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杜衡脸上。
他盯着那条银行到账短信，看了足足三分钟。
5200。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群里已经炸了锅。同组的刘洋发了个截图，16万8。紧接着是张磊，16万2。连刚转正半年的小赵，都拿了13万。
杜衡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说话。
工位对面的苏蓉端着杯奶茶走过来，笑盈盈的：“杜衡，年终奖发了吧？多少啊？”
杜衡没抬头：“5200。”
“五千二？”苏蓉的声调往上挑了挑，像是没听清，“你说多少？”
“5200。”
苏蓉捂着嘴笑了：“哎哟，是不是系统发错了？你去找周哥问问呗。”
她嘴里那个“周哥”，就是技术部主管周延。
杜衡没接话。他想起去年年底，周延在会上拍着胸脯说：“咱们部门今年效益好，年终奖不会亏待大家，尤其是杜衡，那几个大项目都是你盯的，我心里有数。”
杜衡信了。
他熬了三个通宵，把那个智能仓储系统的bug全清干净。上线那天，周延在领导面前夸的是苏蓉，说苏蓉协调有力，调度得当。
杜衡当时没吭声。
他以为年终奖会说明一切。
现在他知道了，5200就是说明。
杜衡站起来，往周延办公室走。
苏蓉在后面喊了一句：“哎，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
杜衡没回头。
周延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电话，语气谄媚：“钱总您放心，那个项目我们技术部绝对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对，对，小苏盯着呢，没问题。”
杜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等周延挂了电话，他才敲门。
周延抬头看见他，脸上堆着笑：“哟，杜衡，来，坐。年终奖收到了吧？”
“收到了。”杜衡说，“5200。”
周延脸上的笑顿了顿，但很快又接上：“这个嘛，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今年整体效益是好的，但你也知道，年初咱们上那个新系统，投入大，成本高。再说，你那个岗位，跟项目组的绩效挂钩方式不一样……”
“周哥。”杜衡打断他，“去年那个智能仓储系统，是我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了。”周延摆摆手，“但功劳是大家的嘛，团队协作，不能光看个人。你看苏蓉，她协调得多好，客户那边关系维护得也好，这都是隐形贡献。”
杜衡看着他，没说话。
周延又补了一句：“你还年轻，别太计较一时得失。明年好好干，我肯定给你争取。”
杜衡转身走了。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那个做到一半的客户方案存了档。
然后他关掉电脑，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苏蓉在旁边看傻了：“杜衡，你干嘛呢？这才上午十点。”
杜衡没理她。
苏蓉又喊了一声：“周哥，杜衡他……”
周延从办公室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让他睡。”
杜衡真的睡了。
他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中午下班。
下午上班，他又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看了一下午的行业论坛。
有人在他身后走来走去，指指点点。他全当没听见。
第二天，他照常来上班。
打卡，坐下，开电脑，戴上耳机。
然后趴下睡觉。
苏蓉终于忍不住了，把周延叫了过来。
周延站在杜衡工位旁边，伸手敲了敲桌子：“杜衡，起来。”
杜衡没动。
周延加大力气，又敲了两下：“杜衡！上班时间，你这是什么态度？”
杜衡这才慢慢抬起头，摘下耳机，看着周延：“周哥，我合同还有28天到期。”
周延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干不干，这28天工资都得发我。”杜衡说，“我现在不想干了，就想睡个觉。”
周延的脸色变了：“你这是在摆烂？”
“对。”杜衡说，“摆烂。”
周延气得直喘：“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走？”
“合同到期前，你让我走，得给赔偿。”杜衡的语气很平，“周哥，你算算，划算不划算。”
周延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行，你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睡几天。”
杜衡又趴下了。
他这一睡，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技术部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杜衡手头那几个项目，本来是他一直在盯的。现在他撂挑子了，周延只能临时分给苏蓉。
苏蓉嘴上答应得痛快，真上手才发现，那些客户关系、技术细节、历史遗留问题，全在杜衡脑子里。
她打电话问客户，客户说：“你们那个小杜呢？他说话靠谱，换人我不放心。”
苏蓉赔着笑：“杜衡他……他最近在忙别的事，您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一样的。”
客户说：“那行，那你先把我上次提的那个接口问题解决了吧。”
苏蓉打开文档，看了半天，没看懂。
她又去问别人，别人也说不知道。
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给杜衡发消息：“杜衡，那个接口文档，你放哪了？”
杜衡没回。
苏蓉又发：“周哥问你呢。”
杜衡还是没回。
苏蓉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他什么意思？摆谱给谁看？”
周延也烦。
他没想到杜衡这一摆烂，牵扯出这么多事。
以前杜衡在的时候，客户那边有什么问题，都是杜衡第一时间响应。周延只需要在周报里写一句“技术组已跟进”，就能交差。
现在杜衡不干了，客户电话直接打到他这儿来。
一天能接七八个。
全是问进度的、催交付的、提需求的。
周延嘴上说“好的好的，马上处理”，挂了电话就骂娘。
他这才意识到，杜衡一个人，扛了技术部一半的活儿。
但意识到归意识到，他不可能低头去求杜衡。
他堂堂一个主管，去求一个被自己压年终奖的下属？传出去还怎么混？
周延决定硬扛。
他让苏蓉把杜衡手头的项目全接过来，又让组里其他人分摊。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忙，所有人都在出错。
有个客户的项目上线测试，出了个低级bug，数据全乱了。
客户打电话来骂：“你们xxx公司怎么回事？以前小杜在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
周延陪着笑：“王总您消消气，这是新同事接手，还不熟练，马上给您处理。”
客户说：“马上？你们已经拖了三天了！再拖下去，这个单子我就找别家了！”
周延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杜衡的工位。
杜衡正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周延咬了咬牙，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星期。
杜衡的合同，只剩14天。
他开始不满足于只在工位上睡觉了。
他带了个枕头来，垫在桌上，睡得舒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去食堂，让楼下便利店的小哥送个饭团上来，边吃边看手机。
吃完继续睡。
组里的人开始当他不存在。
开会不叫他，吃饭不喊他，连团建都不通知他。
杜衡也不在意。
他每天准时来，准时走，像一台打卡机器。
苏蓉有时候路过他工位，会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哟，杜衡，又睡呢？睡得挺香啊。”
杜衡连眼皮都不抬。
苏蓉自讨没趣，哼了一声走了。
周延那边，压力越来越大。
郭铁柱那个大单，是技术部今年的重头戏。
郭铁柱是xxx公司的老客户，做建材生意的，跟公司合作了七八年，每年光技术维护费就上百万。
以前这个客户，一直是杜衡对接的。
郭铁柱脾气爆，但认人。他认准了杜衡，别人说啥都不好使。
现在杜衡不干了，郭铁柱的电话打过来，周延接。
“小周，那个仓储系统的二期改造，什么时候开工？”郭铁柱嗓门大，隔着电话都能听出火气。
“郭总，快了快了，方案还在细化，下周就能给您看初稿。”
“下周？上个月你就说下周！我这边仓库等着用呢！你们到底行不行？”
“行行行，肯定行，您放心。”
“我不放心！”郭铁柱直接炸了，“你们那个小杜呢？他怎么不接我电话？”
“杜衡他……他最近在忙别的项目。”
“忙别的？我不管，我就认小杜。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周延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拿起手机，翻到杜衡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最后他发了一句：“杜衡，郭总的电话，你接一下。”
杜衡回得很快：“合同还有12天到期。”
周延：“？”
杜衡：“到期前，我不接任何客户电话。”
周延把手机摔在桌上。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杜衡的合同，只剩5天。
周延开始盘算，等杜衡走了，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准备了一套说辞：杜衡工作态度消极，主动摆烂，团队无法容忍，合同到期正常终止。
他甚至让苏蓉提前写好了交接报告，把责任全推到杜衡身上。
苏蓉写得很快：“杜衡同志在合同期内消极怠工，拒绝配合团队工作，导致多个项目进度延误，建议不予续签。”
周延看了，觉得不错。
他准备在杜衡走的那天，把这份报告交上去。
这样一来，就算上面追究，也是杜衡的问题，跟他周延没关系。
杜衡似乎也知道他们在准备什么。
但他不在乎。
他每天还是照常来，照常睡。
最后三天。
最后两天。
最后一天。
杜衡的合同，今天到期。
早上九点，他照常打卡进公司。
工位上，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个纸箱，装着他的水杯、键盘、几本笔记本。
周延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胜利者的笑：“杜衡，今天最后一天了，东西收拾好了吧？”
杜衡点了点头。
周延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像是故意说给全组人听：“杜衡同志，感谢你这几年为公司做的贡献。虽然最后这段时间，你的工作态度有些问题，但公司还是念着你的好。你办完手续，就可以走了。”
苏蓉在旁边帮腔：“是啊杜衡，以后在外面好好干，别再这么情绪化了。”
杜衡没说话。
他抱起纸箱，准备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前台小妹慌慌张张跑进来：“周哥，外面有个姓郭的老板，说要找杜衡。”
周延一愣：“郭老板？哪个郭老板？”
前台小妹说：“他说他叫郭铁柱，是咱们公司的老客户。”
周延的脸色，瞬间变了。
杜衡抱着纸箱，站在门口，没动。
他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小杜！小杜！你还在吧？”
郭铁柱，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手里攥着个手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看见杜衡抱着纸箱，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嘛？”
杜衡说：“合同到期了，今天走。”
郭铁柱瞪了他一眼：“走什么走？你走了，我那单子谁管？”
周延赶紧迎上去：“郭总，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杜衡他确实是要走了，他的工作我们已经安排人接手了……”
“接手？”郭铁柱转过头，看着周延，“你安排谁接手？你安排那个姓苏的丫头？她连我仓库的货品编码都搞不清楚，还接手？”
苏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郭铁柱又转向杜衡：“小杜，我跟你说，那个仓储系统二期改造，我这边钱都准备好了，合同我都带来了。你要是走了，这个单子，我就找别家公司做了。”
周延急了：“郭总，您别这样，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
“合作这么多年？”郭铁柱冷笑一声，“我认的是小杜这个人，不是你们xxx公司！你们换个人来糊弄我，我不干！”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合同，拍在杜衡的纸箱上：“小杜，你看看，这是二期改造的合同，金额三百万。你要是愿意干，咱们现在就签。”
办公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杜衡。
周延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苏蓉低着头，不敢说话。
杜衡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没动。
郭铁柱又说：“小杜，我知道你在这受委屈了。你跟我说，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杜衡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延，又看了一眼苏蓉。
他笑了一下：“郭叔，没人欺负我。就是我累了，想歇歇。”
郭铁柱一挥手：“歇什么歇！你跟我干，我给你双倍工资，你自己带团队，谁都不用看脸色！”
周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郭总，您这……您这不合规矩……”
“规矩？”郭铁柱瞪着他，“你跟我说规矩？你们公司拖欠小杜年终奖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周延愣住了。
他没想到，郭铁柱连这个都知道。
杜衡也愣了一下。
他看向郭铁柱，郭铁柱冲他挤了挤眼睛。
杜衡突然明白了。
他这28天，虽然每天都在睡觉，但他不是真的在睡。
他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用手机跟郭铁柱聊天。
他把周延怎么压他年终奖、怎么抢他功劳、怎么逼他走的事，全跟郭铁柱说了。
郭铁柱当时没说什么，只回了一句：“小杜，你等着。”
杜衡没想到，郭铁柱会直接杀到公司来。
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捅出来。
周延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他强撑着说：“郭总，这里面有误会，年终奖的事，是公司统一安排的……”
“我不管你们怎么安排。”郭铁柱打断他，“我就问一句，小杜这个单子，你们公司接不接？”
周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接？杜衡都要走了，谁来做？
不接？三百万的单子，说扔就扔？
郭铁柱看着他那副样子，嗤笑一声：“行了，我知道了。”
他转向杜衡：“小杜，走，跟我吃饭去。这破公司，不待了。”
杜衡放下纸箱，跟着郭铁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延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苏蓉坐在工位上，头埋得很低。
组里的其他人，全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杜衡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刚走出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杜衡吗？我是钱伟。”
杜衡愣了一下。
钱伟，xxx公司副总，管技术口的那个。
“杜衡，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钱伟的语气很客气，“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杜衡看了一眼郭铁柱。
郭铁柱冲他点了点头。
杜衡说：“好，我这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对郭铁柱说：“郭叔，钱总找我。”
郭铁柱笑了：“去吧，我在这等你。谈完了，咱再吃饭。”
杜衡转身，往楼上走。
他经过技术部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见周延正站在里面打电话。
周延的表情很狰狞，嘴里说着什么，手还在比划。
杜衡没多看，继续往上走。
钱伟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
杜衡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杜衡推门进去。
钱伟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杜衡，笑了笑：“坐。”
杜衡坐下。
钱伟给他倒了杯茶：“小杜，我听郭总说了你的事。”
杜衡没说话。
钱伟继续说：“你那个年终奖的事，我查了。是周延报的分配方案，他把你那一份，划给了苏蓉。”
杜衡还是没说话。
钱伟叹了口气：“这事，是我失察了。我没想到，下面的人会这么干。”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杜衡面前：“你看看这个。”
杜衡低头一看，是一份任命书。
上面写着：兹任命杜衡同志为xxx公司技术部主管，自即日起生效。
杜衡抬起头，看着钱伟。
钱伟说：“周延的管理方式有问题，我已经让他停职反省了。苏蓉调去客服部，重新学习。技术部，从今天起，你说了算。”
杜衡沉默了一会儿，说：“钱总，我合同今天到期了。”
钱伟笑了：“合同的事，我已经让人事重新拟了。三年，年薪翻倍，签字即生效。”
杜衡看着那份任命书，又看了看钱伟。
他问：“为什么是我？”
钱伟说：“郭总跟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说你一个人扛着技术部半年的活儿，从没抱怨过。他说，你要是走了，他那个单子，也跟着走。”
杜衡没说话。
钱伟又说：“还有，你那个摆烂的28天，我看了你的电脑记录。你每天下午，都在写客户维护方案，写行业分析报告。你根本没睡觉，你是在用那28天，把技术部的底子，全摸了一遍。”
杜衡愣住了。
他没想到，钱伟会看他的电脑记录。
钱伟笑了笑：“小杜，我干了二十年管理，什么人偷懒，什么人干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那个‘摆烂’，摆的是给周延看的。你真正干的事，我都知道。”
杜衡低下头，没说话。
他心里有点热。
钱伟把笔递给他：“签吧。技术部，需要你这样的人。”
杜衡接过笔，在任命书上签了字。
他走出钱伟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郭铁柱发来的消息：“小杜，谈完了没？我菜都点好了。”
杜衡回了一句：“谈完了，郭叔，马上下来。”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技术部的方向。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周延正抱着一个纸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周延的脸色灰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蓉跟在他后面，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杜衡没多看，转身下楼。
楼下，郭铁柱正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冲他招手。
杜衡走过去，郭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杜衡上了车。
车子开出园区的时候，杜衡的手机又响了。
是周延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杜衡，你狠。”
杜衡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很好，路边的树绿得发亮。
郭铁柱在旁边说：“小杜，我跟你说，那个仓储系统二期，我这边还有几个朋友也想做，回头介绍你认识。”
杜衡说：“好。”
郭铁柱笑了：“这才对嘛。年轻人，别老窝在一个地方受气。该走就走，该拼就拼。”
杜衡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车子拐上高架桥，往城东开去。
杜衡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钱伟发来的消息：“小杜，明天早上九点，技术部全体会议，你来主持。”
杜衡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28天前，自己趴在工位上睡觉的那个上午。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觉，是睡给别人看的。
有些路，是走着走着，才看见光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是红绿灯，再往前，是跨江大桥。
桥那边，是杜衡住了五年的出租屋。
他打算今晚回去，把那个住了五年的出租屋退了，换个大点的。
再把母亲接过来住。
母亲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他不放心。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升职了。明天接你过来住。”
母亲回得很快：“好，妈等你。”
杜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
车子过了桥，阳光更亮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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