自己的日子。

儿子性格像他妈,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想事慢,做决定慢,但一旦想好了,就不回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跟他说,报个金融或者计算机,将来好找工作。他想了三天,报了个公共管理。

“为什么报这个?”

“好考公务员。”

我当时笑了一下。这孩子,想得倒远。

2

大学四年,儿子过得平淡。

成绩中等,没拿过奖学金。社团参加了两个,大二就退了。没谈恋爱,没惹事,也没闯出什么名堂。每个周末给我们打一次电话,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吃了、学了、睡了。

妻子有时候着急:“你看人家孩子,又是学生会又是竞赛又是实习的。他倒好,啥也不干。”

我说:“不惹事就行。有些人大学四年轰轰烈烈,毕业了啥也没有。他这种,稳。”

妻子白我一眼。

“你就惯着他。”

其实我不是惯他。我是了解他。这孩子表面看着闷,心里有主意。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不说出来。

大三那年,他跟家里说想考研。

“考吧。多读点书没坏处。”

“可能考不上。”

“考不上再考。要不就去找工作。”

“好。”

他准备了半年,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公共管理专业,研究方向是地方政府治理。导师姓吴,五十来岁,在地方治理领域有些名气,据说对学生很严格。

研一那年,他打电话回来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两周一次。有时候聊不了几句就挂了,说“要赶论文”。

妻子有点失落。

“这孩子,读研比上班还忙。”

我说:“忙点好。忙说明有事干。最怕闲。”

3

研二那年,儿子开始考虑毕业的事。

他跟我说,想考公务员。

“考哪里的?”

“省城。离家近。”

“行。你好好准备。”

“爸,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能不能考上,考了才知道。”

他笑了一下。“也是。”

那年秋天,他跟我说,想报国考试试。

“报国考?”

“嗯。练练手。”

“练手?”

“就是试试。看看题型,感受一下考场。反正也不一定能考上。”

我当时没多想。年轻人想试试,就让他试。反正报名费也不贵,就当买了个模拟考试。

“行。你报吧。别有压力。”

“知道了,爸。”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松。

“报的什么岗位?”

“中央一个部委。招两个人。”

“中央的?那不好考吧?”

“肯定不好考。我就是练手,没指望考上。”

“行。心态放平就好。”

“嗯。爸,我回去写论文了。”

挂了电话,我没太在意。练手,能考成什么样?况且他报的是中央部委的岗位,全国几千人竞争一个位置,录取比例比中彩票还低。

4

考试那天是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

儿子考完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

“爸,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行测还行,申论没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

“没事。练手嘛,考多少算多少。”

“嗯。我回去写论文了。”

“好。别多想。”

挂了电话,我跟妻子提了一嘴。她正在做饭,听说儿子报了国考,愣了一下。

“他报了国考?怎么没跟我说?”

“他跟我说了。就是练手,没当回事。”

“练手也不行啊。万一考上了呢?”

“考上再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点不踏实。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晚上给儿子打了个电话,问得比我还细——报的什么岗位,招几个人,有多少人报名。儿子一一答了,最后加了一句“妈,你放心,我肯定考不上”。

第二章 进面

5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我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他的声音不对,有点慌。

“爸。”

“怎么了?”

“我进面了。”

“什么?”

“国考进面了。那个岗位招两个人,我笔试第三。”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第三?你不是说申论没写完吗?”

“写了一半。但行测考得好,总分够了。”

“那……那怎么办?”

“不知道。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研还没毕业呢。论文还没写完,答辩还没过。现在去上班,研究生怎么办?”

我想了想。

“你先别急。面试什么时候?”

“三月中旬。”

“还有一个月。你好好想想。跟导师商量一下。”

“知道了。”

6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跟妻子说了。

她正在看电视,听到一半,遥控器掉在沙发上。

“进面了?他真进面了?”

“嗯。笔试第三。”

“第三?那有机会啊!招两个人,第三名面试翻盘的可能性很大。”

“但他说不想去。研究生还没毕业。”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让他自己决定。我们别替他做主。”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面试过了呢?”

“过了再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翻江倒海。哪个当妈的,不盼着儿子好?中央部委的岗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儿子练手练进去了,说出去谁信?

但她没再说什么。

7

那一个月,儿子打了好几次电话回来。

有时候说想去,有时候说不去。反反复复的,拿不定主意。

“爸,你说我去不去?”

“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本来想练手的。没想到真进了。这个岗位在北京,我不想去北京。我想读完研,在省城找个工作。”

“那就不去。”

“但不面试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当时也没在意。觉得不去就不去,能有什么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你又没签合同。不去就不去。”

“那我就不去了。”

“嗯。好好写论文。”

“爸,你说导师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

“你导师管你考不考公务员?”

“不是。但他之前跟我说过,让我专心写论文,别分心。”

“那就不去。专心写论文。”

“好。”

8

面试前一周,儿子又打来电话。

“爸,招录单位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问我确认不确认参加面试。我说我不去了。他们说,希望我再考虑一下,这个岗位竞争很激烈,能进面不容易。”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研还没毕业,去不了。”

“行。就这样。”

“爸,他们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你又不欠他们的。”

“嗯。”

面试那天,他没有去。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在宿舍写论文,手机响了好几次。是招录单位打来的,他没接。打了几次,不打了。

“爸,他们打过电话来。我没接。”

“没事。不接就不接。你又不欠他们的。”

“嗯。”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章 省考

9

研究生毕业那年春天,儿子开始准备省考。

他打电话回来,声音里带着劲。

“爸,我这次是真想考。”

“想考就好好准备。”

“省城那个岗位,招三个人。我看了去年的分数线,我差不多能上。”

“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我这次不练手了。”

他笑了一下,听起来很轻松。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八百,条件一般。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常年不见太阳。他每天早上七点去图书馆,晚上十点回来。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来煮碗面。

“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

“别凑合。”

“没凑合。有时候煮面加个鸡蛋,有时候炒个青菜。”

“你妈说给你寄点腊肉。”

“不用。我这边买得到。”

“买得到跟家里寄的不一样。”

“行。那就寄点。”

他嘴上说不用,但后来收到腊肉的时候,给我发了张照片——切得薄薄的腊肉,码在碗里,旁边是一碗白米饭。

“爸,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10

三月,省考报名开始。

报名那天,他早上七点就坐在电脑前等着。省考报名系统八点开通,他想早报早安心。

七点五十,他给我发了条微信:“爸,我等着了。”

“别急。系统刚开通可能卡。”

“知道。”

八点整,他填了个人信息,上传了照片,选了岗位,点了提交。

然后系统弹出一行红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遍。

“根据相关规定,您因在国家公务员考试中违反诚信承诺,五年内不得报考我省公务员考试。”

他愣住了。以为是系统故障,退出来重新填了一遍。还是那行红字。

他换了浏览器,换了电脑,甚至借了同学的账号查。结果一样。

他打电话给我。

“爸。”

“怎么了?”

“省考报名……我报不了。”

“为什么?”

“系统提示,国考诚信档案有记录。我去年进面了没去,被记了。五年内不得报考。”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说出话。

“爸,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练练手,没想到真进了面。我不想那么早工作,就想读完研再考。我以为不去就行了,没人管。结果……”

他在电话那头哭了。

“爸,我怎么办?”

11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妻子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这样,问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她愣了半天,然后坐在我旁边,眼泪掉下来。

“五年?那他怎么办?”

“不知道。”

“你不是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吗?你想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白纸黑字的规定,系统里记着的。我找谁去?”

“那……那托人问问呢?你不是认识省里一些人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在体制内干了二十多年,从乡镇办事员干到市局副局长,认识的人确实不少。但这种事,找谁问?

找组织部?找人社厅?找公务员局?

“我先问问。”

12

第二天,我给老同学方志远打了电话。他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当处长,消息灵通,懂政策。

“志远,我问你个事。”

“你说。”

“公务员考试诚信档案的事。进面不去,是不是会被记?”

“会。前几年开始的。进了面试,无故放弃,或者体检、政审环节放弃,都会被记入诚信档案。五年内不得报考公务员。”

“有没有办法消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远,是你家孩子?”

“是。我儿子。”

“他是什么情况?”

“去年国考,他报名练手,没想到进面了。他不想去,就没去面试。结果省考报不了。”

方志远叹了口气。

“知远,这个事,难。”

“我知道难。但总得想想办法。”

“你听我说。这个诚信档案,是全国联网的。国考记了,省考就能查到。不是省里能消的。要消除,只有一条路——招录单位出具谅解书,说明考生因不可抗力无法参加面试。然后报国家公务员局备案。”

“不可抗力?他没病没灾的,算什么不可抗力?”

“所以我说难。”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知远,你跟孩子说,让他先找个工作干着。五年之后,还能考。到时候三十岁,也不算晚。”

“五年……”

“我知道。但这是规定。谁也没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玉兰树。玉兰花开得正盛,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

儿子二十四岁。五年之后,二十九。再考公务员,跟应届生竞争,跟比自己小五岁的人抢岗位。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五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13

那几天,儿子一直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妻子把饭送到门口,他接进去,吃几口,又端出来。有时候一天都不说话,就在屋里躺着。

第四天晚上,我敲了他的门。

“远,开门。爸跟你聊聊。”

过了很久,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爸。”

“走,出去走走。”

我们下了楼,沿着小区外面的河边散步。春天的晚上,风很凉,带着河水的湿气。路灯亮着,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远,你怪爸吗?”

“怪你什么?”

“你跟我说你进面的时候,我没当回事。我以为不去就不去,没什么影响。是我没搞清楚政策。”

他摇了摇头。

“不怪你。是我自己作的。本来就不该报,报了又不该不去。”

“但已经发生了。怎么办?”

他低着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不知道。”

“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爸当年考公务员,考了三次。”

他抬起头,看着我。

“第一次没考上,差了十几分。第二次又没考上,差了三十多分。第三次才考上。那时候我二十六,比你大两岁。”

“真的?”

“真的。那时候考不上,我也觉得天塌了。后来想想,天没塌。日子照样过。第三次考上了,就一辈子干这个了。”

我看着河面,路灯的倒影在水里晃来晃去。

“你才二十四。五年之后,二十九。想考,还能考。不想考,干别的也行。路多着呢。”

他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没那么沉了。

14

方志远后来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知远,我再帮你问了一下。情况虽然难,但不是完全没希望。”

“怎么说?”

“你儿子那个岗位,是哪个单位的?”

“中央某部委。”

“你让他写一份情况说明,把当时的情况写清楚。为什么没去,有什么理由。然后我帮你递到国家公务员局那边问问。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志远,谢谢你。”

“别客气。让你儿子好好写。态度要诚恳,别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认了。人家看的是态度。”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儿子。

“爸,我写。我好好写。”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写了整整一个晚上。写了删,删了写。最后交给我看的时候,满满两页纸。

“我于去年十月报考国家公务员考试,动机为在校期间练习应试能力,并无实际入职意愿。后因笔试成绩进入面试环节,本人未予重视,未参加面试,亦未向招录单位说明情况。此举严重违反诚信承诺,本人深刻反省……”

我看完,点了点头。

“写得好。认错就认错,别找借口。”

“爸,你说能行吗?”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第四章 等待

15

材料递上去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没有消息。

儿子那段时间,一边等消息,一边投简历。他学的是公共管理,对口的工作不多,大多是考公或者进事业单位。但公务员报不了,事业单位也要查诚信档案。

他投了几家企业,有做行政的,有做人力资源的。有几家给了面试,但一听他解释为什么国考进面不去,面试官的表情就微妙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放弃呢?面试前可以申请放弃的,那样就不算失信。”

“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不去就行了。”

面试官点了点头,没再问。面试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

那几个月,他瘦了很多。每天晚上打电话回来,声音都很累。

“爸,今天又投了五份简历。”

“慢慢来。不急。”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二十多年前,我考公务员的时候,没有诚信档案这一说。考不上就考不上,明年再来。从来没有想过,一次失误会跟着人五年。

时代变了。规矩严了。这是好事。

但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有时候一个疏忽,代价太大了。

16

那段时间,妻子比谁都着急。

她每天给儿子打电话,问吃了没有,睡了没有,投了几份简历。儿子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不接的时候,她就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发呆。

“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

“不会。他就是心情不好。”

“我总觉得他不对劲。以前每周都打电话,现在两周都不打一个。”

“他忙。投简历、面试、等消息,事多。”

“他忙什么?他连工作都没有。”

我看着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不心疼儿子。她是太心疼了。心疼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唠叨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跟我说:“要不你去找找人?”

“找谁?”

“你不是认识方志远吗?他不是在省委组织部吗?”

“找了。他在帮我们问。”

“问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消息?”

“这种事,急不得。”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在埋怨我。埋怨我没本事,埋怨我帮不了儿子。

我不怪她。我也在埋怨自己。

17

第五个月,方志远来电话了。

那天是周三,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批文件,手机响了。

“知远,有消息了。”

“怎么样?”

“国家公务员局那边回了函。原则上同意消除记录,但需要招录单位出具书面说明,确认考生放弃面试未影响招录工作。”

“那招录单位那边……”

“我帮你们联系了。那个单位的人事司,我有个同学。我跟他说明了情况。他说,问题不大。让你们写一份情况说明,让学校盖个章,证明你儿子确实是在读研究生,当时不具备入职条件。”

“好。我让他马上写。”

“别急。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儿子得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报考公务员时,不再有类似行为。”

“行。我让他写。”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儿子打了过去。

“远,有消息了。”

“真的?”

“真的。你把情况说明写一下,让学校盖章。再写一份保证书。抓紧。”

“爸,我马上写。”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那么沉了。

18

儿子当天晚上就把材料写好了。

情况说明写了三页,保证书写了一页。第二天一早,他拿着材料去学校找导师盖章。导师看了材料,问了几句,就签了字。

“你爸帮你跑的?”

“嗯。”

“你爸是干什么的?”

“市里一个局的副局长。”

导师点了点头。“你爸不容易。这种事,一般人家跑不下来。”

儿子没说话,但后来打电话跟我说了这件事。

“爸,我导师说你不容易。”

“跑跑腿而已。是你自己写的材料好。”

“爸,谢谢你。”

“别谢了。材料递上去,等着吧。”

第五章 尘埃落定

19

材料递上去之后,又是两个月的等待。

这两个月里,儿子一边等消息,一边在一家私企找了个实习。公司不大,做政府咨询的,他负责写调研报告。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五,但好歹有事干。

他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来给我发条微信:“爸,今天挺好的。”

我回:“好。”

有时候他会多写几句。说公司的老板挺赏识他,说他写的报告比正式员工还好。说同事关系简单,没有机关那么复杂。

“爸,我觉得在企业干也挺好。”

“那就好好干。”

“但我还是想考公务员。”

“想考就考。等记录消了,还有机会。”

20

第七个月,记录消了。

那天儿子打电话回来,声音是笑着的。

“爸,消了。我查了,系统里没有记录了。”

“好。那就好。”

“爸,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你自己写的材料,自己认的错。”

“也谢谢方叔叔。”

“嗯,改天请他吃饭。”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长长地出了口气。

窗外的玉兰树,花已经落了,长出了嫩绿的叶子。

21

第二年省考,儿子报了名。

这次他准备得很认真。买了教材,报了培训班,每天从早学到晚。考试那天,我开车送他去考场。他下车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考。”

“嗯。”

“别想太多。”

“知道了,爸。”

他走进考场。我坐在车里,等了一上午。

中午他出来,脸色还行。

“怎么样?”

“行测还行,申论写完了。”

“那就好。”

成绩出来那天,他打电话回来,声音又变了。这次是高兴的。

“爸,我进面了。”

“第几名?”

“第二。招三个人,我第二。”

“好。”

“爸,这次我不练手了。”

我笑了。

“那就好好面。”

22

面试那天,他穿着新买的西装,打着领带,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爸,你看我这样行吗?”

“行。精神。”

“我有点紧张。”

“正常。紧张就深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

“爸,我去了。”

“去吧。”

他出门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二十多年前,我也是这样去面试的。那时候我二十六岁,穿着借来的西装,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皮鞋。面试前一晚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进的考场。

一晃二十多年了。

儿子长大了,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文化。但他还是我的儿子。

还是会紧张,还是会问我“这样行吗”。

23

面试结果出来那天,儿子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就两个字:“进了。”

我回了三个字:“好样的。”

晚上他打电话回来,声音很平静。

“爸,体检完了。政审也过了。”

“那就等着上班了。”

“嗯。下个月报到。”

“在哪个单位?”

“省城,区里的一个部门。”

“好。离家近。”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去年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你当时没骂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骂你有用吗?你已经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改了就行。”

他在电话那头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爸,我以后好好干。”

“嗯。好好干。”

第六章 报到

24

报到那天,我开车送他去省城。

车上了高速,两边的田野往后掠。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二十四岁了,脸上的棱角分明,下巴有了青色的胡茬。

“爸,你说我当初要是去了那个国考的岗位,现在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可能在北京,也可能不适应回来了。”

“我有时候想,幸亏没去。北京太远了,我不想去。”

“那就别去。人往适合自己的地方走。”

他点了点头。

车下了高速,进了省城。路变宽了,楼变高了。他指着远处的一栋楼。

“爸,那就是我单位。”

“挺好。”

我把车停在单位门口。他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站在单位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爸,我进去了。”

“去吧。”

“周末我回家。”

“好。”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大门。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

然后发动引擎,往回开。

25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他跟我说“进面了”的时候,声音是慌的。今年他跟我说“进了”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一年的时间,他变了。

从慌到稳,从任性到担当,从练手到认真。这一年,他吃了苦头,也长了本事。

有时候犯错不是坏事。关键是犯了错之后,怎么办。

有人一蹶不振,有人怨天尤人,有人从此沉沦。

他选了另一条路。认错、改错、重新来过。

这条路,不好走。但他走过来了。

26

那天晚上,我翻出父亲的搪瓷杯。

杯口的缺口还在,“为人民服务”的字还是磨得快看不清了。我倒了杯水,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儿子在省城,开始了他的第一天工作。

我在家里,守着这个搪瓷杯。

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守着的。他守着我,我守着儿子。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杯子是暖的。

第七章 后来

27

儿子上班之后,日子过得很快。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回家吃饭。有时候带点水果回来,有时候带两本书。吃饭的时候跟我们聊单位的事,说领导对他不错,同事也肯帮他。说工作不轻松,但有意思,能学到东西。

“爸,我们科长让我写一个调研报告,关于社区治理的。”

“好好写。”

“我写了三稿,他改了两稿。最后一稿他说‘可以了’。”

“那就好。”

“爸,你以前写材料是不是也这样?”

“比这难。我刚开始写材料的时候,被领导改了十几稿。”

“十几稿?”

“十几稿。改到最后,除了名字是我写的,别的全改了。”

他笑了。

“那我运气好。”

“你运气好,是因为你写得比我好。”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28

半年后,儿子回家过年。

他穿着新发的制服,站在门口,笑着喊了一声“爸”。

“回来了。”

“嗯。放假了。”

他坐在沙发上,跟我聊起单位的事。说工作忙,但充实。说同事不错,领导也肯教。说省城的生活成本高,但能承受。

“爸,我最近在准备一个考试。”

“什么考试?”

“在职研究生。我想读个博士。”

“博士?”

“嗯。趁年轻,多读点书。”

我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我见过。二十多年前,我照镜子的时候,眼睛里也有。

“好。读吧。”

“爸,你不怕我读完了又考不上?”

“怕什么。你才二十五。路长着呢。”

他笑了。

“爸,你这话说得跟我爷爷一样。”

“你爷爷也这么说过?”

“嗯。他说,人这一辈子,不怕走错路,就怕不敢走。”

我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但杯子是暖的。

29

那天晚上,儿子跟我聊了很久。

“爸,去年那件事,我后来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那么大意。明明知道进面了,明明知道不去可能有后果,但就是没当回事。”

“年轻人都这样。觉得天塌不下来。”

“对。觉得天塌不下来。后来才发现,天是塌不下来的,但路会断。”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爸,你说为什么会有诚信档案这种规定?”

我想了想。

“因为有人不把承诺当回事。”

“就因为这个?”

“还有一个原因。以前考公务员,有人进了面又不去,占了名额,影响了别人。招录单位费了半天劲,最后人跑了。这种事多了,上面就想了个办法。”

“所以这个规定是为了保护别人?”

“对。保护那些真正想考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去年,是不是也占了别人的名额?”

“你占了面试的名额。第三名进面,你不去,第四名就没机会递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爸,我以后不干这种事了。”

“嗯。知道就好。”

30

又过了一年,儿子转正了。

他打电话回来,声音很平静。

“爸,今天转正了。”

“好。”

“工资涨了一点。”

“涨多少?”

“几百。”

“那也不错。”

“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报名去基层挂职。”

“挂职?”

“嗯。区里有个政策,年轻干部可以去街道挂职两年。我想报。”

“街道事多,累。”

“我不怕累。”

我想了想。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想去基层干两年。学点真东西。”

“那就去。”

“爸,你不拦我?”

“拦你干什么。你想去就去。年轻时候吃点苦,不是坏事。”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爸,你这个人,就是话少,但句句在点上。”

“少拍马屁。去了好好干。”

“知道了。”

尾声

31

那年秋天,我去省城看他。

他住在街道安排的宿舍里,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桌上摆着几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我走近了看,是他自己的笔迹。

“第一,不说假话。第二,不占便宜。第三,把事做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爸说的。”

我看着那几行字,站了很久。

“爸,你来了。”

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盒饭。

“给你带了午饭。”

“你吃了吗?”

“吃了。这是给你的。”

我坐在桌前吃饭。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爸,这房子小吧?”

“不小。比我在乡镇的时候住得好。”

“你以前住什么?”

“住办公室。一张行军床,白天收起来,晚上铺开。”

“那怎么睡?”

“困了就能睡。”

他笑了。

“爸,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我以前觉得是老生常谈。现在自己干了,才知道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日子过出来的。”

32

从儿子那里回来,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他穿着红马甲,站在一个小区门口,正在帮一个老人推轮椅。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爸,今天帮一个老人推轮椅,他说我像他孙子。”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但杯子是暖的。

二十多年前,父亲握着这个杯子,看着我走上工作岗位。

十年前,我握着这个杯子,看着儿子长大。

现在,儿子握着属于他自己的杯子,走他自己的路。

杯子会传下去。路也会传下去。

(全文完)

作者:王者出击

暖心祝福:故事到此落幕,有些弯路是成长的学费,交了就不白交。你在生活中,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评论区聊聊,我每条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