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查了二十几集,从余红广场的冻尸查到林场的旧案,从赵长友查到李德武,再从李德武查到东哥。她手里的线索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每一条线头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亲弟弟,刘阳。可她做梦都没想到,真正的凶手不是刘阳。是郝洁和郝鹏。
刘娟怀疑刘阳,不是没有道理的。赵长友是刘阳回到铁城后见的第一个人,两人在刚子饭馆吃了三十多个饺子、两斤多白酒。赵长友的尸体被发现时坐在余红广场台阶上,嘴里叼着半根烟,单衣,冻成冰雕。法医给出的方向是醉酒加失温,可刘娟干这行这么多年,心里清楚:一个喝了那么多酒的人,穿着单衣在东北的冬夜里坐着,身上怎么可能没有挣扎的痕迹?
更让刘娟心里发毛的是那把钥匙。赵长友仓库的钥匙,后来在她弟弟的换洗衣服里被摸了出来。赵长友是野生动物走私的嫌疑人,东哥费尽心思在找那把钥匙,刘阳身上却挂着它。
然后是李德武。陈红五次杀夫全失败,走投无路去找东哥买凶,刘阳接了单。可刘阳赶到余红广场的时候,李德武已经踩到神婆万秀华做法事撒下的黄豆,后脑着地摔死了。刘阳只是割下了一只手去交差。刘娟在现场远处认出了看热闹的弟弟,那一刻她几乎确定了——刘阳的手上,不止一条人命。
再往后是东哥。赵长友的那批货,钥匙在刘阳手里,东哥威胁刘阳七三分,刘阳动了黑吃黑的念头。可还没等他动手,东哥拿着枪去了四库,之后就死在了那里。三桩命案,刘阳每一次都在场,每一次都有动机,每一次看起来都像是他干的。
可“太巧了”。巧到刘娟自己都觉得不对劲。郝鹏把刘阳从洗浴中心带回来,给他地方住,给他饭吃,看起来是发小情分。但他第一次真正留意的,不是刘阳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而是刘阳脖子上挂着的那把钥匙。赵长友仓库的钥匙,东哥满世界在找的东西,就那么挂在郝鹏发小的脖子上。
郝鹏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刘阳领回了自己家,让刘阳见到了自己的姐姐郝洁。郝洁得了尿毒症,一周透析两次,一次四百,换肾要二十万。刘阳这种在林场死过一次的人,看到年少时暗恋的女同学病成这样,立马觉得不给她挣钱就不算人。
郝鹏知道刘阳会这样。他知道姐姐的病能把刘阳逼疯,他知道刘阳身上有钥匙,他知道东哥在找那把钥匙。他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刘阳带到东哥面前。
东哥一开始嫌刘阳怂,不给他活。刘阳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主动揽下了卸李德武一只胳膊的活儿,开价两万。这一刀剁下去,刘阳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而把刘阳推进东哥圈子的人,是郝鹏。
赵长友的死,有一个细节一直卡在刘娟心里。赵长友是冻死的,可他被发现的时候,嘴里的烟还没灭。刘娟翻过他的尸检报告——没有挣扎,没有外伤,像是自己坐在那儿等死。
可东北的冬天,一个喝了那么多酒的人,穿着单衣坐在室外,体温会迅速流失。他应该在失去意识之前就感到刺骨的寒冷,本能地蜷缩、挣扎、试图站起来。可他坐得端端正正,嘴里叼着烟。唯一的解释是:他被人弄到了广场上,先被冻到失去反抗能力,然后有人给了他一根烟,让他坐在那里。那根烟,是最后递到他嘴里的东西。
郝鹏卖假烟。这个细节在前面的剧情里一闪而过,可放在这里,一切都串起来了。
李德武的死更是如此。黄豆是万秀华撒的,可万秀华撒完豆子就走了。李德武从发廊出来,慌不择路,一脚踩上去,后脑磕在台阶上。刘娟反复回放现场,发现李德武摔倒的位置,恰好是余红广场台阶最陡的一段。如果有人提前把黄豆捡起来,重新撒在他必经的路线上,那这场“意外”就不是意外。
东哥是第三个死在余红广场的人。万秀华早就说过,这个广场像香炉,得用人命立三根香。赵长友、李德武、东哥,三根香,一根不少。
东哥死前拿着枪去了四库。刘阳想黑吃黑,抢了东哥的那批货,可东哥用枪指着他,刘阳不大可能完成反杀。除非——有人在他之前动了手。
郝鹏是从广东回来的。他回来的时间,恰好和东哥知道刘阳手里有赵长友那批货的时间重合。刘阳从来没跟东哥说过钥匙的事,郝鹏却全程知情。东哥为什么知道刘阳那里有货?因为郝鹏告诉了他。可郝鹏告诉东哥这件事,不是为了帮东哥,是为了让东哥和刘阳对上。
东哥去了四库,之后就死了。杀他的人,到底是刘阳,还是郝鹏?
刘娟后来在郝鹏的住处附近,发现了一个细节——郝鹏回来之后,一直住在老房子里,可那间老房子离四库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从四库出来,拐两个弯就到了。东哥死的那晚,郝鹏没有不在场证明。
郝洁和郝鹏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在上一辈的恩怨里。刘阳的父亲刘卫国,和郝洁的母亲郝芳,年轻时真心相爱。郝芳为了刘卫国跟丈夫离了婚,从上海回到铁城,抛下了一切。可刘卫国在家庭和工作的压力面前退缩了,把郝芳一个人丢在车站。郝芳后来精神出了问题,一辈子困在那份遗憾里。
郝洁从小看着疯疯癫癫的母亲长大。她恨刘卫国,也恨刘卫国的妻子。这份恨意,在她心里埋了十几年。她认出了刘阳,知道他是刘卫国的儿子,可她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她轻声细气地跟刘阳说自己的病情,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他。她知道刘阳会为她拼命,她也知道刘阳拼命的方式,会把他自己送进深渊。
郝鹏比郝洁更清楚每一步该怎么做。他带回刘阳,一开始想要钥匙,后来还是留在刘阳身上,把刘阳带到东哥面前,把东哥引向四库。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他只需要让该碰到的人碰到,该知道的人知道。赵长友、李德武、东哥,三条人命,每一桩看起来都是意外,每一桩刘阳都在场,每一桩刘阳都有动机。
而郝鹏,从头到尾只是个“讲义气的发小”。
刘娟查到最后,所有证据都指向刘阳。可她是片警出身,她信证据,但她更信一件事:一个人如果真的有罪,他不会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不会在杀了人之后还去现场看热闹,不会让所有证据都恰好指向自己。
刘阳有问题。林场那三个人是他杀的,这一点刘娟心里清楚。可赵长友、李德武、东哥,这三条人命,刘阳更像是被推着走的那个。推他的人,就住在郝洁家里,就坐在刘阳对面,管刘阳叫兄弟。
刘娟做梦都没想到,凶手不是她弟弟。是那个病恹恹的郝洁,和那个整天笑嘻嘻的郝鹏。一个用病和眼泪做饵,一个用兄弟情做局,姐弟俩合力,把刘阳送进了万劫不复。而他们做这一切的理由,埋在二十年前那个被丢在车站的女人身上。郝芳的债,刘阳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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