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梁静仪把一摞工资流水拍在会议桌上。
最上面那行是孟可欣，月薪两万九千四。
我的三倍。
她抬眼看我，声音不高：“程柚，从今天起，你任客户成功部部门负责人。”
然后她转头，把孟可欣的助理职撤了。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孟可欣脸白得像打印纸。
赵启明站起来，说程序不合规。
梁静仪把审计报告推过去：“你先解释，为什么程柚做的城运项目，署名是孟可欣。”
我站在投影幕布旁，手里攥着U盘，指甲掐进掌心。
这场仗，我准备了四个月。
从我发现那张工资条开始。
第一章. 三倍工资条
四个月前，晚上十点十七分。
云策数科十七楼，客户成功部只剩我工位还亮着灯。
打印机卡纸，我蹲下去拽纸，吐出一张半截工资条。
孟可欣，岗位总监助理，基本工资一万六，绩效九千，津贴四千四，实发两万九千四。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发凉。
我，程柚，高级专员，基本工资七千，绩效两千八，实发九千八。
连续三个月绩效A。
城运数据平台是我从零跟到上线，客户续约率从六成拉到九成二。
孟可欣做了什么？
她帮赵启明订过三次机票，在项目群发过五次“收到”，把我要了三个月的服务器资源拖到上线前一天。
我把工资条折好，塞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我敲赵启明办公室的门。
赵启明，客户成功部负责人，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永远像在念流程。
“赵总，我想问一下薪酬结构。”
他头也没抬：“公司有保密制度。”
“我连续三个月绩效A，工资九千八。孟可欣的工资，是我的三倍。”
赵启明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孟可欣是总监助理，有特殊津贴。你打听这个，不合适。”
“城运项目是我做的。”
“项目是团队做的。”他把“团队”两个字咬得很重，“孟可欣负责协调，你负责执行。分工不同，别计较。”
我盯着他。
他桌上摆着我和孟可欣的绩效表。
我那一栏，A。
孟可欣那一栏，A。
她的评语写着：统筹能力强，资源协调高效。
我的评语写着：执行到位，继续努力。
我笑了一下。
“赵总，我执行到位，所以工资不到她三分之一？”
赵启明脸沉了：“程柚，你最近情绪不对。回去冷静冷静。”
我转身出门。
背后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孟可欣，你把城运项目的汇报PPT再改一版，署你的名。”
我站在门外，手攥成拳。
四个月，我忍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孟可欣在周会上汇报我的成果，赵启明在总监面前夸她进步快。
我在工位上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
陈砚舟给我递过一杯咖啡。
他是技术部搭档，负责城运项目的底层架构，话不多，眼睛很毒。
“又被抢了？”
“嗯。”
“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我没说话。
我把每一次项目邮件、每一版方案、每一次孟可欣推诿责任的聊天记录，全部备份。
录音笔放在工牌夹层里。
赵启明和孟可欣在茶水间说的话，我录了三段。
一段是孟可欣说：“她就是个干活的，署名给我，她还能闹到哪去？”
一段是赵启明说：“她的绩效我压着，升不了。你先把总监助理的津贴拿稳。”
还有一段，是孟可欣笑着说：“她要是敢举报，我就说她泄露客户数据。”
我听到那段录音时，手在抖。
但我没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要等一个能听懂证据的人。
第二章. 总监的审计
梁静仪是三个月前调来的运营中心总监。
四十出头，短发，走路带风，开会从不讲废话。
她来的第一周，把部门近两年的费用明细全调了。
赵启明很紧张。
他让孟可欣把城运项目的所有汇报材料重新整理，把“程柚”两个字尽量删掉。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孟可欣抱着电脑进进出出。
陈砚舟发来消息：“梁总在查总监助理岗的津贴。”
我回：“知道了。”
第二周，梁静仪约我谈话。
会议室里只有她和我。
她把一份城运项目结项报告放在桌上。
“程柚，这个项目，你做了多少？”
“从需求调研到上线交付，我全程负责。”
“署名为什么是孟可欣？”
“赵总安排的。”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但我的绩效在他手里。”
梁静仪看着我，眼神很直。
“你有证据吗？”
我把U盘放在桌上。
“邮件、聊天记录、录音、方案版本、客户反馈。全在里面。”
梁静仪没接。
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没人问。”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U盘收进抽屉。
“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我需要核实薪酬和绩效数据。”
我点头。
走出会议室时，我心跳得很快。
赵启明站在走廊尽头，盯着我。
“梁总找你聊什么？”
“项目复盘。”
“程柚，别做傻事。部门里的事，部门内解决。”
我看着他：“赵总，城运项目是部门的事，还是孟可欣的事？”
他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问问，我的绩效A，为什么工资是孟可欣的三分之一。”
赵启明压低声音：“你如果闹，以后在云策数科，别想有项目。”
我笑了一下。
“赵总，我已经四个月没有核心项目了。您忘了？”
他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孟可欣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城运项目客户续约成功，感谢赵总指导，感谢团队配合。”
配图是她和客户的合影。
客户手里拿着我做的方案。
陈砚舟在工位上冷笑：“她连客户姓什么都叫错。”
我打开录音笔，把孟可欣在茶水间说的话又听了一遍。
“她要是敢举报，我就说她泄露客户数据。”
我按下暂停。
这句话，我会留到该放的时候放。
第三章. 当场任命
梁静仪的审计比我想的快。
第三周，她把赵启明、孟可欣、我，还有技术部陈砚舟，一起叫进大会议室。
桌上摆着工资流水、绩效表、项目邮件、录音整理稿。
梁静仪坐在主位，面前一杯黑咖啡。
她先看赵启明。
“赵总，孟可欣的月薪两万九千四，程柚九千八。你解释一下。”
赵启明说：“孟可欣是总监助理，有特殊津贴。薪酬结构符合公司规定。”
梁静仪翻了一页。
“特殊津贴的依据是什么？”
“她负责协调总监日程、部门资源、跨部门沟通。”
“城运项目，她协调了什么？”
赵启明顿了一下：“她……协助汇报。”
梁静仪把项目邮件推过去。
“程柚发了四十七封项目邮件，孟可欣回了五封‘收到’。程柚做了三百二十页方案，孟可欣改了一个封面。客户对接记录里，程柚出现一百零三次，孟可欣出现两次，一次是订会议室，一次是发合影。”
赵启明不说话了。
孟可欣急了：“梁总，我做了很多看不见的工作。”
“什么看不见的工作？”
“比如……比如安抚客户情绪，比如内部协调。”
梁静仪看着她：“你有聊天记录吗？”
孟可欣愣住。
“我有。”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我。
我把打印好的聊天记录递过去。
“这是孟可欣和赵总的对话。赵总说，我的绩效压着，升不了。孟可欣说，城运项目署名给她，我闹不到哪去。”
赵启明脸白了。
“程柚，你偷录？”
“我没偷录。这是工作群聊天记录，公司系统自动存档。录音是茶水间公共区域，我工牌夹层里的录音笔，录到了你们讨论如何压我绩效。”
孟可欣站起来：“你侵犯隐私！”
梁静仪敲了敲桌子：“坐下。”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
“薪酬审计结果：孟可欣的总监助理岗，实际工作内容与岗位说明不符。特殊津贴审批流程缺失。绩效评分存在人为操纵。”
赵启明张嘴：“梁总，这是部门内部……”
“部门内部？”梁静仪打断他，“程柚的绩效连续三个月A，薪酬九千八。孟可欣绩效A，薪酬两万九千四。城运项目署名侵占，客户资源被个人绑定。这叫部门内部？”
会议室安静。
梁静仪站起来，声音清晰。
“即日起，程柚任客户成功部部门负责人。”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程序不合规！部门负责人任命需要高管会签！”
“我已经会签完了。”梁静仪把任命书放在桌上，“运营中心高管一致同意。赵启明，你调任运营支持岗，配合审计后续调查。”
然后她转头看孟可欣。
“孟可欣，撤去总监助理职，调离客户成功部，等待岗位重新分配。”
孟可欣脸白了。
“梁总，我舅舅是……”
“你舅舅是董事，我知道。”梁静仪看着她，“但他也签了审计报告。你月薪两万九千四，程柚三倍。他让我问你，脸呢？”
孟可欣一句话说不出来。
赵启明站在原地，手在抖。
我接过任命书，手指有些发烫。
陈砚舟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看向他，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梁静仪对我说：“程柚，客户成功部现在归你。第一件事，城运项目客户要续签三年，你去谈。”
我点头。
“第二件事，”她看着赵启明和孟可欣，“部门里所有项目署名、绩效记录、薪酬结构，三天内重新审计。谁再伸手，直接走人。”
赵启明脸色铁青。
孟可欣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没看她。
我打开手机，客户安城交通集团的电话正好进来。
“程经理，我是安城交通的周总。听说你们部门换负责人了？”
“是，周总。我是程柚。”
“那个孟可欣，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城运项目是她主导的，让我把续约合同签给她。还说你泄露过我们数据。”
我停了一步。
“周总，您信吗？”
周总笑了一声：“我信合同。明天上午九点，你带方案来，我们谈三年续约。另外，我建议你们公司查查，谁在拿客户数据威胁人。”
电话挂断。
我抬头。
梁静仪看着我：“怎么了？”
“孟可欣拿客户数据威胁我。”
孟可欣猛地抬头，脸色从白变灰。
梁静仪慢慢坐下，端起咖啡。
“陈砚舟，报警。”
陈砚舟拿出手机。
赵启明冲过来：“别！梁总，孟可欣她不懂事……”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梁静仪看着他，“拿客户数据威胁同事，这是职场纠纷？这是违法。”
我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握着任命书，背后是投影幕布，前面是赵启明和孟可欣的狼狈。
四个月前，我蹲在打印机旁捡那张工资条。
四个月后，我成了部门负责人。
但我知道，事情没完。
赵启明不会甘心，孟可欣背后还有人。
城运项目的三年续约，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四章. 三年续约
早上八点四十，我站在安城交通集团楼下。
陈砚舟拎着电脑包站在我旁边，手里两杯美式。
“紧张吗？”
“不紧张。方案改了十四版，数据都在脑子里。”
他递给我咖啡：“昨晚梁总给我打电话，说赵启明昨晚给周总发了邮件，说城运项目存在数据安全隐患，建议暂缓续约。”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
“邮件抄送谁了？”
“周总、周总助理、安城交通采购部，还有云策数科公共邮箱。”
我放下杯子：“赵启明这是明着搅局。”
“所以梁总让我跟你一起来。技术安全方面，我负责。”
我点头。
九点整，周总办公室。
周总五十多岁，短发，穿深灰夹克，桌上摆着城运项目的操作手册，封面是我做的。
“程经理，坐。陈工也来了。”
我们坐下。
周总开门见山：“赵启明昨晚的邮件，我看了。说你们系统有安全漏洞，可能泄露乘客数据。”
我打开电脑。
“周总，城运平台上线至今，零安全事故。数据加密等级符合交通行业标准，所有访问日志可追溯。赵启明说的漏洞，是他任职期间拒绝审批的服务器升级方案，我上任第一天已经提交了新的预算。”
周总翻着方案。
“你上任第一天？”
“昨天下午。梁总签完任命书，我第一个电话打给技术部，第二个电话打给您的助理约今早见面。”
周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砚舟。
“陈工，技术层面你来说。”
陈砚舟把电脑转过去。
“周总，这是城运平台过去十二个月的安全日志。每一次数据访问都有记录，包括赵启明本人调取客户数据的记录，一共三十七次，全部发生在非工作时间。”
周总眉头皱起来。
“他调客户数据干什么？”
“其中二十三次，他转发给了孟可欣的邮箱。内容涉及安城交通的线路运营数据和客流量预测。”
周总放下手里的笔。
“程经理，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不管。但我的数据，谁碰了，谁负责。”
“周总，赵启明已经调离客户成功部。孟可欣也被撤职。这件事我已经同步给梁总，她启动了合规调查。”
周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合同推过来。
“三年续约，我签。但我加一条：数据安全责任人写你的名字，程柚。换人，我终止合作。”
我接过合同，手很稳。
“谢谢周总。”
签完字，周总站起来，跟我握手。
“小程，我跟你合作两年，你什么样我知道。那个孟可欣，上个月给我助理打电话，说项目是她做的，让我把后续合同对接人换成她。我没理。”
我笑了笑：“周总，以后对接人只有我。”
走出安城交通大楼，陈砚舟把电脑合上。
“三年合同，稳了。”
“还没稳。”我看着手机，“赵启明的邮件抄送了公共邮箱，公司内部肯定有人看到了。回去还有一场。”
果然，刚上车，部门群里炸了。
李姐连发三条消息：“赵总调岗了？”“孟可欣被撤了？”“程柚当负责人？她资历够吗？”
李姐，李春华，客户成功部老员工，四十二岁，比赵启明来得还早，业务能力一般但架子大，平时最爱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
我回了一条：“李姐，下午两点部门会议，全员参加。”
她没再说话。
第五章. 部门会议
下午两点，客户成功部会议室。
十二个人，坐了十一个。孟可欣的位置空着。
我站在白板前，陈砚舟坐在角落。
“先同步一件事。城运项目三年续约，今早签了。”
没人说话。
李姐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程柚，赵总调岗，你上任，这事高管会都没过，合规吗？”
“梁总拿着运营中心高管会签的任命书。你要看，我发群里。”
她撇了撇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部门里这么多老员工，你一个高级专员直接当负责人，大家心里得有数。”
我看着她。
“李姐，城运项目我跟了两年。部门近三年交付的十七个项目，我参与了十四个。你参与了几个？”
李姐脸一僵。
“我负责行政对接。”
“对，行政对接。所以这次部门调整，行政对接岗合并到运营支持，由赵启明统一管理。你如果想继续做行政，可以去那边。”
李姐站起来：“程柚，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客户成功部以后只做客户成功。谁的活谁干，谁的署名谁签，谁的绩效谁扛。想混日子的，出门左转。”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声。
角落里的实习生小许偷偷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陈砚舟开口：“技术部会配合客户成功部做一次全面数据梳理。所有项目归档，署名重新核对。三天内出结果。”
李姐坐下了。
她不傻。梁静仪在背后撑腰，客户合同在手，技术部站我这边，她闹不出花来。
我打开投影。
“接下来分配项目。安城交通续约，我直管。城运二期升级，小许跟陈工对接技术需求。周姐负责客户回访。李姐，你手头的老客户，梳理一遍，能续约的续约，不能续约的写清楚原因。”
李姐没应声。
我看着她：“李姐，有问题吗？”
“没有。”
“好。散会。”
人走完了，陈砚舟站起来。
“李春华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她跟赵启明关系好，赵启明调岗，她第一个跳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干活。干不了，自己走。干了，算她的。我只看结果。”
陈砚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第六章. 匿名举报
晚上七点，我还在办公室整理项目归档清单。
手机响了，是梁静仪。
“程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上去的时候，梁静仪面前摆着一份打印件。
“有人向高管会匿名举报你。”
我拿起来看。
举报内容三条：一、程柚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部门负责人职位。二、程柚泄露安城交通客户数据，存在利益输送。三、程柚与陈砚舟存在私人关系，技术部资源倾斜。
我看完，放下纸。
“梁总，第一条，任命程序您和高管会签的字。第二条，赵启明昨晚给周总发邮件说数据安全有问题，周总今天签了三年续约，合同写了我做数据责任人。第三条，我和陈砚舟是同事，共同负责城运项目，技术资源是您批的。”
梁静仪端起咖啡。
“我知道。但高管会收到匿名举报，必须走流程。三天内你要提交书面说明。”
“没问题。”
“还有，”梁静仪看着我，“举报信里附了一张照片。你和陈砚舟昨晚在楼下咖啡店，他给你递咖啡。”
我愣了一下。
“梁总，昨天加班到十点，陈砚舟帮我改技术方案，顺手买了杯咖啡。”
“我知道。但有人拍下来，说你们关系不正常。”
“谁拍的？”
梁静仪没回答。
“程柚，职场里，做事容易，做人难。赵启明和孟可欣倒了，但他们背后的人还在。你刚上任，盯着你的人多。”
我点头。
“我明白。”
走出梁静仪办公室，我给陈砚舟发了消息。
“有人拍我们昨晚喝咖啡，举报我利益输送。”
他秒回：“谁？”
“不知道。匿名。”
过了两分钟，他回：“我知道是谁。”
“谁？”
“李春华。昨晚她回公司拿东西，我在楼下看见她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
李春华。赵启明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
赵启明调岗了，孟可欣撤职了，但李春华还在部门里，还盯着我。
三天后要交书面说明。
但这三天，城运二期升级方案要交，客户回访报告要出，项目归档要完成。
我没时间委屈。
我回陈砚舟：“别声张。让她跳。”
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书面说明。
同时，我打开录音笔，把李春华下午在茶水间说的话调出来。
“程柚那个小蹄子，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赵总早晚回来。”
我按下暂停。
李春华，你跳得越高，我越看得清。
第七章. 书面说明
三天后，我把书面说明放在梁静仪桌上。
一共七页。
第一页，任命程序：附高管会签记录、梁静仪签字文件、运营中心会议纪要。
第二页，数据安全：附安城交通续约合同、周总签字页、数据责任人指定条款、赵启明三十七次非工作时间调取客户数据的日志截图。
第三页，技术资源：附城运二期升级方案审批流程、陈砚舟提交的技术需求单、我签字的预算审批表、梁静仪批注。
第四页到第六页，聊天记录、邮件截图、录音整理稿。
第七页，一句话。
“以上证据均可在公司系统内核查。如仍有疑问，建议启动合规审计。”
梁静仪翻完，抬头看我。
“第七页就一句话？”
“该说的前面都说了。”
她合上文件。
“高管会那边我提交了。另外，举报人身份查到了。”
我看着她。
“李春华。”
意料之中。
“她用的匿名邮箱，但IP是公司内网，登录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那个时间段只有她在工位上。IT调了监控。”
我没说话。
梁静仪端起咖啡：“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嗯？”
“说明我交了。她举报是她的事，我干活是我的事。高管会怎么判定，我听安排。”
梁静仪看了我几秒。
“程柚，你比赵启明稳。”
“梁总，我没什么可输的。最差就是回去当高级专员，做项目。赵启明和孟可欣，连这个退路都没有。”
她点头。
“去吧。城运二期方案下周一交，别耽误。”
我转身出门。
回到工位，小许凑过来。
“程姐，李姐今天上午在客户群里发消息，说城运二期的对接人换成她了。”
我停住脚步。
“哪个客户群？”
“安城交通那个群。她说您太忙，以后她负责对接。”
我打开手机，找到安城交通客户群。
果然，李春华上午十点零三分发了一条：“各位领导好，我是客户成功部李春华，以后城运二期对接由我负责，程经理工作繁忙，大家有事找我。”
周总没回。周总助理回了一个字：“？”
我截图。
然后我在群里回了一条：“周总，各位领导，城运二期对接人仍是我。李春华同志负责老客户回访，如有对接变动，我会正式通知。”
周总助理秒回：“收到，程经理。”
李春华没再说话。
小许小声说：“程姐，李姐上午还跟赵启明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你怎么知道？”
“她工位在我旁边。她以为我戴着耳机听不见，其实我没开音乐。”
我看了小许一眼。
“听到什么了？”
小许犹豫了一下。
“赵启明说，让她别急，先稳住客户，等月底绩效面谈的时候再说。还说……还说您和陈砚舟的举报信高管会收到后，就算查不实，也能恶心您一阵。”
我点头。
“小许，把你知道的写下来，发我邮箱。时间、内容、你听到的，越详细越好。”
“好。”
小许坐回去，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丝暖意。
这个实习生，是部门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躲着我的人。
第八章. 月底绩效面谈
月底到了。
高管会关于匿名举报的结论也下来了：举报内容不实，不予立案。李春华的名字没在通报里出现，但HR找她谈了话。
我以为她会收敛。
她没有。
月底绩效面谈前一天，李春华在部门群里发了一份文档。
《客户成功部项目分配调整建议》，署名李春华。
内容三条：一、城运二期由李春华负责，程柚负责整体管理。二、安城交通续约客户回访由李春华执行，程柚负责签字。三、部门日常行政事务由程柚负责，李春华协调资源。
我点开文档，笑了一下。
她这是要我当签字机器，她拿客户。
我回了一条：“绩效面谈会上讨论。”
绩效面谈会，梁静仪亲自来了。
她坐在主位，我坐在她旁边，部门十二个人围坐一圈。
李春华第一个发言。
“梁总，我在部门七年，对客户非常熟悉。城运二期是重点项目，程经理刚上任，精力有限，我建议由我分担客户对接，程经理负责统筹。”
梁静仪看着她。
“你说的分担，具体怎么分？”
“我负责客户沟通、需求对接、方案汇报。程经理负责签字审批、资源协调。”
梁静仪转头看我。
“程柚，你觉得呢？”
我把打印好的文档放在桌上。
“李姐的建议我看了。三点回应。”
“第一，城运二期技术需求已提交技术部，对接人是小许和陈砚舟，流程走完三分之二。现在换人，技术部要重新排期，客户交期延后至少三周。”
“第二，安城交通续约合同写了我做数据责任人。换对接人，周总那边我昨天刚电话确认过，他说对接人不变。”
“第三，部门行政事务在赵启明调岗后已经划归运营支持。李姐如果想做行政，可以去那边。”
李春华脸色变了。
“程柚，你刚上任就搞一言堂？”
“李姐，你上午十点在客户群发消息，说以后城运二期你负责。我没跟你争。我回了消息澄清对接人是我。你说我不跟你商量。”
我打开手机投屏。
“这是你今早给周总助理发的微信。内容是：程柚经验不足，城运二期我接手更稳妥，请把对接人改成我。”
李春华猛地站起来。
“你偷看我微信？”
“周总助理截的图，发给我的。她问我，你们部门到底谁管事。”
会议室安静。
梁静仪开口了。
“李春华，你在部门七年，客户回访报告写得怎么样？”
李春华没说话。
梁静仪翻出一份文件。
“上季度客户回访完成率，你负责的十二家客户，回访了四家。报告写了两份，一份抄袭去年的模板，一份数据没更新。程柚负责的二十六家，全部完成，报告全部更新。”
“你七年，她两年。你说你熟悉客户，熟悉在哪？”
李春华嘴唇发抖。
“梁总，我……”
“绩效面谈之前，先把你手头的客户梳理清楚。完不成的，写原因。写不清楚的，去运营支持岗。”
李春华坐下了。
我看了一眼陈砚舟，他在角落对我微微点头。
绩效面谈会结束，李春华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小许跑过来。
“程姐，李姐刚才在楼梯间打电话，又给赵启明打的。她说，赵启明让她把老客户数据导出来，说月底要交。”
我皱眉。
“导数据？”
“对。她说赵启明要她整理近三年所有客户的合同金额和对接人信息，说运营支持岗要用。”
我拿出手机，给梁静仪发了消息。
“梁总，李春华在导客户数据给赵启明。运营支持岗没有客户数据权限。”
梁静仪秒回：“知道了。IT已经在查。”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赵启明调岗了，但他的手还在伸。
客户数据、合同金额、对接人信息。
他要这些干什么？
陈砚舟走过来。
“怎么了？”
“赵启明要李春华导客户数据。”
他眉头一皱。
“他调岗前就在整理客户信息。现在又让李春华导，他在准备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准备什么，我得先拿到证据。”
我走回工位，打开电脑。
城运二期的方案还在改。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仗，不在方案里。
在赵启明和李春华看不见的地方。
第九章. 数据暗流
IT的调查报告两天后送到梁静仪桌上。
李春华在过去一周内，通过运营支持岗账号导出了三批客户数据。第一批，近三年合同金额汇总。第二批，客户对接人通讯录。第三批，城运项目技术接口文档。
三批数据全部转发到赵启明的个人邮箱。
梁静仪把报告推给我。
“赵启明调岗后，他的运营支持岗没有客户数据权限。李春华的账号也没有。她用的是孟可欣离职前没注销的旧账号。”
“孟可欣的账号为什么没注销？”
“赵启明走之前，把孟可欣的账号权限转到了李春华名下。审批记录里写的是‘工作交接’。”
我看着报告。
“梁总，赵启明要这些数据，不像是为了运营支持岗用。”
梁静仪点头。
“他上周五联系了猎头，问天枢智联有没有客户运营岗。天枢智联，云策数科在城运项目上的主要竞标对手。”
我抬头。
“他要带着客户数据跳槽。”
“猎头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但数据还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带走。”
我沉默了几秒。
“梁总，下周一客户成功部季度复盘会，赵启明作为运营支持岗代表会参加。”
“我知道。”
“我建议在会上把数据导出记录公开。让他自己解释。”
梁静仪看着我。
“程柚，这是撕破脸。”
“他让李春华导数据的时候，已经撕了。”
梁静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周一复盘会，我主持。”
我走出总监办公室，给小许发了消息。
“赵启明上周五和猎头通话的记录，能拿到吗？”
小许回：“IT说猎头那边的通话记录调不到，但公司总机有赵启明座机的拨出记录。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二分，拨了三个电话，其中一个号码被标记为天枢智联总机。”
“把记录发我。”
三分钟后，小许发来截图。
赵启明的座机，三个拨出电话。第一个天枢智联，第二个猎头公司，第三个孟可欣。
我把截图存好。
然后给陈砚舟发了消息：“周一复盘会，需要你带技术部的人来。数据安全环节。”
他回：“几点？”
“下午两点。”
“好。”
周一上午，我把复盘会材料打印了三份。
一份交给梁静仪，一份放在会议室，一份锁在我抽屉里。
材料里包含：李春华导出数据的记录、转发赵启明邮箱的截图、赵启明与天枢智联的通话记录、客户数据清单。
我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以上数据导出行为未经客户成功部负责人审批，未经运营中心备案。涉及客户隐私和商业机密。建议合规部介入。”
下午两点，会议室坐满了。
梁静仪主位，我旁边，赵启明坐在长桌对面，李春华坐在他旁边。
赵启明穿着衬衫，看起来精神不错。
“梁总，运营支持岗最近工作平稳，主要配合客户成功部做数据归档。”
梁静仪点头。
“赵启明，客户成功部的数据，你调了多少？”
赵启明愣了一下。
“调数据？我没有调数据。运营支持岗没有客户数据权限。”
梁静仪把IT报告推过去。
“那你解释一下，李春华用孟可欣的旧账号导了三批客户数据，全部转发到你的邮箱。三批数据，包含合同金额、对接人通讯录、技术接口文档。”
赵启明脸僵了。
李春华站起来：“梁总，那是我做的，跟赵总没关系。我只是想把客户资料整理清楚，方便后续对接。”
“方便后续对接？”梁静仪看着她，“你发给赵启明的个人邮箱，不是运营支持岗公共邮箱。”
李春华张嘴。
赵启明开口了。
“梁总，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让李春华帮忙整理客户资料，想熟悉运营支持岗的工作。流程上确实不规范，我接受批评。”
梁静仪看着他。
“赵启明，你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二分，拨了天枢智联总机。四点二十六分，拨了猎头公司。四点四十分，拨了孟可欣。三通电话，间隔十四分钟。你解释一下。”
赵启明脸色彻底变了。
“我……我只是咨询行业信息。”
“咨询行业信息需要导客户合同金额和技术接口文档？”
赵启明不说话了。
我把最后一份材料推过去。
“赵总，你让李春华导的数据，包含安城交通的合同金额、技术接口文档、客户对接人通讯录。这些数据属于公司核心商业机密。你带着这些数据去竞标对手，叫商业间谍。”
赵启明猛地站起来。
“程柚，你少扣帽子！”
“扣帽子？”我看着他，“天枢智联的猎头问你是不是带客户资源入职，你说的是‘保证让云策数科城运项目断档’。这话是谁说的，需要我放录音吗？”
会议室死寂。
赵启明脸色从白变灰。
他确实说了。上周五第四通电话，打给猎头，他以为没人知道。但猎头那边的系统有录音，IT通过合规部调到了。
梁静仪站起来。
“赵启明，即日起停职。合规部立案调查。李春华，停职配合调查。散会。”
赵启明被合规部的人带走了。
李春华坐在椅子上没动，手在抖。
我走过去。
“李姐，你七年，客户回访完成率三成。赵启明让你导数据，你就导。他说带你走，你就信。”
李春华抬头看我。
“程柚，我……”
“我不需要你解释。你该解释的对象是合规部。”
我转身走了。
第十章. 站稳
复盘会后的第三天，公司发了通报。
赵启明因违反商业机密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取消年度绩效，追究法律责任。
李春华因协助违规操作，降级调岗，留司察看。
孟可欣因账号权限违规转移，追加处分，取消所有津贴。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完通报，合上电脑。
小许敲门进来。
“程姐，城运二期技术方案过了。陈工说下周一可以启动开发。”
“好。”
“还有，周总助理刚才打电话，说周总下周三来公司，想跟您聊聊明年城运三期的规划。”
“安排会议室。”
小许点头，转身要走。
“小许。”
她回头。
“你转正了。从下周一开始，你负责城运二期需求对接。工资按专员级。”
小许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谢谢程姐！”
她跑出去。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园区。
四个月前，我蹲在打印机旁捡那张工资条。
四个月后，客户成功部十二个人，走了三个，降了两个，转正一个。
部门业绩上个月全公司第二。
梁静仪在总监会上说，客户成功部是今年最大的黑马。
陈砚舟推门进来，手里一杯咖啡。
“又在发呆？”
“没有。想城运三期的事。”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周总下周三来，我跟你一起见。”
“好。”
他站着没走。
“程柚。”
“嗯？”
“你当负责人那天，我在桌下碰你手臂，你没躲。”
我抬头看他。
他表情平静，眼神很直。
“我那天手是凉的。被你碰了一下，暖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声。
“陈砚舟，你技术方案改完了？”
“改完了。”
“那就去准备城运三期。”
他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
“咖啡趁热喝。”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的，但心底暖。
下午，梁静仪叫我去她办公室。
“程柚，运营中心下半年有一个总监助理岗。我打算让你兼。”
“总监助理？”
“对。赵启明以前那个位置，我打算拆了。一半给客户成功部，一半给技术部。你做客户成功部负责人，兼总监助理，对接跨部门项目。工资调两级。”
我看着她。
“梁总，我有个条件。”
“说。”
“客户成功部的绩效评定，公开透明。每个季度公示一次。谁做了什么，谁拿多少，全部门都看得见。”
梁静仪看了我几秒。
“好。从下季度开始，运营中心所有部门绩效公示。”
我点头。
走出总监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园区楼下的人来人往。
四个月前，我拿着九千八的工资，干着两万九的活，被人抢署名、压绩效、威胁客户数据。
四个月后，我坐在负责人办公室，管着全公司第二的部门，手里握着三年续约和二期升级。
赵启明走了，孟可欣走了，李春华降了。
我没靠背景，没靠关系，没靠运气。
靠的是四个月里每一封邮件、每一版方案、每一段录音、每一次咬牙。
手机响了。
周总发来消息：“小程，下周三见。城运三期，我有个想法，见面聊。”
我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放进口袋，我走回工位。
城运二期的方案还在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我坐下，继续改。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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