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檐下守一盏灯,守到油都快见底。那些还亮着的,都是没打算再进门的人。他们走的时候不熄,只把最后一点油留下,照亮后来人摸黑要上的那段楼梯。对着这样一小团黄,我到老也说不准:是这间屋子先吹灭了它们,还是它们自己早不肯再回门里。

守夜的人未必肯讲。檐口那滴水悬了一整夜,天亮前总要把一点亮交出去。他们知道。知道得越清楚,越不敢在门槛上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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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笔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别拿"愁"来称它,愁太轻。那是灯芯吃够了油,自己结出来的那粒花,是暗到尽头之后硬撑起来的一层薄亮。它不出声,它只是从此不肯熄。

你先暗了,我还蹲在檐下拨芯。一切照旧,连门后那把旧伞都还在原位,可我屋里有一扇窗永远朝着反方向开着。你那边想必也察觉了——那点光一直在替你往外挪:挪出这具会生锈、会作痛、到期就得退还的皮囊,挪出所有早先在门框上替你刻好高度的日子。隔着纸窗递过来的那点暖,比风头一回灌进来时更浅,也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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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薄命吗?不算。雨来雨走从没配过哭腔。它是散席以后廊下剩的那盏,是瓦当下一路拖长的水滴,是整季黄梅无人应门的潮,是我一个人举着灯站在院里,把一地月光一块一块往回捡,一块也捡不起。

若能回头看清,我宁可不替你写门联上的一个字。我宁可站在已经落定的这场雨里,把背影让给檐水,用此后所有不吭声的夜替你留门,灯永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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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连我也记不住,要是你我都被这场雨淋散,那点光就退回成灯芯上一粒焦黑的、擦不掉的暗,再没有人知道它也曾为谁亮过。

倘若这场雨注定这样长,我情愿做那个记得暖的人。我把这份已经受潮、再没人肯接手的话压在灯座底下,一直守到天亮的这一侧,等一场不会有人推门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