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猛地松开。
他还没站稳,外面已经传来唱报。
沈明珠慌忙拢紧斗篷,母亲抓起我的胳膊,想将我拖到屏风后。
我甩开她,扶着春杏跪在厅中。
门扇大开。
太后扶着宋掌仪的手进来。宋掌仪另一只手里,正搭着那件被送出去的普通嫁衣。
满厅的人跪了一地。
太后没有先叫起。
她看过我松乱的领口,沾血的手背,又看向捂着额头的春杏。
“哀家来得不巧?”
父亲伏在地上:“臣惶恐!小女不懂事,臣正教她出嫁的规矩。”
“用这个教?”
太后指了指那件嫁衣。
父亲哑了声。
宋掌仪道:“奴婢奉命先来验妆,却被留在外院。周夫人叫人送衣出来,奴婢方知里头出了事,正要入内,恰逢娘娘到了府门。”
太后让人扶起我和春杏,另派一名宫人守着春杏,请医官进来。
“从现在起,这丫头由哀家的人照看。”
母亲伏得更低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攥得发僵的手指一直在抖。
太后在主位坐下。
“两套嫁衣都是哀家赐的。既说绣娘弄错了,便将两套都拿来,当场验。”
母亲磕头:“臣妇一时粗心,已经命人去寻——”
“不必寻那么远。”
我看向沈明珠。
“姐姐身上这一套,请宋掌仪先验。”
沈明珠往母亲身后缩,太后却已看见斗篷下露出的金凤。
“解开。”
两个字,沈明珠不敢再装作没听见。
斗篷滑落,凤纹礼服完整露了出来。
她比我丰腴,领口勒得有些紧,袖子也短了一截。
宋掌仪走到她身旁,翻起左侧衣襟。
沈明珠猛地捂住了那里。
“娘娘,臣女怕痒……”
太后抬眼看她。
她慢慢松开了手。
宋掌仪挑出里缝的一小片白绫。
阳光照进门槛,照清白绫上细细的墨字。
沈明棠。
我的名字,缝在姐姐心口下方。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再说出一句尺寸弄错。
宋掌仪展开随身带来的造衣底册。
“太子妃礼服,腰围二尺一。宁远伯府新妇的礼服,腰围二尺三。针工、用料、受赐之人,各有记录。”
她让人取来另一口存衣箱。
箱里躺着一套绣并蒂莲的嫁衣,内缝白绫上写的是沈明珠。
两件都没有量错。
只有先前送进我房里的那件普通嫁衣,既无姓名签,也不在赏赐册上。
宋掌仪将它搭在存衣箱上,母亲的脸一寸寸白了。
“给臣女更衣的都是下人。”沈明珠哆嗦着道,“臣女一时没留意,不知道穿错了。”
“所以我才请姐姐脱下来看。”
我看着她,“方才你为什么不肯?”
她还想哭,太后已经命宫人带她去屏风后换下礼服,连同那件斗篷一并封存。
再出来时,她只穿着一身中衣,裹了件寻常外袍。
刚才满身的金光没了,她忽然跪着向前挪了一步。
“娘娘,是明棠求我换的!”
母亲立即抬头。
沈明珠像抓住了什么,越说越快。
“她心悦裴公子,又怕您责怪。臣女劝过,可她说得那样可怜,臣女实在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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