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一男子,投资二十万,种了二十亩黄精,三年后的结局,让人意外。
那年春天,他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黄精苗,根须上还带着湿泥。他叫赵德厚,三十二岁,在外面打了十年工,攒了二十万。他不想再打工了。他想种地。种什么,他想了半年。种玉米,一年挣不了几个钱。种烤烟,累,而且伤地。种药材,他不懂。后来他听人说黄精好,黄精是中药,能补气养阴,市场价高,鲜货一斤十几块,干货一斤几十块。种一亩,三年后能收几千斤。二十亩,那就是几万斤。几万斤,那就是几十万。几十万,那就翻身了。
他把二十万全砸进去了。租地,买苗,买肥料,买农药,买灌溉设备。钱花得像流水,他不心疼。他蹲在地头,把那些黄精苗一棵一棵栽下去,栽了半个月。栽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二十亩地。地是黄土,刚翻过,松松软软的,一行一行的垄,整整齐齐的。他站在地头,抽了一根烟。烟抽完了,他蹲下来,对着那些苗说,你们好好长,我好好伺候你们。三年后,咱们都翻身。
头一年,黄精苗长得慢。黄精这东西,跟别的庄稼不一样。它不长个子,先长根。根在土里慢慢爬,一节一节地长,像竹鞭。叶子也不多,稀稀拉拉的,风一吹,跟野草似的。村里人路过,说赵德厚你种的啥,看着跟没种一样。他说黄精。他们说黄精是什么。他说中药。他们说能卖钱吗。他说能。他们说能卖多少。他说三年后你就知道了。他们笑了笑,走了。他蹲在地里,扒开土,看那些根。根是白的,细细的,跟牙签似的。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把土盖上。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不急,慢慢来。
第二年,黄精蹿起来了。叶子宽了,绿了,密密匝匝的,把地盖住了。根也粗了,跟筷子似的,一节一节的,白生生的。他扒开土看了一眼,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眼睛弯了。他给他媳妇打电话,说,长得好。他媳妇在城里打工,说,长得好就好。他说你回来看看。她说等过年。他说好。他挂了电话,蹲在地里,看着那些黄精。他想,再过一年,就能收了。收了,就能卖钱。卖了钱,就能把媳妇接回来,把儿子接回来,盖个新房子,买辆车。日子就能过起来了。他蹲在那儿,蹲了很久。太阳落山了,他才站起来,往家走。路上他哼着歌,跑调了,但高兴。
第三年,快收的时候,出了事。黄精得了病。叶子先是黄,后是枯,一片一片地烂。他扒开土,根也烂了,发黑,发臭,一捏就出水。他蹲在地里,手里攥着一把烂根,脑子嗡嗡的。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他问人,有人说根腐病,有人说叶斑病,有人说你施肥多了,有人说你浇水多了。他听了,回去试。试了各种药,灌根,喷叶,撒石灰。不管用。黄精一片一片地死。二十亩地,死了一半。他蹲在地头,看着那半死不活的黄精,抽了一整夜的烟。
更让他心凉的是,黄精的价格跌了。他打电话问收药材的,人家说,今年黄精大丰收,鲜货一斤跌到三块钱。三块钱。他算了算,一亩收两千斤,三块钱一斤,就是六千块。二十亩,就是十二万。他投了二十万,三年,人工不算,还赔八万。他蹲在地头,把烟头掐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赔了就赔了。日子照过。
他把剩下的黄精收了,卖了三万多块钱。他把地租退了,把设备卖了,把账还了。还差五万。他跟他媳妇说,对不住,赔了。他媳妇说,赔了就赔了。他说我出去打工。她说你去吧。他说你在家看着孩子。她说嗯。他拎着包,去了省城,在工地上找了个活,扎钢筋。一天三百,一个月九千。他干了半年,把账还清了。他给媳妇打电话,说,账还完了。她说好。他说我明年再干一年,攒点钱,回去。她说好。他说你不怪我?她说怪你什么。他说怪我瞎折腾。她说你没瞎折腾。你种过黄精,那是你的地。她说你赔了钱,可你没赔良心。她说你那些黄精,没打药,没施化肥,是正经东西。她说你赔了,可你种出来的黄精,是干净的。他说干净有什么用,又没卖上好价钱。她说干净就管用。她说你回来吧,别在外面了。他说嗯。
他回去了。没再种黄精。他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卖螺丝水管电线。生意不大,但稳当。他媳妇回来了,在店里帮忙。儿子上小学了,放学回来在店里写作业。他有时候晚上关了店,坐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想起那二十亩地,想起那些黄精。第一年,它们不长。第二年,它们疯长。第三年,它们死了。他赔了二十万。可他现在不觉得亏。他蹲在地里看根的那些日子,他扒开土看那些白生生的根的时候,他觉得值。那些根,是活的。它们在他的地里,一天一天地长。它们不说话,但它们活着。活着,就够了。
有一天,一个收药材的来了,走进他店里,买了几根水管。付钱的时候,看见柜台后面搁着一小袋黄精,是赵德厚自己留的,没卖。他问,这是黄精?赵德厚说嗯。他说你自己种的?赵德厚说种过。他说种了多少。赵德厚说二十亩。他说收了吗。赵德厚说收了,卖了。他说赚了吗。赵德厚说赔了。他说赔了多少。赵德厚说八万。他愣了一下。他说你赔了八万你还留着它。赵德厚说这是我自己留的,不卖。他说为什么。赵德厚说它是我种的。他说你赔了钱,还念着它。赵德厚说嗯。他看了赵德厚一眼,说,你这个人,有意思。他说我收了三十年药材,没见过赔了钱还留着东西的。赵德厚说它是我种的。他说你种过,它就是你的。赵德厚说嗯。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明年我再来。赵德厚说你来干嘛。他说我来看看你,看看你那袋黄精。赵德厚说好。
第二年,那个收药材的又来了。赵德厚还在五金店里,柜台后面还搁着那袋黄精。他拿起来闻了闻,说,还是那个味儿。赵德厚说嗯。他说你今年种不种。赵德厚说不种了。他说为什么。赵德厚说赔不起。他说我教你。赵德厚说教什么。他说教你种黄精。赵德厚说你会。他说我收了三十年药材,什么药不会种。他说你那二十亩地,根腐病是因为水排不出去,你挖排水沟就行。叶斑病是因为种太密了,你间苗就行。你第一次种,不懂,赔了正常。他说你再种一回,我教你。赵德厚说我没钱了。他说我借你。赵德厚说你不怕我赔。他说你赔了,我认。赵德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为什么帮我。他说因为那袋黄精。他说我收了三十年药材,没见过赔了钱还留着东西的。他说你留着它,说明你心里有它。心里有它的人,种得好。赵德厚蹲在柜台后面,攥着那袋黄精,攥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行。我再种一回。
他种了第二回。这回他挖了排水沟,间了苗,照着那个收药材的教的做。黄精长起来了。第三年,收了。没赔。赚了。他没笑。他蹲在地头,扒开土,看着那些白生生的根。根是粗的,胖的,一节一节的,像小娃娃的手指头。他摸了摸,又把土盖上。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那片地。地是绿的,黄精的叶子在风里晃。他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家走。路上他哼着歌,跑调了,但高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