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改第三十六版设计稿。

“沈念安,你房间的灯能不能关一下?亮得我睡不着。”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盯着这条微信,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改稿改到眼花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回了四个字:“你事真多。”

对面秒回:“你灯开着我就睡不着。”

我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那盏十五瓦的台灯,光晕昏黄微弱,连床头柜上的水杯都照不太清楚。隔壁那间房跟我的房间隔着一道墙,中间还夹着客厅和卫生间,这光能透过去才有鬼。

我没再理他,继续改稿。甲方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但预算只有三千”,我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直到凌晨四点才关灯倒头睡去。

合租三个月,陆时安跟我说过八次“你灯太亮了”。

我一度以为他是在找茬。毕竟在他搬进来之前,我一个人住了大半年,想开灯开到几点就开到几点,从没人管过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陆时安是三个月前搬进来的。

那会儿我正被我妈的电话轰炸得心力交瘁,合租广告挂了半个月,来看房的人要么嫌贵要么嫌远,只有陆时安看完房当场就交了定金。

他站在门口,身高腿长,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黑色行李箱,笑得温和:“沈念安对吧?我叫陆时安,搞软件的,作息规律,不抽烟不喝酒,不会打扰你。”

我打量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看起来确实挺省心。

“行,那你住次卧,月租一千八,押一付三,水电平摊。”

“好。”

他掏手机转账的速度快到我怀疑他根本没看合同。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在我公司隔壁那栋写字楼上班。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来,偶尔加班到九十点,生活规律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而我这个广告公司的设计师,作息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忙起来凌晨两三点回家是常态,有时候通宵改方案,天亮才拖着步子走出公司。

我妈每次打电话来,开场白永远是同一句:“念安啊,这个月工资发了吗?”

发没发,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02

我妈叫张秀兰,五十六岁,退休前在街道办做文员,退休后最大的事业就是管我。

我还有一个弟弟,沈杰,比我小四岁,现在在一家房产中介公司上班。说是上班,其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资不够自己花,隔三差五就伸手找家里要。

而家里的钱从哪里来?从我这里来。

我毕业六年,工资从四千涨到一万二,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家里打六千。我妈说这是“帮衬家里”,说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和沈杰不容易,说我做姐姐的要有做姐姐的样子。

最开始那几年,我给得心甘情愿。后来我发现事情不对劲——沈杰换了三辆车,最新那辆是二十多万的合资品牌,首付是我妈出的。而我呢?我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冬天穿的那件还是大学时候的旧货。

但我不敢说。

每次话到嘴边,我妈就会提起我爸。

“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你弟才八岁,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现在我老了,让你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

怎么了?没怎么。

我挂了电话,给沈杰转了三千。他说他要交房租,说中介公司压工资,说下个月一定还我。下个月,他又会找到新的理由。

陆时安搬进来那天晚上,我妈打了七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问我这个月工资发了没有,第二个电话说沈杰要报一个什么培训班让我先垫钱,第三个电话开始骂我没良心、白眼狼,说隔壁李阿姨的女儿每个月给家里八千,我才给六千,丢不丢人。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开免提放在茶几上,手里攥着一包纸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滴都没掉。

陆时安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见我那个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我抬头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他没说话,倒完水回房间了。

过了两分钟,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微信:“你要是不想接电话,可以关机。”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第一次觉得合租室友这个身份,好像也不全是麻烦。

03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陆时安第一次说“你灯太亮”是在他搬进来第五天。

那天我通宵改一个方案,凌晨五点才关灯。早上九点被他敲门叫醒:“沈念安,你能不能晚上早点关灯?我睡眠浅,你那屋的光透过来我睡不着。”

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着他:“大哥,我那屋的灯是十五瓦的台灯,跟你房间隔了一整个客厅。”

“就是能看见。”

“你视力有毛病吧?”

他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我气得把门砰一声关上,给我闺蜜方糖发语音:“我那个合租室友是不是有病?非说我房间灯太亮影响他睡觉,我那灯暗得跟鬼火似的,他还能看见?属蝙蝠的吧?”

方糖回得很快:“男的女的?”

“男的。”

“帅吗?”

“这跟帅不帅有关系吗?”

“有关系啊,帅的话就是‘他是不是想引起你注意’,丑的话就是‘他是不是有病’。你选一个。”

我想了想陆时安那张脸。

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干净利落,下颌线条清晰,鼻梁很挺,头发总是理得短而整齐,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有一次我加班回来,看见他在客厅用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侧脸像被刀刻出来的。

“勉强算帅吧。”

“那就是前者,”方糖斩钉截铁,“他绝对是想引起你注意。”

“引起我注意的方式是嫌我灯亮?神经病吧?”

“你不懂,男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幼稚。”

我没把方糖的话当回事。但后来我发现,陆时安说“灯太亮”的频率有点不对劲。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打开台灯改稿,十分钟后他发微信:“灯关一下行吗?”

我生理期肚子疼,躺在床上开着灯看手机,他敲门:“沈念安,灯能关了吗?”

我周末白天在房间画画,开着灯补光,他从客厅探进头来:“你白天能不能不开灯?”

我终于忍不住了,冲出房间指着他的鼻子:“陆时安你到底什么毛病?我白天开个灯碍着你了?这房子我也交了一半房租,我连开灯的自由都没有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碗,水流顺着指缝往下滴。

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回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04

真正让我对陆时安改观的,是那次沈杰来家里要钱。

那天我下班回来,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烟味。沈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摁着三四个烟头。

“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我皱着眉把包放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不是急事嘛。”他把烟掐灭,笑嘻嘻地凑过来,“姐,我看上一套房子,首付还差五万,妈说你手里有点存款——”

“我没有。”

“你别急着拒绝啊,听我说完。”他拉住我的胳膊,“那个楼盘位置特别好,销售说下个月就要涨价了,我现在不定下来就亏了。姐你就帮我这一次,等我以后赚了钱肯定还你。”

同样的话,他说过不下十遍。

我挣开他的手:“沈杰,我每个月给家里六千,我自己还要交房租、吃饭、生活。我存折里一共就三万块钱,那是我留着应急的。”

“应急?你有什么好应急的?你又没结婚又没孩子——”

“沈杰!”

我声音突然拔高,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杰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沈念安你什么意思?我管你叫一声姐,你倒好,自己亲弟弟跟你借点钱跟要你命似的。你知不知道妈为了供你上大学花了多少钱?现在让你回报一下家里你就这个态度?”

“我回报了六年。”我死死攥着包带,“每个月六千,一年七万二,六年四十多万。沈杰,你算过这笔账吗?”

“那是你应该的!”他站起来,比我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是女儿,你早晚要嫁人,家里的钱不给我给谁?你以后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你存那么多钱干嘛?”

我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杰见我不说话,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沈念安,这五万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要是不给,我就让妈跟你说——”

“她说了不算。”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我和沈杰同时转头。陆时安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没什么起伏。

沈杰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合租室友。”陆时安走过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动作不紧不慢,“这房子是我和她合租的,客厅属于公共区域。你在这里抽烟,已经影响到我了。”

“关你屁事——”

“还有,”陆时安打断他,“她说了没钱,你听不见吗?”

沈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好家伙,我跟我姐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姐,这人谁啊?你不会跟他搞上了吧?”

我脸一下子涨红:“沈杰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错了吗?孤男寡女合租,能有什么好事——”

“请你出去。”

陆时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沈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把烟头往地上一摔:“行,沈念安,你行。你等着,我让妈跟你说。”

他摔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

陆时安蹲下去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转头看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但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我。

“你弟弟以后再来,你不想开门的话,可以敲我门。”

我接过纸巾,声音发哑:“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吵到我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来。这人连安慰人都要找借口。

05

那天晚上,我妈果然打电话来了。

骂了整整四十分钟。

“沈念安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弟弟跟你借点钱你都不肯?你还找个外人来欺负你弟弟?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当年真是白养你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陆时安敲了敲我的门。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我自己煮的,做多了。”

我接过来,汤还是热的。玉米排骨汤,里面放了枸杞和红枣,闻着就让人鼻子发酸。

“谢谢。”

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陆时安。”

他停下脚步。

“你之前说我房间的灯太亮——是真的睡不着吗?”

他背对着我,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过了好几秒才转过身来,表情在走廊的暗光里看不太清楚。

“早点睡。”

他说完就回房间了。

我端着那碗汤站在门口,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我回想起来,从那天开始,我对他说的“灯太亮”好像没有那么反感了。甚至有时候加班回来,我会下意识先看一眼他房间的方向,如果他的灯还亮着,我就觉得这屋子没那么空。

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说的“灯亮着睡不着”,从来都不是抱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转折发生在公司年会上。

我所在的公司叫蓝锐广告,规模不大,加上老板一共二十来个人。我是设计组的组长,听起来是个小领导,实际上就是个干活最多、背锅最快、加薪最慢的老黄牛。

年会定在市里一家酒店的宴会厅,老板李总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了一通“今年大家辛苦了”,然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公司拿下了城东那个文旅项目的全案,明年的业务量要翻一番。

大家鼓掌。

然后李总话锋一转:“但是呢,为了配合项目节奏,设计部这边需要留一个人春节期间值班,负责对接甲方。念安啊,你是组长,你带个头?”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去年春节我值了七天班,一天都没休息。前年春节我值了五天。大前年我刚入职,大年三十还在改图。

“李总,我今年想回家过年。”

李总笑了笑,端着酒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念安啊,你是老员工了,要给年轻人做榜样嘛。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过年不就是被催婚吗?还不如留在公司,清净。”

桌上几个同事跟着笑了。

坐在我旁边的林姐压低声音:“念安,别答应。你去年答应了一次,以后年年都是你。”

我知道。

但我还是说了“好”。

因为李总的眼神里有一种理所当然,那种“你反正会答应的”的笃定。而我,一个从小被训练成“懂事女儿”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期待里牺牲自己。

酒过三巡,李总又过来了,这次带着甲方那边的负责人,一个四十来岁、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姓周。

“周总,这是我们设计组长沈念安,项目对接就交给她了,绝对靠谱。”

周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沈组长年轻有为啊,那以后咱们可要多交流。”

他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秒,握了一下。他握得很紧,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我飞快地抽回来,胃里一阵翻涌。

李总假装没看见,笑呵呵地又去敬别人了。我坐在座位上,手背在桌下用力擦了擦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陆时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回来了?”

“嗯。”

我换鞋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你手怎么了?”

我低头,手背上红了一块,是被我反复擦破皮渗出来的血丝。

“没事。”

他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出来,递给我一个创可贴。

“贴上。”

我接过来,低着头贴的时候,听见他说:“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已经坐回沙发上打开了电脑,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我注意到他敲键盘的手指慢了下来,在同一个键上按了好几下都没换位置。

07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天是周末。

我本来打算睡个懒觉,结果一大早被门铃声吵醒。打开门,我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杰。

“妈?你怎么来了?”

张秀兰推开我,径直走进客厅,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来看看我女儿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她语气不善,“打电话你不接,发微信你不回,我不来行吗?”

我昨天确实没回她微信。因为年会的事心情太差,手机调了静音一整天。

“妈,我昨天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妈重要?”她打断我,然后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陆时安。

眼神立刻变了。

“这是谁?”

“合租室友。”

“合租室友?”她上下打量陆时安,目光尖锐得像要把人看穿,“沈念安,你一个没结婚的女孩子,跟一个男的合租?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

“妈,这房子房租太贵了,合租能省点钱——”

“省钱?省钱你不会搬回来住?家里又不是没你地方!”

沈杰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妈,人家现在有靠山了,上次我来的时候,这个男的还凶我呢。”

张秀兰脸色一沉。

“沈念安,你给我说清楚,你跟这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合租——”

“没关系他凭什么帮你说话?”张秀兰拍了一下茶几,“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跟你讲,你要是在外面乱搞,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浑身发冷。

陆时安站在走廊那头,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表情看不太清。我以为他会转身回房间避开这场闹剧,但他没有。

他走进客厅,在张秀兰对面坐下。

“阿姨您好,我叫陆时安。我和沈念安合租这套房子,一人一间房,共用客厅和厨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张秀兰冷笑:“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我搬进来三个月,跟沈念安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您要是不信,可以看客厅的监控——房东在门口装了摄像头,您可以调记录。”

张秀兰被堵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沈杰在旁边说:“妈,你别听他瞎扯,我看这俩人就是有问题——”

“沈杰。”我开口了,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你今天跟妈过来,是为了我那五万块钱的事吧?”

他表情一僵。

“我再说一遍,我没钱。我每个月的工资条可以给你看,扣掉房租和生活费,剩多少我都可以算给你听。如果你觉得我给家里的还不够,那从下个月开始,六千我给四千,剩下两千我要自己存着。”

张秀兰腾地站起来。

“沈念安!你说什么!”

“我说,从下个月开始,我给家里的钱降到四千。”

“你敢!”

“妈。”我看着她,手在发抖,声音却没抖,“我二十六了,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秀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就往地上砸。

杯子碎了。

陆时安站起来,把我挡在身后。

“阿姨,这是我家。请您不要在这里砸东西。”

张秀兰指着他:“你算什么东西——”

“他是这间房子的租客,”我拉住陆时安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拽,然后站到他前面,“跟我一样交了房租的租客。妈,你要闹回家里闹,别在我这里闹。”

张秀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抓起包,拉着沈杰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陆时安扶住了我。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

“谢谢。”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念安。”

“嗯?”

“你刚才挺厉害的。”

我抬起头,发现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08

那天之后,陆时安开始频繁地“麻烦”我。

“沈念安,我煮了粥,做多了,你喝一碗。”

“沈念安,超市鸡蛋买一送一,我吃不完,放你冰箱了。”

“沈念安,你房间的灯能不能关一下,我要睡了。”

最后那条依然是老样子,但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每次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关掉台灯,过不了几分钟,就能听见他房间传来轻轻的开门声,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再然后是关门声。

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方糖听我说完这些,在电话那头尖叫:“沈念安你是不是傻!他哪是嫌你灯亮!他是在确认你回家了!”

“什么?”

“你想啊,你加班到凌晨回来,他看不见你的人,但能看见你房间的灯。灯亮着,说明你到家了。灯关了,说明你睡了。他说‘灯太亮睡不着’,其实是在说你还没睡,他担心你,他也睡不着!”

我拿着手机愣住了。

“而且你想想,他一个程序员,每天准时六点回家,作息规律得跟钟表一样。他要是真睡眠浅,早就搬走了,干嘛还住到现在?”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沈念安你给我听着,这个男的绝对喜欢你。你赶紧给我问清楚!”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次他说灯太亮,是在我加班到凌晨五点之后的第二天。第二次,是我生理期疼得睡不着的那晚。第三次,是我被李总灌酒回来那天。

每一次,都是我没睡的时候。

每一次,他都用“灯太亮”这个笨拙的借口,告诉我他知道我没睡,告诉我他在意。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跳得厉害。

犹豫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我打开门。

客厅里黑着灯,陆时安的房门关着。我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陆时安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床上坐起来。他看见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了?”

“陆时安,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说我房间灯太亮睡不着——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

走廊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不是。”

他开口了。

“那是什么?”

他垂下眼睛,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是因为……能看到你房间的灯,我才睡得着。”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加班到很晚,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房间的灯亮着,我就知道你还在忙。灯关了,我就知道你睡了。”

“你每次加班回来晚,我都等你关灯才睡。有时候你通宵,我就一夜不睡。”

“你搬进来之后,我第一次觉得隔壁有人是件好事。”

他抬起头,脸红透了。

“沈念安,我知道你家里的事很烦,你工作也很累。我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帮你。我能做的,就是每天晚上等你关灯。”

“你灯关了我才能安心。你灯不关,我就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又偷偷哭了。”

“所以我才总说你灯太亮。因为我不敢直接说,我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但是今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我想说清楚。沈念安,我喜欢你。”

09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变得没那么重了。

原来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关不关灯这件小事上,有人在用他最笨拙的方式守护我。

“陆时安。”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搬走。”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发酸,但嘴角压不住。

“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

“我房间的灯,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比上次大了一点,比上次暖了一点。

“好。”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我去银行打了一份流水单,六年来的每一笔转账都清清楚楚。然后我回了一趟家,把流水单放在我妈面前。

“妈,这是我给家里打过的每一笔钱。六年,一共四十三万八千。我不欠家里的。”

张秀兰脸色铁青。

“沈杰那套房子首付三十万,其中我出了十二万,对吧?他买车的首付八万,我出了三万。这些我都算进去了。”

“你——”

“以后我每个月给家里两千,算是我孝顺您的。剩下的,我要自己存着。”

“你存钱干什么?你一个女孩子——”

“我女孩子怎么了?”我看着她,“妈,您也是女人。您这辈子为爸活着,为沈杰活着,什么时候为您自己活过?”

张秀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想跟您一样。”我站起来,“从今天起,我的钱,我自己做主。”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家门。

阳光照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哭。

沈杰的事结束之后,我妈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偶尔打电话来,语气软了不少,不再提钱的事,只是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我和陆时安的关系也变了。

他还是会说我灯太亮,但说的时候会先敲我的门。我关灯之后会给他发一条微信:“睡了。”

他回:“好梦。”

然后我能听见他房间传来一声轻轻的、安心的叹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打开那扇门,如果他没有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我们是不是就这样错过了?

还好没有。

10

半年后,我和陆时安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两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最重要的是,两个房间的灯是分开控制的,他再也找不到“你灯太亮”的借口了。

但他找到了新的借口。

“沈念安,你过来看看这个灯泡是不是坏了。”

我走过去,发现灯泡好好的。他站在凳子上,低头看着我,笑得像只狐狸。

“没坏,你下来。”

“那你帮我扶一下凳子。”

“你脚又没伤,自己下来。”

“沈念安。”

“嗯?”

“你站近一点,我看不清。”

我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往前站了一步。他弯下腰,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了,灯泡没坏,是我坏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陆时安你土不土啊。”

“土就土吧。反正你也没跑。”

我妈后来见过陆时安一次。

那天她来城里看病,顺路到我新家坐坐。陆时安端茶倒水,陪她聊了半小时,临走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这个小陆,比沈杰靠谱。”

我笑着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以前是妈不对。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妈不拖累你。”

我鼻子一酸,抱了她一下。

沈杰后来被中介公司开除了,在家闲了大半年。我妈断了他的生活费,让他自己出去找工作。他闹了几次,发现没人再惯着他,最后老老实实去了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

上个月他给我发了条微信:“姐,我发工资了。以前借你的钱,我慢慢还。”

我回了一个“好”字。

有些路要自己走,有些跤要自己摔。这个道理,他终于也开始明白了。

我和陆时安的事,方糖知道后兴奋得连发了十二条语音。

“我就说吧!我就说他是喜欢你!你还不信!你欠我一顿饭!”

“行行行,欠你一顿饭。”

“两顿!”

“两顿就两顿。”

挂了电话,陆时安从书房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方糖。她说你居心叵测。”

“我确实居心叵测。”

“你还挺得意?”

“嗯。”他走过来,把我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在桌上,“你房间的灯关一下。”

“大白天关什么灯?”

“我困了,想睡觉。”

“你睡觉关我灯什么事?”

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你不关灯我睡不着。”

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时安,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借口很烂?”

“知道。”

“那你还用?”

“因为好用。”

我笑了,伸手把客厅的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沈念安。”

“嗯。”

“以后你的灯,我来关。”

“那你不在家怎么办?”

“那我就不出差。永远不出差。”

“你公司要是派你出差呢?”

“我就辞职。”

“陆时安你幼稚不幼稚?”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沈念安,我这辈子最不幼稚的决定,就是搬进那间合租房。”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善良需要边界、自我成长是解决原生家庭困境的终极答案,而真正的爱是默默守护与彼此照亮”的正向理念,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人名、地名、公司名等纯粹服务于情节发展,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