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约朋友见面,其实很随意。

“到了给我发消息。”

哪怕两个人进了同一个商场,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三楼,打个电话、发个定位,很快也能碰上。

可如果把手机拿走呢?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也没有实时定位。

古人约朋友喝酒、赶集、看灯,怎么保证两个人能碰上?

真有人迟到了,另一个人又怎么知道?

答案其实很简单:

没有办法随时联系,就只能在出门以前,把事情说得更清楚。

先说见面的地方。

今天我们经常说:“到了再联系。”

古人很难这么做。

约在哪里,最好提前定下来,而且这个地方得足够明确。

城门、桥头、寺庙、酒楼,或者某个人的住宅,都可以成为见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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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繁会图》描绘明代城市生活,大量街道、店铺和人群集中在一起。

重点不在于一定要选哪一种,而在于:这个地方最好固定,而且两个人都认识。

“城南见”显然不够。

如果说“某座城门下见”“某间酒楼门口见”,范围一下就小了。

今天找不到人,可以问一句“你在哪”。

古人没有这个机会。

所以“在哪里见”,最好在分开之前就确定下来。

临时换地方,反而很麻烦。

假如一个人到了约定地点,觉得旁边酒楼不错,自己先进去了。另一个人晚一点赶到,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两个人明明只隔几十步,也可能就这么错过。

地点定好了,接下来是时间。

没有手表,古人是不是只能凭感觉?

也不是。

日出、日落、正午、黄昏,本来就是人们最容易判断的时间。

古诗词里有一句很熟悉: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黄昏”当然没有晚上六点半那么精确,但对一次见面来说,已经够用了。

城市里还有钟鼓、报更等报时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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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北京鼓楼旧影。钟鼓曾是传统城市公共报时的重要方式之一。

到了晚上,也可以根据更次判断大概到了什么时辰。

所以古人并不是没有时间概念,只是没有我们今天这种精确到分钟、随身就能看的时间。

很多时候,约一个大概的时间就够了。

午后。

黄昏。

某一更前后。

再配上一个提前说好的地方,两个人就有机会碰上。

真正麻烦的,其实不是怎么约。

而是——有人没按时来怎么办?

今天迟到十分钟,很容易解释。

“堵车了。”

“还有两站。”

“你先点菜,我马上到。”

几句话,另一边的人至少知道发生了什么。

古人就没这么方便了。

宋代赵师秀写《约客》,里面有一句: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朋友明明约好了,却一直没有出现。

等的人已经等到夜半。

为什么没来?

下雨耽误了?

路上出了事?

临时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还是干脆不来了?

诗里没有答案。

这反而很像没有即时通讯时代真正的等待。

最难受的不是迟到,而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迟到。

今天一句消息就能说明白的事情,当时可能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告诉对方。

路难走了,船晚了,临时有事,甚至只是出门晚了一点。

另一边的人都不知道。

怎么办?

继续等。

再等一会儿。

实在等不到,只能回去。

没有什么神奇的解决办法。

所以古人约人,很多事情必须在出门之前解决。

什么时间。

什么地方。

到了以后在哪里等。

如果是比较重要的见面,还可以提前通过书信、口信把事情说清楚。

至于真的在人群里走散了,就更麻烦。

尤其赶集、庙会、节庆这些人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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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宪宗元宵行乐图》局部,画中的元宵活动场景。

今天走散了,可以打电话。

古人只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找,或者继续等。

实在找不到,也只能各自回去,再想办法重新联系。

所以“古人没有手机,约好见面怎么不走散”,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神秘的答案。

无非就是:

地点说清楚一点,时间提前定下来,到了以后多等一会儿。

而且即便这样,也不能保证一定见得到。

只是因为联系困难,很多今天可以临时决定的事情,在那个时候必须提前决定。

这件事放到今天再看,反而有点有意思。

我们拥有电话、微信、导航和实时定位以后,见面越来越方便。

可很多约定,也越来越简单。

“到了再说。”

“到时候联系。”

“快到了告诉我。”

以前的人联系不方便,只能提前把事情想明白。

今天我们什么都能随时联系,却习惯把很多事情留到最后一刻。

古人约一次见面,没有我们方便。

但在出门以前,他们至少要先确定两件事:

什么时候见。

在哪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