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队就这样沮丧地度过了一个月之后,赫勒与凯洛格来到了福清北头村,与安德鲁斯的考察队会合,寻求新的宿营地。考德威尔认为他们应当把宿营地迁移到十二英里外的灵水寺,他与家人曾经在那里住过一个夏天,他还在那里猎获过几只老虎。这座寺庙也处在蓝虎的活动范围之内,比北头村更有利于采集标本,而且有赫勒来协助考察队猎捕小型哺乳动物,就算没有捕到蓝虎,也不至于白白浪费时间。
灵水寺位于一条狭长山谷的尽头,各种殿宇建在两千英尺高的山坡上,非常漂亮。考德威尔上次来这里时,与寺庙的住持成了好朋友,因此考察队可以在寺庙最高的第三大殿的走廊搭建了帐篷。灵水寺的生活很有趣味,和尚们每天都按部就班生活,考察队在灵水寺逗留期间收获颇丰。
每天天完全亮了之后,考察队都要分头去寺庙的四周检查捕兽器是否猎捕到动物,顺便捕猎一些麂和鸟,9点钟大家集合吃早饭,然后处理猎物。安德鲁斯与考德威尔经常在蓝虎藏身的地方待上整个下午,但这只猛兽可能已经返回龙头村了,他们在灵水寺期间,蓝虎一直没有出现。
老虎
考察队明白,夏天来这里采集动物标本非常困难,甚至有些不切实际。因为这里天气炎热,植被茂密,花了不少气力,得到的收获却少得可怜。在烈日炙烤下持续地翻山越岭,身体素质再强也会受不了,就连已经完全适应当地气候的考德威尔先生也吃不消。
在猎捕蓝虎期间,安德鲁斯和考德威尔瘦了十五到二十磅,身体还患上严重的脓疮。安德鲁斯从未在如此煎熬的气候条件下工作过,即使是1909-1910年在婆罗洲及荷属东印度群岛收集标本时,当地的夏天也比福建要好过一点。
虽然考察队到福建的时节不对,而且只去了两个地方,但他们所了解到的总体情况足以说明,如果要针对该地区进行一次充分的动物学研究调查,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而考察队所采集的哺乳动物标本还远远不够。在福建省西部的武夷山里进行考察无疑会更有收获,但对于一个在时间和金钱上都不是很宽裕的考察队来说,去武夷山不太值得。
由于福建当地没有马,如果不愿走路,唯一的替代办法就是坐轿子。这种由人抬着、像秋千一样的轿子很不舒服,而且只能走大路。总而言之,在中国,依靠人力的交通既不靠谱又花费昂贵。对于大规模的考察队来说,如果时间和资金有限,这样的交通方式会给工作造成巨大的障碍。不过福建也有好处,这里的佣人收费不高,服务却很周到。考察队雇的一个不错的厨师,每个月的报酬只要7个墨西哥银元(大约值3.5个金币),男仆的工资是每月5到7个墨西哥银元。当然这些廉价的佣人都不会说英语,而能讲英语的厨师每个月的报酬通常是15到20个墨西哥银元。
在福建没能猎获到蓝虎让考察队倍感遗憾。但他们已经在这件事上耗费了5个星期,而云南还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他们去做,考察队只能抱憾离开。考察队雇了30个搬运工将行李从灵水寺运到21英里外的甸内,装上停在那里的两艘船。一切就绪,船开始启航,到了晚上10点,船只到达罗星塔附近,等待涨潮将考察队带到福州。考察队在甲板室里铺床休息,早晨睁开双眼时发现船已经停靠在堤坝上的海关码头,福州城全貌尽收眼底。
克劳德·凯洛格就像考察队的救星,在他的帮助下,考察队随后一周的打包工作轻松了很多。安德鲁斯认为,一定是某种特殊的天意眷顾着四处奔波的博物学家,并指引他们遇到像凯洛格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上天的帮助,凯洛格这样的好人可能打着灯笼也寻不到。安德鲁斯最后一次见到凯洛格时,考察队正要搭乘“海坛号”轮船顺流而下前往香港,他站在水边的石阶上挥着帽子和考察队道别。
热带风光
香港是东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这里的物资应有尽有,不仅选择多样,而且用与伦敦相差无几的价格就能买到最好的英国货。考察队顺利抵达香港,和多数大型考察队一样,他们也用分离式的食品箱来盛放给养。每个箱子存放总重达七十磅的必要食物补给,足够三个人吃一个星期,所以每次只需要打开一个箱子就可以了;除此之外,如果团队成员需要分开行动几天,只需带走一个箱子,不必重新打包,也不必担心食物不够。
考察队的食物补给大多是面粉、黄油、糖、咖啡、牛奶、培根和果酱,罐头肉、蔬菜和水果很少,因为他们相信在中国旅行的途中能够获得大量的肉和蔬果。考察队在香港忙碌了一周,为云南之行采购大量装备。考察队的帐篷是从纽约带来的,由轻薄的埃及棉制成,防水性很强。但他们还是在香港买了一顶军用帐篷给仆人用,又买了两张帆布门帘用来保护物资和标本。因为要长时间的野外作业,为了尽可能住得舒适,保证高效地工作,他们还带了睡袋、折叠床和折叠桌椅。
至于考察队的服装,他们都穿卡其布或者Dux-back套装,里面是法兰绒衬衫,脚上穿高筒登山靴。他们还携带轻便的橡胶雨衣和帽子,以便在雨天使用。橡胶雨衣就像一件宽松的戴着头套的长袍,骑在马上时,下摆散开,能够遮住身体露在外面的其他部分。这种衣服在雨季十分有用,也是必不可少的,此外,长至臀部的橡胶鞋也很舒适。
用于小型哺乳动物的捕兽夹是考察队从纽约带来的,包括两种尺寸的木制“隐藏”式捕鼠器,四五种尺寸的奥奈达钢夹,可用于猎捕麝猫和臭鼬等体型稍大的动物,还有六只五号捕狼器。赫勒在非洲时曾用过这种捕狼器,发现它们的尺寸足以猎捕狮子。同时,赫勒携带一支.250-300萨维奇步枪,安德鲁斯用的是6.5毫米口径的曼利夏步枪和.405温彻斯特步枪。这些都是好枪,但步枪的选择还是见仁见智,每一位猎人都有自己心仪的武器。后来考察队发现,他们所携带的这种平射弹道大功率步枪十分实用,因为他们的大部分射击都是远程的,还经常在三百码以外击杀斑羚。
在香港停留时,吴洪涛加入考察队,他既是翻译和“领队”,也是考察队此次野外考察队任务总管。吴洪涛曾就读于英华书院,此前受雇于F.W.加里先生,彼时加里先生担任云南腾越海关关长。后来的经历证明,吴洪涛是考察队雇佣的最有效率也是最值得信任的助手;考察任务能够圆满完成,他功不可没。
一切准备完毕,考察队登上松江号轮船,启程前往越南东京(河内)。松江号轮船船长哈利·特罗布里奇,是一位学识渊博的绅士,与安德鲁斯志趣相投,在船上考察队度过了愉快的一周。在去海防的途中,船只经过海南岛,轮船在距离海口镇大约三英里的地方抛锚停泊。海南岛宽约90英里,长约150英里,中部有山脉,西北部地势低平,起伏较小。这座岛屿是研究动物学的绝佳去处,居住在那里的山地部落很不友好,而且热带山谷中还弥漫着致命的瘴气。
第二天夜里,轮船在北海市靠岸。下午考察队和特罗布里奇船长一起上岸,去拜会中国内地会的布拉德利医生,布拉德利得知考察队想找一位随队厨师,于是向其推荐了一位正在找工作中国厨师。厨师身高接近一米九,体形瘦削,因为他会讲英语,考察队当即决定留下他,这时已是傍晚六点,考察队要在晚上八点登船,布拉德利医生给法国领事送了封书信,厨师很快带着他的行李和护照回来了。安德鲁斯认为这次招聘厨师是他在中国做得最迅速的一件事情。
罗梭江
第二天下午,松江号轮船抵达海防,在装卸行李时,赫勒瞥见其中一个装弹药的箱子落入水中,但是装卸工坚决否认货物掉入水中。赫勒不得不让潜水员下去打捞,两个小时后箱子找到并捞了上来。庆幸的是只有极少数弹药受损,大部分在引擎室晾了一晚就没事了。这让考察队耽搁了一些时间,隔日才离开海防,和特罗布里奇船长一起乘火车前往越南的首都河内。
考察队到达前不久,从河内到云南府(昆明)的一处铁路隧道坍塌了,火车停运了几乎一个月。尽管现在已经开始营运,但是到了坍塌路段,所有行李都必须人工运过去,而且行李不能超过八十五磅重。于是考察队又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重新打包了所有的设备。铁路主管舍曼·杜邦斯先生帮考察队将重达四千磅的行李放进一节三等车厢里,由考察队的仆人看管,这为他们节省了一大笔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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