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转账。400块，备注写着“饭钱AA”。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很快消失了。介绍人王姨上周还说这姑娘在银行上班，性格文静，会过日子。

我没点收款。点开她头像，朋友圈是一条横线。聊天记录往前翻，最后一句是我发的“到家了说一声”，她没回。其实那天吃饭我就觉出不对劲了，她全程把包抱在胸前，筷子动得很少，我说起汽修厂里的事，她眼神往窗外飘了三次。

四百块，两碗牛肉面加三个菜，那家店还是她挑的。我本来想请她吃火锅，她说太贵了，随便吃点就行。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她就打算要转这个钱。

我点了退还，系统提示需要对方确认。等了十分钟，没动静。我又点了一次。然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不用这样。”消息发出去，前面多了个红色感叹号。

她把好友删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茶几上还摆着昨天买的烟，我抽出一根点上，想起吃饭时她说过不喜欢烟味，又摁灭了。

说实话，四百块不算什么。上个月厂里加班多，到手七千出头。但这钱收得我心里堵得慌。要是她直接说“没看上”，我可能还高看她一眼。转钱算怎么回事？把账算清楚，两不相欠？连句“不合适”都懒得说。

我妈从厨房出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相亲那姑娘把饭钱转过来了。我妈愣了下，说人家姑娘不愿意就算了，钱退回去也好，省得欠人情。

我嗯了一声。可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我想的是，她转这四百块，是怕我纠缠，还是觉得我条件不好、连顿饭都请不起？又或者她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性地把事情撇干净，像处理一笔坏账。

第二天上班，王姨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歉意，说姑娘觉得不太合适，让你别多想。我说没事王姨，麻烦你了。挂了电话，我把那姑娘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了。

中午在厂里食堂，小张凑过来问相亲咋样。我说黄了，人家没看上。小张说那正常，现在女的眼光高。我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她把饭钱转给我了，四百。”小张筷子一停：“你收了？”我说退了，她把我删了。小张乐了：“那你亏了，四百块能吃顿好的。”

我也笑了下，没接话。其实我不亏。我只是觉得，现在人和人之间，怎么连一顿饭的温度都留不住。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当面说清楚，我送你回家，这事就过去了。转钱、删好友，像完成一套标准流程。

晚上回家，我把那天的饭钱记在记账本上，400块，备注“未收”。翻到上个月，还有一笔520的转账记录，是前女友退回来的，分手那天她转的，说了句“好聚好散”。我都快忘了这茬。

两笔钱，两个女人，一样的处理方式。干净、利落、不留余地。好像只要把账平了，感情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我合上记账本，给我妈转了五百，说这个月加餐。我妈收了，回我一句：“儿子，慢慢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靠在沙发上，想着下次再相亲，是不是该提前说好——饭我请，你要觉得不合适，别转钱，直接说就行。

可转念一想，人家转钱是人家的自由。我拒收，删好友是我的事。谁也不欠谁，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只是那四百块，我到现在都没点开过。它在微信转账记录里躺着，像个没拆的快递，过了期，也就成了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