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到妻子和一个陌生男人走进酒店大厅,晚上在停车场呆了一整晚,早上她发消息说:熬夜加班住公司,我只回复她一句:下来吧
那辆黑色奥迪A6停在酒店旋转门正对面,我坐在自己的比亚迪秦里,空调开到最大,手还是冰的。
下午四点二十分,我亲眼看见林薇从副驾驶下来,高跟鞋踩在酒店门口的红毯上,身子歪了一下,旁边那个男人伸手扶住她的腰。
她穿了件我没见过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喷了香水,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那股甜腻味儿。
那个男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块金表,进门的时候手一直搭在林薇后腰上,没拿下来过。
我攥着方向盘,指头关节发白。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给她买的红糖糍粑,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珠,凉透了。
我本想给她个惊喜。
她这几天说公司赶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我心疼她,下午特意请了假,去她公司楼下等着接她。
四点钟她出来了,没往地铁站走,直接上了一辆黑色奥迪。
我以为是同事顺路,跟了一段,奥迪拐进这家酒店,林薇下车,那个男人锁好车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进去。
我没冲进去。
我跟自己说,可能真是谈客户,酒店大堂有咖啡厅,谈完就出来了。
我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入口对面的临时车位,熄了火,手机调成静音。
五点、六点、七点,我盯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没见人出来。
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来,蚊子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胳膊上咬了七八个包,我没拍。
八点半,我实在坐不住,装作找厕所进了趟大堂。
咖啡厅在二楼,我上去转了一圈,没见人。
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电梯口摆着今日房价的牌子,标准间四百八十八,含双早。
我回到车里,把座椅放倒,眼睛盯着停车场出口。
十点,保安过来敲窗户,问我是不是等客人。
我说接人,马上走。
挪到马路对面的超市门口,隔着玻璃门继续盯着。
一整夜,那辆奥迪没动,林薇也没出来。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她早上出门前弯腰系鞋带,回头冲我笑,说晚上不用等她吃饭,项目太赶,可能要通宵。
我当时在刮胡子,从镜子里看她,还嘱咐她别太累,不行就打车回来。
凌晨五点半,天蒙蒙亮,手机震了。
林薇发来微信:昨晚熬夜加班住公司了,刚醒,一会儿直接去客户那边,你今天送孩子上学吧。
下面跟着一个困倦的表情。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胸口像塞了块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手指头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下来吧。
她秒回:什么?
我说:酒店停车场,B2层,奥迪旁边。
那头沉默了整整六分钟。
我数着秒,数到三百六十的时候,林薇从酒店侧门出来了,头发重新扎过,换了双平底鞋,碎花裙子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
她快步往停车场走,眼睛四下扫,看到我的比亚迪,脚步顿了一下,又走过来。
我没下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一股酒店洗发水的味儿扑面而来。
她张嘴要说话,我抬手打断。
“先把安全带系上。 ”
她愣了,低头去拽安全带,手抖,卡扣插了两次没进去。
“孩子七点四十到校,现在六点十七,回家换身衣服,你该干嘛干嘛。 ”我发动车子,倒出车位,轮胎蹭着地库的漆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终于开口:“老赵,你听我解释——”
“林薇。 ”我盯着后视镜里保安大爷拖地的背影,“那男的是谁,我不问。 你们干了什么,我不问。 我就问你一件事。 ”
她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他给你买了那条裙子,还是你自己买的? ”
林薇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心里那点最后的念想,彻底断了。
把林薇送到小区门口,我没上楼,直接掉头去了公司。
一整天,她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四十二条微信。
我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
中午吃盒饭,红烧肉炖得太烂,肥肉在嘴里一抿就化了,我扒了两口,全吐了。
晚上接完孩子,我让她先去奶奶家写作业。
我回家,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张银行卡、一本房产证、还有她的工资条。
“老赵,咱俩谈谈。 ”
我把外套挂在玄关,换了拖鞋,坐到餐桌对面。
隔着一米二的距离,我头一回觉得这个家这么空。
“他叫周建国,我们公司的客户。 ”林薇声音很平,“去年十一月认识的,做建材生意。 开始就是吃饭、唱歌,后来他跟我说他离了,在办手续。 我信了。 ”
我没接话。
“他给我租了套公寓,在城东,一个月三千二。 那辆奥迪是他名下的,平时我开。 ”她停了一下,“今天下午他老婆从上海飞过来,把他堵在酒店房间了。 我出来的时候,他老婆还在里头砸东西。 ”
我抬眼看着她。
她眼睛肿着,鼻头红,嘴角起了个泡。
“你昨晚在停车场待了一整夜,他老婆在房间里跟他闹了一整夜。 ”我说。
“是。 ”
“你知道他老婆会来? ”
“我知道他老婆在查他。 ”林薇攥着茶几边,“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
我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她面前。
那是我的工资流水,过去半年,每个月十五号到账,一分不差。
底下我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每月给她三千五,家里开销两千八,孩子补习班一千二,房贷从我公积金走。
“你一个月工资六千,给我三千五,你自己留两千五。 ”我说,“那套公寓租金三千二,你拿什么付的? ”
林薇肩膀塌下去,没回答。
“周建国给你付的。 ”我替她说,“所以你每个月还是拿三千五回来,账面上一点问题没有。 你穿回来的衣服鞋子,跟我说是网上买的尾货,我也信了。 ”
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我不吵。 ”我站起来,把流水单折好放回口袋,“离婚协议我明天找律师拟。 房子归你,孩子跟我。 你随时可以来看他。 ”
“老赵——”
“有一条。 ”我转过身,盯着她,“周建国给你的,不管是钱还是东西,列个单子。 能退的退,退不了的折成钱,算你那份共同财产。 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拿他的脏钱来分我的房子。 ”
她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我没要他的钱! 那公寓是我自己租的——”
“你工资六千,你告诉我你怎么租的三千二的公寓还能每个月往家拿三千五? ”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进了卧室,把门反锁。
衣柜最上层有个铁盒子,里头放着结婚证、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有一张我们仨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照片。
我拿出来看了会儿,又放回去。
半夜两点,我听到客厅有动静,林薇在翻东西。
脚步声来来回回,接着是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
凌晨四点,大门开了又关。
我没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送完孩子去律所。
张律师是我大学同学,听完之后抽了半包烟,说你这情况,她属于过错方,财产分割上你占理。
但他翻了我带来的材料,眉头皱起来。
“你们婚后这套房,首付是她爸妈出的二十万? ”
“嗯,我出了八万,剩下贷款一起还的。 ”
“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 ”
“两个人。 ”
张律师把烟掐灭:“那她爸妈那二十万,算赠与还是借款,有没有字据? ”
我摇头。
当初买房的时候,老丈人把存折拍到桌上,说不用还,给闺女安个家。
现在翻脸,口说无凭。
“还有,”张律师敲了敲桌面,“你确定要孩子? 你一个月到手九千二,房贷公积金抵扣,剩七千四。 孩子上私立,一学期一万八,加上吃穿用度,你一个人扛得住? ”
我没说话。
“林薇现在什么态度? ”
“昨晚走了,没谈。 ”
张律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协议:“先拟,你回去跟她通个气。 能协议就别起诉,对孩子好。 ”
我拿着那份协议出了律所,在路边买了杯美式,苦得舌头发麻。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定位,城东某小区,就是周建国给她租的那套公寓。
后面跟着一句话:他把东西都拿走了,房租交到月底,房东让我三天内搬走。
老赵,我能回家吗?
我站在人行道上,旁边是卖煎饼果子的摊子,一个中年女人往铁板上磕鸡蛋,油滋啦一声溅起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皱了下眉,继续翻面。
我回了三个字:回来吧。
林薇是晚上八点多到家的。
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两个手提袋,这就是她所有的东西。
孩子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进了门,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吃饭了没? ”我问。
她摇头。
我进厨房,把中午剩的米饭热了热,又煎了两个鸡蛋。
她坐在餐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三次。
“他老婆要告他重婚。 ”林薇低头扒了口饭,“周建国让我帮他作证,说我不知道他没离婚。 ”
“你怎么说? ”
“我没答应。 ”她嚼着饭,腮帮子鼓着,眼泪一颗一颗往碗里掉,“他老婆昨天在酒店房间翻出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拍了照,发给我爸妈了。 ”
我筷子停在半空。
“我妈打电话来骂了我四十分钟,说我丢人,说当初就不该让我嫁给你,穷得连套房都买不起。 ”林薇笑了一下,嘴角扯着饭粒,“她忘了,那套房的首付是她和我爸出的,你出的八万是你妈把老家的牛卖了凑的。 ”
我把筷子搁下,胃里翻江倒海。
“老赵,我不求你别离婚。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我就求你别跟孩子说。 等他大点,我自己告诉他。 ”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起身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漫过手指,油腻腻的,冲了三遍才干净。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城东那套公寓帮林薇搬东西。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叼着烟站在门口,说周建国欠了两个月水电费没交,押金也不够扣,你们看着办。
林薇站在卧室里,对着衣柜发呆。
我进去看了一眼,里面挂着七八件连衣裙,吊牌都没拆,全是牌子货。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护肤品,瓶瓶罐罐,我认出一个牌子,商场专柜一瓶卖一千六。
床头柜上有个相框,扣着放。
我翻过来,是林薇和周建国的合影,背景是某个景区,两个人穿着冲锋衣,头靠在一起。
我把相框扣回去,没说话。
“这些衣服能退吗? ”我问。
“吊牌还在,应该能退。 ”林薇声音发虚,“小票在他那儿。 ”
“那就算了吧。 ”
我把能装的东西塞进后备箱,两个编织袋加一个拉杆箱。
临走的时候,房东叫住我,递过来一个信封,说是在床垫底下翻出来的。
我打开,里头是五千块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下个月房租,别让家里知道。
林薇站在车旁边,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着那个信封,嘴唇抿成一条线。
“上车。 ”我把信封揣进口袋,“这个钱,算他欠你的,回头我找他要去。 ”
“别去。 ”林薇一把拽住我胳膊,“他那人……不好惹。 ”
我甩开她的手:“我连老婆都差点没了,还怕他不好惹? ”
周建国是三天后找上门的。
那天我正在单位开会,物业打电话说有人在我家门口闹。
我赶回去,看见周建国靠在那辆奥迪旁边抽烟,脚底下踩了四五个烟头。
他看见我,把烟掐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你是赵卫国? 林薇老公? ”
“是。 ”
“这个,她签的。 ”他把纸递过来,是一张借条,林薇的名字,金额写着八万。
“什么意思? ”
“她跟我借的,说是给她妈看病。 ”周建国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我这儿有转账记录。 ”
我盯着那张借条,林薇的字我认得,确实是她的笔迹。
日期是去年十二月,那阵子她妈确实住了回院,说是胆结石,花了小两万。
“她妈看病花了多少,你清楚。 ”我说,“八万,你借她的? ”
“多出来的算利息。 ”周建国拍了拍车门,“赵兄弟,你老婆跟我一场,我不亏待她。 这钱你还了,咱两清。 不还,我就去法院告她诈骗。 ”
我攥着那张借条,指甲掐进肉里。
“你老婆昨天去我公司闹了。 ”周建国又点了一根烟,“她把我办公室砸了,保安报了警。 我现在老婆要离,公司被查,都是拜你老婆所赐。 ”
“她不是我老婆了。 ”我说,“我们马上离。 ”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更好,省得我费事。 ”
他拉开车门要走,我在他身后开口:“周总,你那张借条上写的八万,林薇一分没花,全给她妈交住院费了。 她妈住的是市一院,胆结石手术,总费用一万七千六,医保报完自费四千三。 剩下的七万多,你转给谁了? ”
周建国的手停在车门上。
“我查过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薇的银行流水截图,“去年十二月十八号,你转了八万到她卡上。 当天下午,她取了两万现金,剩下六万买了理财,三个月期。 到期之后连本带利六万一千二,转回你公司账户了。 ”
我往前一步:“周总,你拿林薇当枪使,让她背债,你洗钱。 她傻,我不傻。 ”
周建国的脸沉下来,金牙也不闪了。
“借条我收了。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你要告,我奉陪。 我正好把你这套流水交到经侦那边,让他们看看你公司的账。 ”
他盯着我看了十几秒,转身上车,油门踩得嗡嗡响,轮胎在小区门口的水泥地上磨出一道黑印。
林薇站在单元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脸白得跟墙皮一样。
“那六万……我真不知道。 ”她声音发颤,“他说理财是他公司的项目,让我帮忙走个账——”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往楼道里走,“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把借条留在他那儿。 ”
她跟在我后面上楼,脚步很轻。
到了家门口,我掏钥匙开门,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老赵,那八万,我会还你。 ”
“还什么还。 ”我把门推开,孩子正在客厅看动画片,听见响动跑过来喊爸爸。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回头看了林薇一眼。
“离了婚,你也是他妈。 这笔账,我替你清了,往后你别再跟他沾边。 ”
她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孩子扭头喊妈妈,她赶紧擦了脸,挤出一个笑。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楼下有对小夫妻在吵架,女的哭,男的吼,摔了个玻璃杯,碎片溅到楼下垃圾桶旁边。
保安拿手电筒照了照,骂了两句又走了。
林薇端了杯热水放在我手边,没说话,回屋了。
我摸出手机,给张律师发了条信息:协议改一下,房子给她,孩子共同抚养。
她爸妈那二十万,不用她还了,算我这些年替她尽的孝。
张律师秒回:你想好了?
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发出去:想好了。
日子过不下去,账算清楚就行。
没必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林薇穿了件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捏着离婚证,站在台阶上发呆。
我把车钥匙给她:“车你开着,接送孩子方便。 我坐地铁。 ”
她摇头:“不用,我找了份新工作,在城南,坐公交直达。 ”
“那行。 ”
两个人站在路边,身边人来人往,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经过,喇叭里循环放着“热乎的烤红薯,十块钱一个”。
林薇掏钱买了一个,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老赵。 ”她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你说咱俩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
我没回答。
绿灯亮了,我把剩下半个红薯塞进嘴里,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出十几步,手机响了,林薇发来一张照片,是孩子的美术作业,画了三个人,手拉手站在房子前面,太阳挂在左上角。
下面跟着一行字:他今天问我,爸爸为什么不回家住。
我站在地铁口,风从通道里灌上来,把外套吹得鼓起来。
身后是烤红薯的甜味儿,前面是轰隆隆进站的列车声。
我打字回她:下周我接他去动物园,你让他把作业本带回来,我签字。
她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地铁站。
通道里贴满了广告,一个整容医院的灯箱特别亮,上面写着“重塑人生,从脸开始”。
我看了两眼,觉得可笑。
人生哪是重塑出来的,是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踩到泥坑里,别指望有人拉你,自己拔出来,洗干净,接着走。
至于那些踩过你的人,别回头骂,别蹲下来哭。
你只管往前走,把日子过好。
他们爱烂在哪儿烂在哪儿,跟你没关系了。
人这辈子最值钱的本事,不是原谅别人,是学会心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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