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寿宴上,庶妹当着满堂族亲的面,把一卷旧籍摔到老太君脚边。
“祖母年轻时原是风尘女子,被祖父赎身纳妾,后来才爬上正妻之位。”
“这样的出身,也配执掌沈家中馈?”
满堂死寂。
上一世,我扑过去撕了那卷旧籍,跪在老太君面前替她辩白。
庶妹的逼宫没能成事,被老太君一怒之下远嫁边州,三个月后投河自尽。
父亲却因此恨毒了我,他抱着她的灵位,把一叠盗卖祭田的契书摔在我脸上。
上面有我的名字。
可那字不是我写的。
他趁祖母病重不能理事,逼族人将我逐出族谱,扔到荒庄,又吩咐庄头不许给我炭火和饭食。
我死在下雪的夜里。
临死前,父亲来过一次。
“你妹妹在地下冷,你也该尝尝。”
再睁眼,庶妹还坐在花厅里,细声细气地说着她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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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的茶盏磕在桌沿上。
掌心被热茶烫红了,我却几乎想笑。
回来了。
“姐姐怎么不说话?”沈令柔偏过头,“莫不是又觉得我出身低,连一句话都不配讲?”
她是陈姨娘生的,比我小一岁。
父亲是祖父原配留下的嫡子。
祖母许氏起初只是祖父的妾,后来才被扶正,父亲一直嫌这位继母辱没了他的脸面。
可侯府这些年的亏空,又全靠祖母支撑。
我看着父亲手边那份请帖。
前世那一伸手,我便替他们揽走了后头所有的怨恨。
这一次,我没有动。
“妹妹既有主意,今年的家宴便由妹妹操办。”
我将宴册和支银牌一并放到她面前。
“我想替亡母整理旧物,实在分不出心来。”
父亲的笑淡了。
“沈令仪,你拿你母亲压谁?”
“女儿不敢。”
我垂下眼,将支银牌又往前推了半寸。
“席面、宾客、赏赐,都照册交给妹妹。要添什么、改什么,请父亲示下便是。”
沈令柔盯着那块牌子,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偏还要来拉我的袖子。
“姐姐是不是生气了?我没有抢你的意思。”
“那你接不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
父亲沉声道:“令柔有心替家里分忧,自然接得。”
“好。”
我起身行礼,什么也没说。
走出花厅,风吹透了后背的冷汗。
我扶着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让丫鬟青禾陪我去母亲的旧书房。
母亲去世三年,这里依旧有淡淡的墨香。
我拉开书案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放着我协理宴务时留下的支银底簿,每一页都写着经手人的姓名。
前世那份假契书上,父亲连我的名字都懒得仿像。
他敢拿出来,只因知道我不会防他。
我把底簿抱进怀里,胸口闷得发疼。
这一回,他想替谁撑腰,便替谁撑。
别再拿我的命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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