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冲,混杂着深秋的冷风,刺得人鼻腔发酸。

我推开特护病房的门时,里面正传来一阵阵干嚎。

是我婆婆。

她坐在病床边。

双手拍着大腿。

声音拖得老长。

“作孽啊!我们老陈家是造了什么大孽,娶了这么个扫把星!”

“自己不安分就算了,还伙同外头的野男人,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啊!”

我站在门口,没出声,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病床上的陈辉身上。

陈辉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厚纱布,隐约透着点红血丝。

他的右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听到开门声。

婆婆的干嚎戛然而止。

猛地转过头。

恶狠狠地盯着我。

陈辉也掀开了眼皮。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虚弱,反而往枕头后头靠了靠,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你还有脸来?”

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没理她。

径直走到病床尾。

看着陈辉。

“你想怎么样?”

我声音不大,很平静。

陈辉冷哼了一声,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旁边柜子上摸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

“我想怎么样?这话该我问你吧,林悦。”

他嚼着苹果,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你的好闺蜜,那个叫老林的,下手可真够狠的。”

“医生说了,我这叫中度脑震荡,外加右臂尺骨骨折。”

“法医鉴定的话,怎么着也能评个轻伤二级。”

他微微探出身子,眼神里满是算计和得意。

“轻伤二级,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陈辉把那几个法律名词咬得极重,像是已经看到了老林穿上囚服的样子。

婆婆在旁边帮腔。

“对!告他!让他坐牢!让他赔钱!还要把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一起抓进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

十年前,他还是个连一碗牛肉面都要跟我分着吃的小业务员。

现在,他是一家年利润近千万的建材公司老板。

衣服是定制的,车是保时捷,连算计结发妻子的手段,都变得这么滴水不漏。

“所以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陈辉对我的冷静似乎有些不满,他皱了皱眉,把吃到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所以,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他用左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净身出户,公司、房子、车子,全归我。”

“只要你签了字,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等离婚证拿到手,我就去派出所签谅解书,撤销对老林的控告。”

他靠回枕头上,像一个掌控一切的赢家。

“林悦,你不是最讲义气吗?老林可是为了替你出头才打的我。”

“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十多年的好哥们,因为你,背上案底,下半辈子都毁了吧?”

婆婆在一旁得意地附和。

“就是!你赶紧签!不然我们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抓人!”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辉以为拿捏住了我的七寸。

他知道老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林不是那种现在小年轻嘴里暧昧不清的“男闺蜜”。

老林全名叫林向东,和我同姓,我们是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他比我大三岁,从小就像个亲哥哥一样护着我。

我父母走得早,留下我和弟弟林峰相依为命。

那些年,没少受亲戚邻居的白眼和欺负。

每次我被院子里的小孩抢了书包,或者弟弟被高年级的混混截住要钱。

都是老林抄着扫把疙瘩冲出去,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后来,我大学毕业,认识了陈辉。

陈辉那时候一穷二白,老林其实看不上他。

老林跟我说。

“悦悦,这小子眼睛里透着一股邪光,心思太活,靠不住。”

可我那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铁了心要嫁。

老林叹了口气,没再劝。

但他还是把自己打工攒的三万块钱拿出来,塞给我当嫁妆。

“要是他敢欺负你,你随时告诉我,哥废了他。”

这是老林在我婚礼上,当着陈辉的面说的话。

陈辉当时吓得连连保证,说一定会对我好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陈辉的保证,连十年都没撑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

那里装的不是离婚协议,是我这十年的青春,和我们共同打拼下来的半壁江山。

陈辉以为我会哭,会闹,或者为了救老林,绝望地签下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

我转过身。

一句话也没说。

径直走向病房门口。

“你干什么去!”

陈辉的声音在背后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慌乱。

“林悦!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马上就让警察把老林拘了!”

我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

“你随便告。想判他几年,你去跟法官说。”

说完,我按压门把手,大步走了出去,把婆婆尖锐的咒骂声关在了门后。

走廊里有些冷,我裹紧了风衣。

手插进口袋,摸到了冰凉的手机。

我没有犹豫,滑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姐。”

“小峰,”我停下脚步,看着走廊尽头惨白的日光灯,

“该你出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声。

“证据已经全部锁死了。陈辉在外头的那个窝,我也派人盯着了。”

弟弟林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重。

“姐,你随时可以收网。”

“好,明天上午十点,带上所有的东西,来一趟市医院。”

挂断电话。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陈辉,你真以为老林打你那一拳,是个意外吗?

你真以为,我这半年来装聋作哑,是因为我舍不得你这个渣男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

那是今年四月份的一个周末。

陈辉说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要赶,周末得在公司加班。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忙碌,也没多想,在家里熬了一锅他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装在保温桶里,打算给他送去。

到了公司楼下,我没打电话,想着给他个惊喜。

周末的公司很安静,只有几个部门还有人在加班。

我走到陈辉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外。

刚准备敲门。

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

那笑声很娇嗔,带着明显的讨好。

“陈总,您说这套房子写我的名字,真的没关系吗?嫂子知道了不会闹吧?”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接着,是陈辉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轻浮和不屑。

“她?她一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围着锅台转的黄脸婆,懂什么?”

“公司的账目她早就不过问了,我每个月按时给她交点生活费,她就感恩戴德了。”

“再说了,这套房子走的是咱们新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的账,她查不到的。”

“等过两年,我把这边的核心资产转移干净,就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打发了。”

保温桶的提手在我的手心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司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老林开的那家汽修厂的办公室里。

老林看着我煞白的脸。

二话没说。

拉下卷帘门。

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怎么了?是不是陈辉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捧着茶杯,手抖得像筛糠,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我把在办公室门外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老林。

老林听完。

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王八蛋!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老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站住!”

我厉声喝住了他。

老林转过头。

眼睛通红。

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悦悦!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我不是护着他!”

我站起身。

擦干眼泪。

死死地盯着老林。

“你现在去打他一顿有什么用?除了你自己进局子,能改变什么?”

“公司的法人是他,公章在他手里,他既然已经开始转移资产,肯定做好了防备。”

“你现在去闹,就是打草惊蛇。到时候他倒打一耙,我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

老林愣住了,他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一直是个温婉贤淑、甚至有些软弱的居家女人。

但他们忘了,十年前,我和陈辉刚创业的时候,我也曾为了追回一笔货款,一个人在欠债老板的公司楼下守了三天三夜。

女人的软弱,是因为有爱。

当爱变成了算计和背叛,那剩下的,只有不死不休的狠厉。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着他把你们俩的钱卷走,去养外头那个小妖精?”

老林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烦躁地点了根烟。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林,你帮我个忙,给我弟弟小峰打个电话。”

听到小峰的名字,老林的手顿了一下。

我弟弟林峰,早年因为跟人打架受过处分,连高中都没读完。

后来他自己出去闯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成立了一家“商务调查公司”。

说白了,就是专门帮人讨债、查婚外情、调查商业背景的。

因为手段雷厉风行,做事滴水不漏,在这个圈子里很有些名气。

但因为他做的事常常游走在灰色地带。

我一直不太赞成。

姐弟俩的关系这几年有些疏远。

可是现在,对付陈辉这种不要脸的烂人,只有小峰的手段才管用。

那天下午,小峰来到了汽修厂。

几年没见,他变得更沉稳了,眉眼间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冷厉。

听完我的讲述。

小峰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抽完了一支烟。

“姐,你想怎么做?”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着我。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一分不少。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小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绝。

“懂了。交给我。”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在家该干嘛干嘛,继续做你的贤妻良母,绝不能让陈辉看出半点破绽。”

“他转移资产,肯定要过账。只要有资金流动,就会留下痕迹。”

“我会把他的底裤都查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长达半年的伪装。

每天早上,我依旧会早起给陈辉做早餐。

看他穿上笔挺的西装,假惺惺地亲吻我的额头说“老婆辛苦了”。

我忍着心里的恶心,微笑着给他整理领带。

每个深夜,等他熟睡后,我会悄悄记下他手机里偶尔弹出的陌生号码。

我会趁他洗澡的时候。

翻看他包里的各种票据。

拍下照片发给小峰。

小峰的调查进度很快。

那个女助理叫孙优优,刚大学毕业两年。

陈辉以孙优优表哥的名义,在老家注册了一家名叫“辉腾建材”的空壳公司。

然后,陈辉利用自己公司总经理的职权,虚构了多笔采购合同。

把公司账上的现金,源源不断地以“货款”的名义,打进了辉腾建材的账户。

再由孙优优把这些钱提出来,用于购买房产和豪车。

那套房子,就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全款一千二百万。

不仅如此,小峰还查到,陈辉最近正在偷偷联系买家,打算低价变卖我们公司名下的两处核心仓库。

一旦仓库卖掉,公司就彻底成了一个空壳,还背着银行的大笔贷款。

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所有的债务都要我这个名义上的股东来承担。

“真是好算计啊。”

我看着小峰递过来的一沓厚厚的调查报告,手都在发抖。

“姐,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小峰指着其中一份文件,

“这是他虚假合同的流水,还有他给孙优优买房的转账记录。”

“只要把这些交给经侦大队,够他在里面蹲上个十年八年的。”

“不着急,”我把文件收好,眼神冷了袭来,

“就这么把他送进去,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自己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转折发生在三天前。

陈辉或许是觉得资产转移得差不多了,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他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那天晚上,他又借口应酬不回来。

小峰的人跟着他,发现他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高档海鲜酒楼,身边带着孙优优。

更巧的是,那天老林正好跟几个汽修厂的客户也在那个酒楼吃饭。

老林是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陈辉的。

陈辉当时正搂着孙优优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举止极其亲密。

老林本来就憋了半年的火,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陈辉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陈辉!你他妈对得起林悦吗?!”

陈辉一开始有些慌张,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看看老林。

又看看周围围观的人。

突然笑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老婆的‘好哥们’啊。”

陈辉把“好哥们”三个字咬得极重,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怎么?我管教我自己的老婆,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你这么紧张林悦,该不会是你们俩背着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老林的怒火。

老林虽然是个粗人,但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

他可以容忍别人骂他,但绝不容忍别人污蔑我。

“我艹你妈!”

老林怒吼一声,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在陈辉的脸上。

陈辉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孙优优在一旁尖叫。

老林气疯了,揪住陈辉的头发,又是一记勾拳,打在陈辉的下巴上。

陈辉连连后退,最后被绊倒在地。

他倒下的时候,后脑勺正好磕在了走廊的罗马柱底座上。

一声闷响,陈辉捂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酒楼的保安冲上来拉开了老林,有人报了警。

老林被带去了派出所,陈辉被送进了医院。

事情发生后,陈辉立刻察觉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买通了医院里的熟人,把原本只是轻微磕碰的后脑勺,硬生生写成了“中度脑震荡”。

把手臂上的擦伤,夸大成了“尺骨骨折”。

他以为自己拿到了逼我净身出户的王牌。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天酒楼走廊里的监控。

早就被小峰的人拷贝下来了。

陈辉在挑衅老林之前,为了防身,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车钥匙,尖端对准了老林。

老林的第一拳,完全可以界定为面对潜在威胁的本能防卫。

而陈辉磕到头,是因为他自己踩到了孙优优掉在地上的高跟鞋,重心不稳滑倒的,跟老林的第二拳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这一切,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了市医院的特护病房门外。

弟弟小峰跟在我身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

病房门开着,里面传出说笑声。

我走进去。

看到陈辉正靠在床头。

精神奕奕地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交谈。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陈辉公司的法务,姓张。

婆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给孙优优削苹果。

孙优优穿着一身名牌,娇滴滴地喊着“谢谢阿姨”。

看到我进来,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翻了个白眼。

孙优优则有些心虚地往陈辉身后躲了躲。

陈辉看到我,嘴角又浮现出那种尽在掌握的冷笑。

“怎么?想通了?”

他瞥了一眼我身后的林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带个混混来干什么?想打架啊?”

“我可告诉你,林悦,老林的案子还在派出所挂着呢。我这伤情鉴定一出来,他立刻就得被刑事拘留。”

“只要你现在把这份协议签了,我马上让张律师去办撤诉。”

张律师配合地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林女士,陈总的条件已经很宽厚了。考虑到你没有任何过错,陈总愿意把你们住的那套老破小留给你。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看着张律师那副虚伪的嘴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老破小?那套房子可是我结婚前自己买的,婚前财产。”

我拉过一把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下。

“陈辉,你所谓的净身出户,就是把我自己的东西留给我,然后拿走属于我的另一半公司和存款去养小三?”

“说话别那么难听!”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

“什么小三!优优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还怀了我们老陈家的大胖孙子!”

“不像你,一只下不出蛋的母鸡!”

我冷冷地瞥了婆婆一眼,没搭理她。

陈辉有些不耐烦了,他用手指敲了敲床头柜。

“林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如果不签,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派出所。”

“你打啊。”

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陈辉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疯了?你真要看着老林去坐牢?”

我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峰。

小峰走上前,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重重地扔在病床的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吓了陈辉一跳。

小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台iPad。

点开了播放键。

转过去对着陈辉。

画面里,正是那天海鲜酒楼走廊的监控录像。

录像非常清晰,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陈辉挑衅的嘴脸。

以及他偷偷握在手心里的那把尖锐的车钥匙。

都被放大了展示在屏幕上。

陈辉的脸色瞬间变了,本来还算红润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陈总,”小峰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段视频如果交给警方,你猜,他们会怎么认定老林的行为?”

“你手持利器挑衅在先,老林这叫正当防卫。”

“至于你磕破了头,视频里拍得很清楚,是你自己踩到鞋子滑倒的。这就是个意外。”

“想告他故意伤害?你省省吧。”

陈辉的嘴唇开始哆嗦,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显然不知道陈辉当时手里还拿了东西。

“就算……就算不能判他故意伤害,那也是打架斗殴!他一样得被拘留!”

陈辉强撑着喊道。

“是吗?”

小峰冷笑一声。

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摔在陈辉面前。

“拘留个十天半个月,老林不在乎。但陈总,你接下来要面临的,可就不是拘留这么简单了。”

小峰随手翻开第一份文件。

“这是你和‘辉腾建材’之间所有的虚假合同复印件。”

“这是你利用公司职务之便,挪用公款八百五十万的银行流水证明。”

小峰又翻开第二份文件。

“这是‘辉腾建材’的实际控股人证明,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私章。也就是说,这家所谓的第三方公司,根本就是你自己的。”

“左手倒右手,涉嫌职务侵占和严重偷漏税。”

小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陈辉的心口上。

陈辉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文件,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还有呢,”小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孙优优。

“孙小姐,你涉嫌协助转移赃款。买那套千万豪宅的钱,每一笔转账记录我们都有。”

“如果这套材料交上去,你猜,你作为从犯,会不会在里面把孩子生下来?”

孙优优听到这话。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瘫坐在地上。

“辉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我不要坐牢啊!我不要在监狱里生孩子!”

婆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法律名词。

但“坐牢”两个字她听明白了。

“这……这怎么回事啊?阿辉,他们是不是在骗人?”

婆婆结结巴巴地问。

陈辉没有理会婆婆,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些文件。

小峰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文件。

“陈总,这些只是复印件,原件我已经锁在保险柜里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孙优优低声的抽泣。

陈辉颓然地靠在枕头上,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底牌全被我看穿,所有的后路都被小峰堵死了。

“你……你想怎么样?”

陈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站起身。

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第一,立刻让你的律师去派出所,销案,签谅解书,把老林放出来。”

“第二,”我把桌上那份牛皮纸袋里的离婚协议抽出来,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另一份准备好的协议,拍在他面前。

“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归我。公司的债务,由你个人承担。”

“市中心那套你买给她的豪宅,我要按原价折现,资金三天内打到我的账户上。”

“至于你那家‘辉腾建材’的空壳公司,归你。”

“签了这份协议,你虚开合同和职务侵占的事,我不再追究。”

我指着协议上需要签字的地方。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等法院判了,你不仅要净身出户,还得进去踩缝纫机。到时候,你的好妹妹,你的大胖孙子,全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陈辉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

但他别无选择。

他知道小峰的手段,既然敢把证据摆出来,就一定做好了随时提交的准备。

五分钟后,陈辉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手印。

我收起协议,放进包里。

“下午民政局见。”

转身离开的时候。

婆婆突然扑上来。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鼻涕一把泪一把。

“悦悦啊!你不能这么绝情啊!你把公司和钱都拿走了,你让阿辉以后怎么活啊!”

“他可是你丈夫啊!”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他逼我净身出户,想送我兄弟坐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我丈夫?”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我走出病房,没有再回头。

当天下午,我和陈辉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秋日的空气。

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畅快。

老林在下午四点被放了出来。

小峰开着车,我们去派出所门口接他。

老林走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发黑,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看到我,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我就说吧,那孙子这点小伤,根本关不了我几天。”

我走上前,眼眶有些发酸,但还是忍住了。

“走吧,回家。今天我下厨,请你们喝酒。”

晚上,在我的老房子里。

厨房里炖着老林最爱吃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小峰和老林坐在客厅里,喝着啤酒,吹着牛。

“我说小峰,你小子这几年可以啊,手段越来越老辣了。”

老林拍着小峰的肩膀。

小峰笑了笑,举起酒杯。

“那是。敢动我姐,我让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端着菜走出来,放在桌上。

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护了我半生的好大哥,一个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我突然觉得,这十年的婚姻,虽然是一场笑话。

但我并没有输掉全部。

陈辉在交出所有的财产后,带着孙优优回了老家。

听说他用那家空壳公司重新接了点小工程,但因为信誉破产,加上债务缠身,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婆婆整天在街坊邻居面前哭诉,说我心肠歹毒。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接手了公司,清洗了陈辉留下的人脉,重新规整了业务。

虽然很累,但每一分钱,都赚得踏实。

生活,终究是自己成全自己的。

至于那些试图把你踩在脚下的人,你只需要站得比他们更高,然后,连看都不用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