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婚礼现场,高朋满座。

沈念穿着定制婚纱站在我面前,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闪躲。

“陆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她攥着捧花,指尖发白。

“周野刚从国外回来,我想让他坐主桌。”

我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在最重要的位置。”

台下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红色胸花,那是早上她亲手给我别上的。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我抬手,把胸花摘下来,放在她手里的捧花上。

“婚礼取消。”

我转身朝台下走,身后传来她的喊声,但我没回头。

走出宴会厅大门时,我听见里面一片哗然。

外面下着小雨,我站在酒店门口点了根烟,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陆家和沈家的联姻算是彻底完了。

第一章. 主桌的位置

雨丝斜着打过来,烟刚点着就灭了。

我把打火机塞回口袋,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底下,看着停车场里那排贴着喜字的婚车。

头车是我那辆黑色奔驰,引擎盖上还绑着粉色丝带,雨一淋,丝带软塌塌地贴在车漆上。

手机震了第十七次,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念打的。

我摁掉,她又打。

再摁,再打。

第十八次的时候我接了。

“陆迟,你在哪?”她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喊“新娘出来了”,有人在问“新郎呢”。

“酒店门口。”

“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沈念。”我打断她,“主桌坐的是谁,你心里没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野他真的只是我朋友,他在国外待了五年,刚回来,我就想让他坐近一点——”

“你朋友坐在主桌,我爸妈坐哪?”

她不说话了。

我替她把话说完:“你让周野坐主桌,我爸妈坐次桌,你爸妈坐次桌,全场宾客看着陆家儿子结婚,主桌上坐着新娘的男闺蜜。沈念,你是觉得我陆迟好欺负,还是觉得陆家好欺负?”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又是沉默。

雨越下越大,风把雨棚上的水吹进来,打湿了我半边西装。

“陆迟,你先回来,婚礼可以继续,主桌的事我们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把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婚礼取消,你让酒店把酒席退了吧。”

挂了电话,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西装内袋里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伴郎陈默。

“哥们儿,你真走了?”

“走了。”

“新娘在台上哭呢,你岳父脸都绿了——”

“那不是我岳父了。”

陈默啧了一声:“行吧,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不用,我回家。”

“回哪个家?”

我愣了一下。

我和沈念的新房,装修好三个月了,我一次没住过。

“回陆家。”

车子发动,雨刮器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推开又合上。

后视镜里,酒店门口跑出来几个人,白色婚纱在雨里特别扎眼。

我没再看,踩下油门。

陆家老宅在城东,开车四十分钟。

一路上手机就没停过,我妈打了六个,我爸打了两个,沈念又打了四个,还有几个陌生号码,估计是沈家那边的人。

我一个没接。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老宅客厅里灯火通明,我妈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陆迟,怎么回事?”

“婚礼取消了。”

“我知道取消了,我问你为什么。”

我把湿了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沈念要让周野坐主桌。”

我妈愣了一下:“周野?她那个男闺蜜?”

“嗯。”

“主桌?你爸妈坐哪?”

“次桌。”

我妈脸色变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捏着杯沿,指节发白。

“沈家那边刚才打电话来了,你爸接的。”她声音压得很低,“沈念她爸说,这事是沈念不懂事,想让我们这边先别声张,明天两家人坐下来谈。”

“不谈。”

“陆迟——”

“妈。”我在她对面坐下,“沈念和周野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妈放下茶杯,眼神闪了一下。

“我知道的不多,就之前听你说过,沈念有个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出国了。”

“他出国那年,沈念跟我刚订婚。”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他出国五年,沈念跟我结婚三年,这三年里她手机里周野的聊天记录从来没断过。每周至少三次视频通话,每次半小时以上。她跟我说是普通朋友,我信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

“这是上个月,周野回国前给沈念发的消息。”

我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等我回来,我把你从他手里抢回来。

我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上周。沈念手机落在客厅,消息弹出来,我看到的。”

“你跟她说了吗?”

“没说。”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我想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结果她今天要让周野坐主桌。”

我妈叹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我妈没再劝。

她知道我脾气,从小到大,我决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你爸那边……”

“我自己跟他说。”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管怎么样,饭得吃。”

我点头,起身上楼。

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我妈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

“老陆,儿子要离婚,你别劝。”

我推开房间门,把湿衣服换下来,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多了十几条消息。

陈默发来的最多,全是现场播报。

“你走了之后沈念在台上哭了十分钟,司仪尴尬得脚趾抠地。”

“你岳父上台把话筒抢了,说婚礼临时取消,请大家去隔壁吃饭。”

“周野那孙子真来了,坐在第三桌,全程没敢抬头。”

“沈念她妈在后台骂她,声音大得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哥们儿,沈念从酒店走了,好像是自己开车走的。她没回家?”

我没回陈默。

坐在床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沈念的号码。

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

三年。

从订婚到结婚,三年。

我自认对沈念不算差。

她喜欢的包,我买。她想去的地方,我陪。她说不想要孩子,我说好,等你准备好。

她跟周野打电话,我说没事,朋友嘛,正常。

结果呢?

她要在婚礼上让周野坐主桌。

我爸妈坐次桌。

这算什么?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我爸。

我接了。

“爸。”

“嗯。”他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那就这样吧。”他顿了一下,“沈家那边我去说,你明天该干嘛干嘛。”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念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的样子,一会儿是她攥着捧花说“让周野坐主桌”的表情,一会儿又是那张截图上周野发的消息。

“等我回来,我把你从他手里抢回来。”

抢?

呵。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一夜,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沈念。

我盯着看了十几秒,还是接了。

“陆迟。”她声音哑得厉害,明显哭了一夜,“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没必要。”

“就一面,你把话说清楚,我——”

“沈念。”我坐起来,靠在床头,“周野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等我回来,我把你从他手里抢回来。”我一字一字念出来,“这是普通朋友该说的话?”

“那条消息我后来跟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

“我跟他说我结婚了,让他别这样——”

“你跟他断了吗?”

她不说话了。

“沈念,我问你,你跟他断了吗?”

“……他刚回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总不能——”

“那你跟他过吧。”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穿衣服。

下楼的时候,我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粥和包子。

“起来了?吃饭。”

我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你爸一早就去公司了,说中午回来跟你谈。”

“嗯。”

“沈念打电话来了?”

“打了。”

“说什么?”

“没什么。”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早饭,我换了身衣服去公司。

路上陈默又发来消息:沈念昨晚没回你们新房,回沈家了。周野送她回去的。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盯着前面的红绿灯。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周野送她回去的。

新婚第二天,新娘被男闺蜜送回家。

挺好。

到了公司,刚进办公室,秘书就跟进来。

“陆总,沈氏那边打了电话,说沈董事长想跟您约个时间。”

“不约。”

“那……”

“就说我最近没空。”

秘书点头出去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看不进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念她妈。

我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接了。

“阿姨。”

“陆迟啊。”她声音带着笑,但笑得勉强,“你看这事闹的,念念不懂事,我已经骂过她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把这事说开——”

“阿姨,不用了。”

“哎,别这么说,念念她就是一时糊涂——”

“阿姨。”我打断她,“周野发的那条消息,您看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消息?”

“您问问沈念吧。”

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冬天,沈念生日。

她说想在家过,我推了应酬,买了蛋糕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笑得特别开心。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电话说“先挂了”。

我问她跟谁打电话,她说周野。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想,她那天晚上一直心不在焉,蛋糕吃了两口就说困了。

我坐在客厅里,把整个蛋糕吃完。

凌晨一点,她手机亮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野发的:生日快乐,等我回来。

我没叫醒她,把手机放回去,在客厅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问我怎么起这么早,我说睡不着。

她没再问。

现在想起来,那会儿我就该跟她把话说清楚。

拖到现在,拖到婚礼上,拖到她把周野往主桌上放。

是我太能忍了。

秘书敲门进来,送了一杯咖啡。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放下杯子,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律师的号码。

拨出去之前,我犹豫了一下。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沈念把周野放在主桌的那一刻,这三年就算到头了。

我按下拨号键。

“张律师,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第二章. 次桌

离婚协议是下午送来的。

张律师亲自跑了一趟,把文件袋放在我办公桌上。

“陆总,按照您的要求拟的,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我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协议。

三页纸,条条款款列得清楚。

房子归她,车子归她,存款对半。

我没亏待她。

“就这样吧。”

张律师点点头:“那我这边先跟沈氏那边通个气?”

“不用,我自己跟她说。”

送走张律师,我把协议放回文件袋,搁在办公桌角上。

下午开了两个会,脑子不在状态,下属汇报的数据左耳进右耳出。

开完会出来,陈默在走廊里堵我。

“哥们儿,晚上喝一杯?”

“不喝。”

“别啊,你这状态不对,得发泄发泄。”

我看了他一眼:“我状态挺好。”

陈默啧了一声:“你从会议室出来,撞了两次门框,这叫挺好?”

我懒得跟他争,径直往办公室走。

他跟在后头:“沈念给我打电话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问你有没有把婚礼的事跟媒体说。”

“没有。”

“她说她想见你,让你把协议的事再谈谈。”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他:“协议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举起手:“张律师是我表哥,他说的。”

我瞪了他一眼。

“陆迟,说真的,你要不要再想想?”陈默靠在门框上,“三年了,你对沈念什么样,我们这些朋友都看在眼里。她这次是过分,但你就这么离了,甘心?”

“不甘心又怎样?”

“至少听她解释解释。”

“周野那条消息,她解释不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你决定就行。晚上要喝随时叫我。”

他走了,我把门关上,坐回办公桌前。

协议就在手边,我拿起来翻了一遍,又放回去。

六点,下班。

我没回陆家老宅,开车去了新房。

房子在城西,两百多平,装修花了小半年,家具是我跟沈念一起挑的。

钥匙在口袋里揣了三个月,从来没用来开过门。

今天第一次。

推开门,屋里黑着灯,空气里有股新家具的味道。

我摸到开关,客厅亮起来。

沙发上还搭着沈念上次逛街买回来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蓝色一个白色,情侣款,她买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

哪儿哪儿都是她的东西。

厨房里有她买的碗碟,阳台上挂着她选的窗帘,卧室衣柜里她的衣服占了一大半。

我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四件套,是她妈送的,说结婚当天要用。

我盯着那床红色看了很久,最后退出来,把门带上。

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沈念的未接来电十二个。

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陆迟,我在新房楼下。

我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灯旁边停着一辆白色小车,车灯亮着,驾驶座的门开着,沈念靠在车门上,抬头往上看。

她看见我了。

我站在窗边没动。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手机响了。

接了。

“陆迟,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你回去吧。”

“我不回。”她声音带着鼻音,“你不下来,我就在这等着。”

“沈念,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她靠在车门上,一动不动。

楼下风大,她穿得单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我站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拿了外套下楼。

出了单元门,冷风灌进领口。

沈念看见我出来,从车门上直起身。

她眼睛肿得厉害,妆也没化,素着一张脸,跟昨天穿婚纱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迟。”

“上车说吧。”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坐回驾驶座。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着,但座椅冰凉。

沉默了一会儿,她先开口。

“陆迟,对不起。”

我没说话。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我转头看她,“沈念,你让周野坐主桌的时候,你想过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想过那是我爸妈的位置吗?你想过台下那么多亲戚朋友看着吗?你想过别人会怎么议论吗?”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周野他……他刚回来,我就想着让他坐近一点,方便说话——”

“方便说话?”我打断她,“你跟他有什么话非要在婚礼上说?”

“陆迟——”

“沈念。”我靠在椅背上,“你跟他断了没有?”

她不说话。

“你跟他断了吗?”

“……没有。”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可以断。”她抬起头看我,眼眶又红了,“陆迟,你给我点时间,我跟他把话说清楚——”

“三年还不够?”

她愣住了。

“从订婚到现在,三年。”我看着她的侧脸,“你跟他每周三次视频,每次半小时以上,我从来没拦过。你跟我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信了。结果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截图,递到她面前。

“这是上个月他发给你的。”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白了。

“陆迟,这条消息我没回——”

“你回没回不重要。”我把手机收回来,“重要的是,他心里想的是把你从我手里抢回去。而你,一直给他留着这个念想。”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念,三年了。”我推开车门,“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第一位过?”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我下了车,弯下腰看着她。

“离婚协议在楼上,张律师拟的。房子车子都归你,存款对半。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她眼泪掉下来。

“陆迟,我不想离婚。”

“那你想怎样?”

“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以后跟周野保持距离——”

“沈念。”我打断她,“昨天是我们的婚礼。”

她愣住了。

“一辈子就一次的事,你让我爸妈坐次桌。”

她哭出了声。

我关上车门,转身往单元门走。

她在车里喊了一声:“陆迟!”

我没回头。

上楼,关门,站在客厅里。

楼下那辆白车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灯灭了,车子慢慢开走。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在响。

我坐到沙发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念发来的消息。

“协议我不会签的。”

我看着这几个字,没回。

锁屏,扔到一边。

第三章. 旧账

第二天是周末。

我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外面客厅有动静。

我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老陆,你一会儿跟儿子好好说,别一上来就骂。”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

洗漱完下楼,我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爸。”

“嗯,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妈给我盛了碗粥,放在我面前,然后坐在旁边,一副旁听的架势。

我爸放下筷子,看着我。

“陆迟,我问你几件事,你想清楚再回答。”

“好。”

“第一,离婚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还是一时冲动?”

“深思熟虑。”

“第二,你跟沈念之间的问题,除了周野,还有没有别的?”

我想了一下。

“有。”

我妈看了我一眼。

“她从来没把我放在第一位。”我放下筷子,“三年了,不管什么事,她最先考虑的都是周野。她跟周野通话的次数比跟我多,她跟周野聊的话题比跟我深,她遇到事第一个找的是周野不是我。”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离婚后的事,你想过吗?”

“想过。”

“公司那边会有影响,沈家那边也会有反应。沈氏跟我们合作了三个项目,目前都在推进中。你考虑过这些吗?”

“考虑过。”我看着我爸,“项目归项目,离婚归离婚。沈氏要是因为这事撤资,那就撤。我担着。”

我爸看了我很久,最后拿起筷子。

“吃饭。”

我妈松了口气,给我夹了个包子。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就办吧。”我爸喝了一口粥,“沈家那边我去说,你不用管。”

“谢谢爸。”

“别谢我。”他看了我一眼,“你是我儿子,我不站你站谁。”

我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沈念来了,在门口。”

我放下筷子。

我爸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沈念进来的时候,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爸妈。

“叔叔,阿姨。”

我妈点点头,没说话。

我爸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念念,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我妈开口问。

沈念看了我一眼,然后看着我爸妈。

“叔叔阿姨,对不起,婚礼的事是我不对。”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夜,我知道我错了。陆迟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我妈没说话,我爸也没说话。

“我不想离婚。”她转向我,“陆迟,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把周野的事处理好,以后——”

“沈念。”我打断她,“处理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跟周野断了吗?”

“……我昨天给他发了消息,说以后不联系了。”

“他回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

“回的什么?”

她没说话。

我掏出手机,打开她和周野的聊天记录——昨天她来新房之前,我让陈默帮我查了一下。

陈默在通讯公司有关系,查个聊天记录不难。

“沈念,我替你念。”我看着屏幕,“你发给周野:以后别联系了。周野回你:你确定?你回他:我确定。周野回:行,我等你。你说:别等。他回:我等。”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沈念脸色惨白。

“他等。”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等你什么?等你跟我离婚,还是等你回心转意?”

“陆迟——”

“沈念,昨天你来新房找我,说不想离婚。今天你来我家,说不想离婚。但你跟周野断了吗?”

她低下头。

“你说你处理好了,他还在等你。这叫处理好了?”

我爸站起来。

“行了,别说了。”他看了沈念一眼,“念念,你先回去吧。”

沈念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妈叹了口气。

“这孩子……”

“妈,别说了。”

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你去哪?”我妈问。

“公司。”

“今天周末。”

“我去加班。”

出了门,开车往公司走。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

“哥们儿,周野那孙子发朋友圈了,我截图给你看。”

图片加载出来。

周野的朋友圈只有一行字:有些事,等多久都值得。

配图是一杯咖啡,背景是一家咖啡馆。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到了公司,停车场空荡荡的。

我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声音。

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三年来我跟沈念的聊天记录备份。

我随手翻了一下。

第一条是订婚那天,她发了一张戒指的照片,说“以后请多指教”。

最后一条是婚礼前一天,她问我“明天紧张吗”。

我回她:不紧张。

她发了个笑脸。

再往前翻,满屏都是我在说话。

“今晚想吃什么”

“周末去哪”

“要不要去看电影”

“早点睡”

她的回复永远是“好”“都行”“你定”。

我往下翻,翻到去年秋天。

她说想去日本,我订了机票酒店,临出发前一天她说不想去了,我问为什么,她说身体不舒服。

后来陈默告诉我,那段时间周野在国外出了车祸,她天天跟周野视频,没心思旅游。

我没戳穿她。

翻到今年春天。

我生日。

她说给我准备了惊喜,让我早点回家。

我推了应酬回去,推开门,家里布置得很漂亮,蛋糕蜡烛都摆好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我问怎么了。

她说周野跟女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她想陪他聊聊。

我说好。

然后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生日蛋糕。

她在卧室里跟周野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蛋糕收好了。

她问我怎么没等她。

我说我饿了,先吃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些事,我以前从来没放在心上。

或者说,我一直在骗自己。

骗自己说沈念就是性格冷淡,对谁都这样。

骗自己说她跟周野就是普通朋友,是我多心了。

骗到自己都信了。

直到婚礼那天,她说要让周野坐主桌。

我才发现,我骗不了自己了。

我把文件夹关掉,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阴着,乌云压得很低,估计又要下雨。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沈念她爸。

我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接了。

“叔叔。”

“陆迟。”他声音很沉,“你在哪?”

“公司。”

“我过来找你。”

“叔叔,电话里说就行——”

“二十分钟到。”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把离婚协议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沈念她爸叫沈国栋,在商场混了三十年,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来,无非是劝和。

但我已经没什么好劝的了。

二十分钟后,秘书敲门进来。

“陆总,沈董事长到了。”

“让他进来。”

沈国栋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雨气,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伞。

“叔叔,坐。”

他把伞放在门口,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没喝,直接开口。

“陆迟,我来不是替念念求情的。”

我看着他。

“她做错了事,该承担。”他叹了口气,“但她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她这么下去。”

“叔叔,您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一句话。”

“您说。”

沈国栋盯着我:“你跟念念这三年,你真觉得全是她的错?”

我愣了一下。

“陆迟,你忙公司的事,三天两头出差,念念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你是不是也没怎么陪过她?”

我没说话。

“我不是替她开脱。”沈国栋靠在沙发上,“周野那孩子我认识,从小跟念念一起长大,确实关系好。但你们结婚后,念念跟他走那么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看着他。

“你太忙了。”沈国栋说,“你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但你从来不听她想要什么。你觉得给她买东西、给她钱就是对她好,但她想要的是你在她身边。”

我攥了攥拳头。

“叔叔,您说的这些我认。”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不管我多忙,我从来没让她一个人去过医院,从来没忘记过她的生日,从来没在她需要我的时候不在。”

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婚礼那天的事,是她昏了头。但我问你,陆迟,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

我没回答。

“你心里有气,攒了三年,婚礼那天正好是个出口。”他站起来,“我理解。但念念不想离,你得给她个说法。”

“说法?”我站起来,“叔叔,她跟周野的事,您比我清楚。那条消息您也看了。她不断干净,我给不了说法。”

沈国栋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行。”

他拿起门口的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迟,我女儿我了解,她心里有你。就是太蠢,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窗外雨越下越大。

沈国栋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太忙了。

我不听她想要什么。

我以为是钱的事,但我给的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可周野呢?

周野给了她什么?

每天打电话,听她说话,陪她聊天。

我给不了的,周野都给了。

但我给不了的,她跟我要过吗?

从来没有。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多陪陪我”,从来没跟我说“你别出差了”,从来没跟我说“我需要你”。

她只会打电话给周野。

第四章. 空壳

周一上班,我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秘书小周跟在我后面进办公室,支支吾吾的。

“陆总,有个事……”

“说。”

“沈氏那边发了通知,暂停了跟我们合作的两个项目。”

我脚步顿了一下。

“哪个两个?”

“城东那个商业体,还有南区那个物流园。”

我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发的通知?”

“今天早上,发到项目部邮箱了。理由是‘内部战略调整’。”

我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点开邮箱。

果然,沈氏那边的通知邮件躺在收件箱里,措辞客气,理由牵强。

“知道了,你先出去。”

小周点头出去,把门带上。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给沈国栋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叔叔。”

“陆迟。”他声音平静,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打这个电话,“项目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我做的决定。”

“为什么?”

沈国栋沉默了一下。

“陆迟,我昨天去找你,是作为念念的父亲去的。今天停项目,是作为沈氏董事长做的决定。”

“什么意思?”

“你跟念念的事,我私心里希望你们能谈拢。但公司这边,我不能感情用事。”他顿了一下,“你跟念念的婚姻如果保不住,沈氏和陆氏的合作基础就不在了。我停项目,是为了后面做准备。”

我听明白了。

“叔叔,您这是在逼我。”

“不是逼你。”他声音沉下来,“陆迟,你是个聪明人。项目停了对两家都没好处,但我是沈氏的董事长,我得为沈氏考虑。你跟念念如果离婚,沈氏不可能跟陆氏继续绑在一起,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所以您用项目逼我回头?”

“我没逼你。”沈国栋说,“项目可以继续,也可以彻底终止,取决于你跟念念怎么处理。我给一个星期的时间,你们要是谈不拢,我就正式解约。”

“叔叔——”

“就这样吧。”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沈国栋这招够狠。

表面上不逼我,实际上把压力全甩过来了。

我跟沈念离婚,沈氏撤资,陆氏这边两个项目损失至少几千万,董事会那边我交代不过去。

我不离,就得跟沈念继续过。

但怎么过?

她跟周野的事一天不解决,我一天过不去这个坎。

手机响了,陈默打来的。

“哥们儿,听说沈氏把项目停了?”

“你消息倒是快。”

“圈子里都传开了。”陈默压低了声音,“沈国栋这是唱的哪出?”

“逼我回头。”

“你怎么办?”

“不知道。”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陆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

“周野那孙子,昨天约了沈念。”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哥们儿在城南那家咖啡馆看见的。沈念去了,待了半小时就走了。”

城南咖啡馆。

周野朋友圈那张照片,背景就是城南那家咖啡馆。

“陆迟?”

“我知道了。”

“你没事吧?”

“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沈念昨天跟我说“以后不联系了”,今天就跟周野见面。

她说的“处理好了”,就是这么处理的。

我拿起手机,给沈念发了条消息。

“周野朋友圈那张咖啡照,是昨天拍的?”

她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

“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后的城市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隐在雾气里,看不太清楚。

我想起三年前订婚那天。

沈念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裙子,站在酒店门口等我。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我说“以后请多指教”。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就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三年后的今天,她跟另一个男人坐在咖啡馆里,跟我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她为什么放不下周野?

解释她为什么一边说不想离婚,一边跟周野见面?

我掏出手机,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

“张律师,协议改一下。”

“怎么改?”

“房子车子存款,全给她。”

“陆总,您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手机又响了,沈念打来的。

我没接。

她打第二次,我摁掉。

第三次,我直接关了机。

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项目部的文件。

城东商业体的损失预估,南区物流园的违约金,加起来七千多万。

董事会那边不好交代。

但我不在乎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项目黄了可以再找。

有些东西丢了,找不回来。

傍晚的时候,秘书进来送文件。

“陆总,您手机怎么关机了?前台说沈小姐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了。”

我看了眼窗外。

楼下大门口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天已经暗了,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来来往往的人看她,她也不动。

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起外套。

下楼,出了大门。

沈念看见我出来,快步走过来。

“陆迟。”

“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你。”

她冻得嘴唇发紫,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缩着。

“上车说吧。”

她跟我走到停车场,上了我的车。

车里暖和,她打了个哆嗦。

“陆迟,周野那事我——”

“沈念。”我打断她,“昨天你跟周野在城南咖啡馆见面,对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跟他把话说清楚了。”

“你说清楚了什么?”

“我跟他说以后不要联系了,他说他做不到,我说那也没办法,我已经结婚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我看着她。

“沈念,他发朋友圈说‘有些事等多久都值得’,你看没看到?”

她低下头。

“看到了。”

“那你觉得他等的是什么?”

她不说话。

“他等的就是你离婚。”我看着她的侧脸,“你跟他见这一面,跟他说这些,在他眼里就是你给了他希望。”

“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重要,他信了就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迟,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跟他断了,你不信。我不见他,你说我给他希望。我做什么你都不信,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沉默了。

她说得对。

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因为三年来她一直在骗我。

骗我说她跟周野只是朋友,骗我说她心里只有我,骗我说她想要的就是跟我好好过日子。

全是假的。

“沈念。”我开口,“咱们别互相折磨了。”

她眼泪掉下来。

“你签了协议,以后想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

“我不想跟周野在一起——”

“那你想跟谁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想跟我在一起,但你放不下周野。你想跟周野断了,但他一找你你就去。沈念,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哭出了声。

“我想要你。”她哽咽着说,“陆迟,我想要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信我。”

“你三年前就该做。”

她愣住了。

“三年前你跟我订婚的时候,就该跟周野断干净。你没做。”

“我——”

“两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就该把他从你的生活里剔除。你也没做。”

她低下头,肩膀发抖。

“一年前我生日那天,你把他放在我前面。你还是没做。”

“陆迟——”

“沈念,我给了你三年时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婚礼那天,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哭得说不出话。

“你没要。”

车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我。

“协议我签。”

我愣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周野的事,我会处理。我让他彻底死心。”

“你怎么处理?”

“你不用管。”她吸了吸鼻子,“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后,你要是还想离婚,我签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坚定。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车窗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手机震了一下。

她发来一条消息:一个月后见。

第五章. 一个月

沈念说到做到。

那天之后,她没再给我打过电话,也没发过消息。

我照常上班、下班,日子过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陈默隔三差五来我办公室坐坐,每次都想打听点什么。

“你跟沈念到底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

“那你们现在是离还是不离?”

“不知道。”

陈默啧了一声:“什么叫不知道?”

“她说给她一个月。”

“然后呢?”

“然后再说。”

陈默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陆迟,你猜我昨天看见谁了?”

“谁?”

“周野。在城西那个酒吧,一个人喝闷酒。”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看见我了,过来跟我聊了两句。”

“聊什么?”

“问我你跟沈念是不是真要离。”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陈默坐直了身体,“但他状态不对,喝了不少,话里话外全是沈念。”

我没说话。

“哥们儿,说真的,沈念这次要是真能把周野处理干净,你给她个机会?”

我看着陈默。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她说话了?”

“我不是替她说话。”陈默摆手,“我是觉得你俩可惜了。三年了,你什么样我看在眼里。沈念什么样我也看在眼里。她就是太蠢,但心不坏。”

“心不坏?”

“她跟周野没上过床。”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找人查过。”陈默看着我,“周野出国这五年,沈念跟他就是电话视频,没别的。他回来之后,两人见过几次面,都是公共场合。”

我盯着陈默。

“你查这些干什么?”

“替你查的。”陈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帮你解一解。”

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没上床又怎样?”

“没上床说明她心里那条线还在。”

“但她把人放主桌。”

陈默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迟,一个月很快的。”

他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把陈默的话想了一遍。

没上床。

那条线还在。

那又怎样?

三年了,她跟周野聊的天比跟我多,说的话比跟我深,她在周野身上花的时间比在我身上长。

她心里那条线在不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把那条线画在我面前。

第二周,沈氏那边项目的事有了转机。

沈国栋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迟,项目可以继续。”

“什么条件?”

“没条件。”他顿了一下,“念念找我了。”

我没说话。

“她跟我说,项目是项目,她是她。让我别拿项目的事为难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还说,一个月后不管你们离不离,沈氏跟陆氏的合作照旧。”

“叔叔,她——”

“陆迟,我闺女什么样,我现在也看不懂了。”沈国栋叹了口气,“但项目的事我答应她了。你那边项目部对接一下,把停了的手续补上。”

挂了电话,我给项目部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恢复正常对接。

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

天放晴了,太阳出来,楼下的树叶子闪着光。

她去找沈国栋了。

为了项目的事。

以前她从来不管公司的事,连我在做什么项目都不清楚。

这次她主动去找她爸,把项目的事说开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跟她爸说的。

但沈国栋答应了,说明她说到了点子上。

第三周。

陈默又来了,这回带了个消息。

“周野走了。”

我抬头看他。

“去哪?”

“回国外了。昨天晚上的飞机。”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谁说的?”

“他朋友圈。”陈默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看。”

周野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定位是机场。

配图是一张登机牌,还有一句话:有些事,等不到就算了。

我看着那张图,没说话。

“沈念去送了吗?”我问。

“不知道。”陈默收回手机,“但周野走之前给我发了条消息。”

“什么消息?”

“他说让我跟你说一声,沈念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我盯着陈默。

“他说的?”

“原话。”

陈默走了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周野走了。

沈念把他送走了。

她没告诉我,也没跟我邀功。

就是默默做了。

第四周,月底。

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我照常上班,开会,看文件。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念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回了一个字:有。

她发来一个地址,是城西那家我们订婚时去的餐厅。

“七点见。”

我回了个好。

下班后,我开车去餐厅。

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七点差五分。

推开门,餐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沈念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跟订婚那天有点像。

她看见我,站起来。

“来了。”

我走过去坐下。

桌上已经点好了菜,都是我爱吃的。

“你点的?”

“嗯,提前问了陈默你最近喜欢吃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陆迟,周野走了。”

“我知道。”

“他不会再回来了。”她看着我,“他把这边的工作室关了,房子退了,走之前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注销了。”

“你怎么做到的?”

“我跟他见了一面。”她声音很轻,“我跟他说,我心里有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说因为我不够勇敢。”

她低下头。

“他说他等了我五年,我说对不起。他说他恨我,我说应该的。他说他再也不想见到我,我说好。”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就走了。”

我看着她,心里翻了一下。

“陆迟,一个月到了。”

“嗯。”

“你要是还想离婚,我签。”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离婚协议,签了字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工工整整写在最后一页。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开口。

“你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清楚这些事的?”

她愣了一下。

“婚礼那天。”

“婚礼那天?”

“你转身走的时候。”她声音有点哑,“我看着你走出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以为你会回来,你没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一夜,把你跟我说过的话全想了一遍。”她看着我,“你说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说三年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回事过。我一条一条想,发现你说得对。”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总觉得,你忙你的,我过我的,反正日子就这么过。周野找我,我就跟他聊聊。你出差,我就等他回来。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但你走的那天,我才发现,我错了。”

“你走了之后,家里空荡荡的。我去新房,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害怕。那房子装修好了,家具都摆好了,但你不在,就是个空壳。”

她看着我。

“陆迟,我跟你结婚,不是为了房子车子,不是为了沈氏跟陆氏的合作。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但我太蠢了,把这件事忘了。”

她眼泪掉下来。

“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看着她,心里那堵墙,裂了一条缝。

“协议你先收着。”

她愣了一下。

“我不签。”

“陆迟——”

“但我也没说现在就跟你回去。”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又暗下去。

“你什么意思?”

“一个月。”我把协议推回去,“这一个月你做得很好,但不够。”

“那你要多久?”

“不知道。”我看着她,“看你怎么做。”

她擦了擦眼泪,把协议收回去。

“好。”

“你以后跟周野——”

“不会了。”

“你以后有事第一个跟谁说?”

“你。”

“你以后——”

“陆迟。”她打断我,“你跟我说,你怕什么?”

我愣了一下。

“你怕我还会像以前一样。”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不会了。”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信不信不重要,我做给你看。”

餐厅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街灯亮起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但就是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到她楼下的时候,她下了车,站在车窗外看着我。

“陆迟。”

“嗯?”

“你回去路上慢点。”

“知道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迟。”

“怎么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签。”

她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她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回家。

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我想起陈默的话。

“没上床说明她心里那条线还在。”

又想起沈国栋的话。

“你太忙了。你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但你从来不听她想要什么。”

最后想起沈念刚才说的。

“我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三个人,三种说法。

都对,也都不全对。

我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前面是个红灯,我停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沈念: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好。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第六章. 空壳装了东西

一个月后。

城西新房。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三个月前我拿钥匙开了这扇门,里面是空的,没有人气。

今天再来,站在门口就闻到了饭味。

推开门,沈念在厨房里。

她围着围裙,锅里煮着东西,回头看了我一眼。

“来了?洗手吃饭。”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上炖着汤,案板上切好了菜,电饭煲亮着保温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这一个月。”她盛了碗汤递给我,“尝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有点淡。

“怎么样?”

“还行。”

她笑了一下:“那就是一般。”

我没说话,端着汤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卖相一般,但闻着挺香。

她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夹了块排骨。

“你尝尝这个,我练了好几次。”

我咬了一口。

“怎么样?”

“比上回好。”

她眼睛弯了一下。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多了几本书,全是菜谱。

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我随手翻开。

第一页写着:第一天,番茄炒蛋糊了,第二天,排骨炖太老,第三天,鱼煎碎了……

密密麻麻写了一个月。

我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

她洗完碗出来,看见我翻她本子。

“别笑我。”

“没笑。”

她走过来坐在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迟。”

“嗯?”

“这一个月我做了很多事。”

“我知道。”

“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把周野送走那天,回来哭了一场。”

我看着她。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是因为我发现,我把一个真正的朋友变成了仇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但那种好,不是我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好。”

她抬头看我。

“我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那个人是你。”

我没说话。

她也没继续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冰箱在响。

“沈念。”

“嗯?”

“你本子上写的那些菜。”

“怎么了?”

“明天做哪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吃哪个?”

“鱼。”

“鱼我煎不好。”

“我教你。”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我待到九点多才走。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

“陆迟。”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来。”

她笑了。

那种笑,跟订婚那天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我下楼,开车回家。

路上陈默发来消息:听说你去新房了?

我回:你消息倒是快。

陈默:怎么样?

我:什么怎么样?

陈默:你俩啊。

我想了一下,打了四个字:在往回走。

陈默发了个笑脸:那就好。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前面是回家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我开得不快,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从婚礼那天到现在,三个月。

沈念变了,我也变了。

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等一个人回家。

我学会了停下来,学会了听她说话。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学会了,日子不是一个人过的。

空壳里装了东西,才叫家。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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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