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别人告诉你"这就是现实""大家都这样""别想太多",你点点头,把那个疑问咽了回去。
有一群哲学家,在将近一百年前,专门研究过这件事。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对很多人不利的安排,大家却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他们被称为法兰克福学派。说是"学派",其实不太准确——那是一群互相争论不休的哲学家和学者,吵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以及人们为什么一再接受那些伤害自己的安排。
被叫做"正常"的东西,是谁定的
他们最核心的发现是:我们称之为"正常"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某个人为了某个原因设计出来的。而那个原因,未必是你的原因。
传统科学试图描述世界本来的样子。而批判理论会追问一句:把世界描述成这个样子,谁受益?
当经济学家说"市场决定工资",这句话听起来很中立。但它其实不是。它是一次选择——选择测量什么、忽略什么。它是一个故事。而故事,是可以换一种讲法的。
霍克海默、阿多诺、马尔库塞这些人,后来还有哈贝马斯,他们观察现代工业社会,注意到一件事:那个本该解放我们的"理性",变成了一种控制的工具。启蒙运动承诺的是自由,我们拿到的却是效率。
他们给这种思维方式起了个名字:工具理性——只琢磨怎么把事情做成,从不问该不该做。
当"人造的"变成了"必然的"
理解这套理论,有一把钥匙,叫物化。
它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和系统,看起来变得像自然规律、像物件、像不受我们控制的东西——因为我们最终把它们当成了石头。永久的、客观的、不容讨论的。
下面这几句话,每一句都是一次物化:
- "生意就是这么做的。"
- "事情就是这样。"
- "你斗不过人性的。"
每一句背后都是同一个逻辑:有人造了一个东西,然后坚称它无法被拆掉。
批判理论要做的事,就是把冻住的东西化开。提醒我们:我们正在遵守的规则,是某个人写下的,也就可以被重写。
系统往往是看不见的,它藏在"正常"的背后。当你拿不准的时候,不妨想一想:那个我们默认是唯一方式的系统,真的是唯一的吗?
为什么讲道理没用,因为吵的根本不是道理
法兰克福学派关心的不只是学术。他们想解释:那些本来挺讲道理的人,是怎么一步步接受战争、消费主义和从众的?
他们的答案是:系统塑造了什么东西"看起来理所当然"。什么感觉像常识,什么感觉像"只是现实一点"。
这意味着,一个营销人、一个领导者、一个创造者,能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问自己:我是在解决一个真实的问题,还是在强化一个关于"人们应该想要什么"的方便故事?
当有人指着一个系统,说出支持它的人有什么利益时,通常会发生两件事。
第一件:好奇。谁建的?为什么建?换一个版本会是什么样?
第二件:不适。
如果你把自己的身份认同,建立在这张地图是正确的基础上——如果你的地位、你的选择、你的自我形象,全都依赖于现有安排是自然的、必然的——那么质疑这张地图的人,就不是在讨论哲学。
他是在威胁你。
你的地位感到受威胁,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自我暴露的信号。它当然会感到受威胁。这正是系统希望你感受到的。
"市场奖励努力"对很多人来说,不只是一句经济学主张。它是一个关于"我为什么配得上我所拥有的"的故事。戳破这个故事,你不是在批评资本主义。你是在告诉他们:你的成功,一部分靠运气,一部分靠结构,一部分靠那些把别人排除在外的系统。
所以,大部分愤怒不是智识上的。是部落式的。
站队比讲理更省力
批判理论后来和大学、和某些政治运动绑在了一起。于是,反对它,就成了另一个阵营的身份标记。你不再是在批评一个论点——你是在表明你属于哪一队。
这挺讽刺的,对吧?因为"这个信念其实关乎地位和归属,而不是真相"——这恰恰是批判理论会用来形容那些攻击批判理论的人的话。
人很容易忍不住宣布:有些问题不许问。
而那些问题,往往是最重要的问题。
回到你自己身上。你生活里有没有哪条规则,你从来没想过它为什么存在,只是因为它一直在那儿?有没有哪句"现实就是这样",其实只是某个人很久以前做的一个决定,然后被一代代人当成了石头?
冻住的东西,是可以化开的。前提是,你先愿意承认它本来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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