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多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在高铁呼啸、货车成排、无人机都开始送快递的今天,竟然还有人靠着一匹骡、一条山路,把一袋袋水泥、一块块钢筋往山顶驮,硬是闯出了一条致富路。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些看起来“老古董”的骡马队伍,一年下来,有人能赚二三十万,一支大队接一单工程,净挣两百多万。听着像段“励志爽文”,可这些故事都实打实发生在我们眼前的中国山里。
今天说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被当地人叫作“骡马帮”的山路运输队。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做着最辛苦的活,却过着不少城里人羡慕的生活。
要说清这个故事,我们得从河源山里的三对夫妻讲起,再顺着长江边往上游走,去看看巴东巫峡那群在悬崖上谋生的汉子们。一路走下来,你也许会更理解一句老话:勤能致富,多劳多得,从来不只是标语。
广东河源那几对夫妻,是很多人通过短视频知道的。镜头里,他们看上去普普通通:男人肤色黝黑、肩宽背厚,女人身材偏瘦,眼睛却很有神。几对夫妻凑在一起,笑着说话时,口音带着浓浓的客家味儿。要不是他们身后那一排排骡马,很难把他们和“高收入”联系在一起。
其实他们不是河源本地人,而是从广西出来的。老家山多地薄,年轻的时候,有人给人打工、有人进厂,后来碰巧听说外地山里修路、修电站、修风电场,需要人把建材往山顶驮。工程车上不去,直升机不能随便飞,最后都指望这种最原始的办法——骡马驮运。
慢慢地,他们几家人合伙,拉了一批骡马到广东,在河源一带接活干。因为守时、靠谱,口碑越做越好,当地人干脆给他们起了个名:骡马帮。
他们的收费,说出来不少人会眼红。按工程大小,一趟收入少则几千,多则上万。根据记者实地采访的情况,这几对夫妻平均下来,每人月收入能达到两万元左右。也就是说,一家两口,一个月四万。到了天气恶劣、风险更高的季节,运价还会往上走。
但这一串数字如果撕开来看,就没那么轻松了。
那次河源山区的工程,是在一片深山里的村庄修设施。村子在山腰,路窄坡陡,连三轮电动车都上不去,更别提货车。按理说,直升机也是个办法,可山里树高,山梁多,找不到平整的停机坪,而且成本太高,也不现实。
于是,项目方想到请骡马帮上场。
签合同那天,三对夫妻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拿着合同一点点听工程方解释:多少天内要把水泥、钢筋、沙石分批送上去,每一趟多少斤,进度怎么对齐,迟了怎么算,坏了谁负责。他们文化不高,但细节反而格外在意。因为他们太清楚,山路上任何一个小差错,最后都要算到自己头上。
为了赶工期,他们干脆在山脚附近租了间旧房子。房子又潮又小,一进门就能闻到浓重的霉味,墙皮脱落,地上是夯实的泥地。但落个离工地近,能节省不少时间。
晚上,几对夫妻围着一盏昏黄的灯,忙着备次日的干粮:用面粉烙一摞硬饼,把前些日子买回来的猪肉切成条,风干成肉干,又把一些水果切片晾成果脯。男人在角落里把草料一袋袋打包,女人则检查绳索、马鞍,谁都不敢大意。
天蒙蒙亮的时候,人和骡马就得一起起床。山里早晨的凉气刺骨,尤其在冬天,说话都能看到白雾。他们简单喝几口热水,把前一晚准备好的干粮塞进背包,就开始装货。
骡马背上驮的是两只大竹筐,一左一右挂在肋部。装东西的时候讲究平衡,水泥袋要对称,钢筋要捆紧。竹筐不能塞太满,一旦重心偏了,骡马在陡坡上就容易翻倒。为此,他们反复调整,宁愿多跑几趟,也不让一趟超载。
第一批货驮好,三对夫妻分工立刻显现出来。女人们先行一步,拿着砍刀和长棍探路。山路看着只是杂草丛生,可里面藏着各种危险:松软的泥坑、被雨水冲刷出的暗沟、看起来坚固实则一踩就塌的边沿。
她们会仔细盯着每一块石头,甚至用脚试踏几下,再回头冲男人们喊:“这边可以走!”或者,“这条不好,绕一下!”
男人则牵着骡马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看看队伍有没有掉队的。他们要一边盯着脚下,一边留神骡马驮的货有没有晃动,有没有掉出半袋水泥、几根钢筋。山风一吹,人的声音有时被吹散,只能靠手势和眼神沟通。
最难熬的,是整天来回跑的节奏。
从山脚到山腰那个村子,如果空手走路,半个上午也能到了。可对他们来说,装货、上山、卸货、下山,再回原点装下一趟,从天亮干到日落,一天来回五六趟是常事。尤其工程赶进度时,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有时候运气好,正好中午前赶回山脚,他们就能回那个租来的小房子里热一锅饭,炒点青菜,切一点腊肉,算是一顿像样的午餐。吃饭时候,男人脱掉外套,汗印一圈圈地留在衣服上,女人斜靠在门口,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但更多时候,他们错过了这个“奢侈”的午休。有一趟没赶上,就只能在山腰找块稍微平整点的地方,坐在石头上,把背包里早已变硬的干饼拿出来,一边嚼一边看着前方的路。
干饼嚼到嘴里,满是面粉的干涩,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有时候赶上阴天或者起雾,空气湿度大,干粮也会微微返潮,吃起来既硬又湿,没什么味道。可他们咽下去的,不只是这一口口干粮,还有那种“不吃就没力气,不干就没钱”的现实。
人累,骡马更不能累垮。
按他们的说法,一匹骡马身上负重接近一千斤不稀奇。时间紧、任务重,他们只得养两批骡马轮换使用。一批在山道上奔波,另一批就在山脚附近的空地休息,吃草料、喝水、晒太阳。到了晚上,男人会把它们的蹄子抬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被小石头硌伤。
这些骡马大多从云南牵回来的。云南山区多,骡马适应性强,是当地有名的牲畜来源地。可从下订单到真正牵回家,至少得提前半个月。什么时候选马,选什么体型、什么年龄,都是门学问。买回来之后,还得用几天时间让骡马熟悉新主人、熟悉挂载工具,否则上路容易出岔子。
他们说,真正考验骡马的不是货有多重,而是山路有多险。山林里蚊虫多,马被叮得直甩尾巴;路边是成片的带刺荆棘,稍不注意就划开了马皮;再加上夏天高温、冬天寒风,骡马就像人一样,也会疲劳、会生病。
雨季是他们最怕的季节。山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看上去只是湿湿的一层,脚踩上去却可能突然塌陷。为了不让骡马掉进泥坑,他们会提前走一遍路线,用脚反复试探每一处可疑的地段。有时候,一条看似省时的捷径,他们宁愿绕过去走更远的一条,只因为那条更安全一点。
凭着这样的谨慎和坚韧,他们靠几年时间,在广西老家盖起了两三层的小别墅。白墙灰瓦,门前立着钢制大门,院子里还能停下一辆小车。乡里乡亲看到他们回村,忍不住多瞄两眼,有人羡慕,有人佩服。
他们自己说:“我们也不图啥,就是想有个像样的房子,孩子住得好一点。”
三对夫妻聊起孩子,笑容明显与平时不同。有人孩子已经上大学,在城里念书;有人小孩正在读初中,成绩中上。他们说,自己没什么文化,总觉得吃了亏,所以再辛苦也要供孩子读书,“娃以后不用走我们走过的路,就值了”。
在河源山里,他们是熬着路、熬着汗水在挣日子。而在湖北巴东,另一群骡马帮,则是在熬着恐惧、熬着风险换收入。
巴东巫峡,名字很多人听过。那是长江三峡之一,以山高水急、云雾缭绕闻名。每年有上百万游客乘着游船从峡底经过,抬头看见的是一层叠一层的山,和偶尔露出山腰的栈道。
四年前,巴东县里决定修一条供游客步行的观景道。从山脚一直盘到山顶,全长三千多米,总投资约两千万元。这么大一条步行道,光材料就得往山上搬几十上百次。可问题是,工程车根本开不上去,山路狭窄陡峭,连小型车辆都难以通行。
承包方在全国范围内找人,发布招标信息时就写明:需要有经验的骡马队,能在高危山路上运输水泥、砂石、钢筋等材料。很多队伍听着挺心动,问到地形和风险之后,实地一看,当场就摇头退了。
最后留下来的,是一支来自广西的队伍。带头人叫老卢,身子结实,说话带点桂北口音,人不多话,却干净利落。他手下有十几匹骡马,加上同乡凑出来的,一共几十头。
老卢的路子,跟河源那几对夫妻有点类似。初中毕业后,他做过工厂工人,也当过建筑工地的小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后来听说有个亲戚,靠着几匹骡马,在西南某山区一年就挣够盖房子的钱,他心里一热,凑了点家底,又借了点钱,买了两匹骡马“试水”。
头一年,他四处接散活,给山里小工地送材料,也帮人运农资。忙了一年,算下来净收入四十多万。这个数字,对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汉子来说,相当于以前在工地上打工好几年的收入。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条路的可能性。
后来,他逐渐扩充队伍,买骡马、招人,建了一个固定的宿营点。日子好的时候,肩头上的压力也跟着变大:骡马的养护成本不低,每天光饲料就得几百块,一年下来,光在“马食”上的支出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没有活的时候,他只能咬牙扛着,盼着下一单能尽快落地。
巴东的工程,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冒险。
长江边的山,不同于别的地方。这里山体陡峭,土层细腻,脚踩上去,有时候就像踩在湿滑的黄泥上。不管是人还是骡马,只要一个没站稳,就会连人带货一起往下滑。下方,是翻滚奔腾的江水和碎石滩,掉下去就是生死未卜。
为了赶工期,骡马队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起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们就点着头灯,牵起骡马上路。那时候山区还带着夜里的凉气,长江上的雾气一层一层地从水面爬上山腰,远看像是山在冒白烟。
他们运的东西,听起来简单:水泥、砂石、钢筋、模板。但每一样背后,都意味着重量。水泥袋一个六七十斤,一趟要驮好几个;钢筋扎成一捆,一捆就是上百斤;砂石装在袋子里,驮在骡马身上,随着马的行进起伏晃动,稍有疏忽就有可能晃脱。
一开始,连老卢自己心里都忐忑。第一次抬头看那条山道的时候,他的形容很朴素:“心里发虚。”路窄得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一边是山壁,一边是看不见底的山谷。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成的路面,踩一下,石头滚落的声音能在峡谷里绕很久。
可工程签了,骡马已经运到,几万块的前期投入砸进去了,退路几乎没有。
刚开始的十几天,是最难熬的。人和马都还不适应这条路线。有人走到一半,腿在打颤,回头看一眼就眩晕;骡马的蹄子也会因为紧张踩偏,差点滑倒。老卢只好强压住自己的恐惧,一边安抚队员,一边在前面试路。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来减少危险。比如,在某些最险的弯道,规定“只允许一匹马通过”,其他的得等前面的马完全走完再上;再比如,给每一道关键坡段起名字,方便提醒——“前面是‘碎石坡’,脚下小心”,“再过去是‘滑坡湾’,不要急”。
每天回到临时营地,已经是下午甚至傍晚。衣服上粘了泥巴和水泥灰,鞋底塞满小石头。有人坐下来,连鞋都懒得脱,靠着墙就睡过去。骡马则被牵到另一块空地上,吃草、喝水,偶尔打个滚,把一身疲惫甩在地上。
巴东夏天的酷热,让这份辛苦变得更加难熬。有几天,温度高得离谱,太阳晒在山体上,热浪从脚底往上涌。为了避开最热的时段,他们把工作时间往前提,从凌晨四点开始,人困马乏,就在这种强扭的节奏里硬撑。
他们自己回忆,那几天下来,嗓子干得冒烟,说不出完整的话,喊骡马的时候,声音都发飘。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喘一喘,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汗水顺着脸流下来,落到嘴里,苦咸苦咸的。
更糟的是地面状况。工程未完全铺设,很多路段全是碎石,一脚踩上去,鞋底像踩在滚珠轴承上。人尚且如此,骡马蹄子更是容易被扎伤。老卢他们给马蹄装了铁掌,可再厚的铁,也抵不过长期摩擦和尖锐石块的折磨。有几次,马蹄被割开,血渗出来,他们只好停下,简单处理,再继续前行。
最惊险的,是那些又陡又急的坡。平路上,骡马还能稳步向前,可坡一到某个角度,它们就不得不半跪着挪动,每走一步,肌肉都在抖,蹄子一点点往上蹭,摩擦得皮开肉绽。人看着都揪心,却只能站在一旁,用力握着缰绳,既不敢过度施压,又不能完全放松。
骡马对他们来说,几乎已经成了家人。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金白银堆出的“感情”。一头普通骡马,一万多元;稍微壮实、品相好的,要两三万。损失一头骡马,就等于几天甚至十几天白干。更别说,在山路上的意外,很难有人赔付。
有一次,他们的一匹骡马在过一段碎石路时,前蹄被突出的石块划破了口子,鲜血顺着蹄子往下滴。那时候天气潮湿,山里杂菌多,一旦伤口感染,可能很快就恶化。可他们身上携带的急救箱里,只有简单的纱布和碘酒,远远不够。
老卢环顾四周,想到前几天有人带来一瓶好酒,说是干完活庆祝用的。犹豫了几秒钟,他咬咬牙,拿出那瓶酒,直接倒了一部分在骡马的伤口上,替代酒精消毒,又用干净的布包扎好。那瓶酒,按市价算,几百块就倒在地上了。别人看了心疼,他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说:“命比酒贵。”
从七月到八月,四十多天,他们几乎天天如此,在山路上走来走去,风雨无阻。一天下来,不知道要往返多少趟。等工程到了中后期,材料累计运输量接近七百吨,这个数字听起来冷冰冰,可那背后,是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是被磨破的手掌,是一条条马腿被铁掌勒出的印子。
这么辛苦,值不值?
如果只看账目,答案是“值”。按老卢自己的估算,这次工程下来,他们整支骡马队的总收入可以达到两百万元左右,扣除饲料、耗损、路费、住宿等成本,人均还能分到十几万。对很多城里白领来说,这个收入也算不错了,更别说对来自山里的汉子们。
队伍里有老卢的一个本家弟弟。本来在家种地,偶尔外出打点零工,日子紧紧巴巴。后来被老卢劝动,跟着来巴东干这单活。开始的时候,他也害怕得要命,站在山道上,腿直往下打摆。可干着干着,他咬牙坚持下来。等工程快结束的时候,他笑着说:“这趟没白来。”
谈起未来的时候,老卢眼里的光明显亮了一点。他的想法很朴素:先是在城里给儿子买一套小房子,让孩子在城市站稳脚跟;日后再回老家,盖一栋宽敞的房子,院子大一点,种点树,养几只鸡,自己年纪大了,可以慢慢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起来像很多普通人的梦想,却是他沿着一条条山路,用骡马和汗水换来的。
不论是河源那几对背着干粮扛着绳索往山里走的夫妻,还是巴东巫峡这些每天踩着碎石和黄泥与悬崖打交道的汉子,他们的生活有个共同点: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干一件特别伟大的事情”,只是认认真真地把手头这份活干好,把孩子养大,把房子盖起。
很多人看到他们的收入,会脱口而出一句:“原来这样还能致富?”但真把脚伸进他们走过的路,再试着牵一匹骡马往山上挪几步,很快就会明白,这里面没有一分钱是凭运气来的。
他们的生活环境决定了,他们很难像城里人那样轻易转换职业轨道;他们的文化程度,也让许多办公室里的工作与他们无缘。可他们没有停在抱怨上,而是在大山与大山之间,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缝隙:现代机器上不去的地方,就由他们来补。
在这一点上,他们其实代表着一大群人:那些在隧道里打钻的工人,那些在海上跑船的人,那些冬天凌晨三点就出门扫雪的环卫工……他们不在城市的光影中心,却让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得以顺利运转。
骡马帮的故事,也让人重新审视一句被说得有点空泛的话:劳动创造财富。
在不少人眼里,劳动已经被切割成无数种形式:敲代码是劳动,在直播间卖货是劳动;设计图纸是劳动,在商场里站一天柜台也是劳动。而这群牵着骡马的人,用一种几乎“返祖”的方式,提醒我们一个简单但容易被忽略的道理——劳动本身并不分高低贵贱,只有付出和回报的比例不同。
他们的回报看似丰厚,背后是高风险、高强度的付出,是别人未必敢走的一条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格外珍惜自己赚来的每一分钱,房子盖好了,孩子读书了,他们会在村口站很久,看着自家院子出出进进的人,心里踏实。
在某种意义上,骡马帮漂泊四方,却也扎根在自己的土地上。他们在河源的山脚租房,也在巴东的山腰搭帐篷;对他们来说,每一个工地都是暂时的家,而真正的家,在那座哪怕离城很远、却有孩子们笑声的小院里。
未来会怎么样?随着公路一点点修到山顶,随着更多地方通了车,骡马运输的需求可能会越来越少。这条路会不会有一天走到尽头?没人知道。也许几年后,人们再提起“骡马帮”,会带着一种怀旧的语气,说那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可至少在当下,仍然有人在用这种原始而笨重的方式,为一座座正在建设中的村庄、景区乃至电站,运上第一批必须的材料。他们像一道被忽略的影子,贴在现代化的脚步旁边,一直默默同行。
这群人的故事,没有华丽的词汇,却有很重的分量。因为他们身上,有我们这个民族最不显山露水、却最硬底子的那一部分——吃得下苦,认准一件事就咬着牙干,信奉“勤能致富,多劳多得”,并且在这一点上,一点点把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推向更好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普通人最朴素、也最踏实的幸福:不用羡慕谁,不用依赖谁,靠着一双手、一匹骡、一条路,把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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