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二〇〇〇年那份判决看了三遍,越看越别扭吧。孩子归她带,男方一次过拿出八百万,每月再补五千。这在港圈离婚案里算顶格了啊。
到账多少
零。
我一开始真替她憋屈。后来把账一笔一笔摊开,想法变了啊。
没人喊她阿仪。
要算这笔账,得先承认她红过吧。
她十三岁那年是一九八六年,在街上被人叫住。干这行挑小孩的理由糙,看中的就是脸干净呗。那两年她拍广告攒镜头。
八八年港日合拍《孔雀王子》找上她,演地狱里那位圣女,那年刚满十五,戏转年四个地方都上了。日本一本电影刊物的名次,一家讲头一名一家讲第二,对不上吧。
九二年台湾一档综艺当场问她年纪,她把答案拐成一句谐音,洗脚水三个字一出台下全笑翻。那几年唱片一张接一张,登台那样子跟现在哪是同一个人呢。
要我看她压根不在乎玉女这顶帽子嘛。九十年代评最可爱那批女孩她排前头,叫法都是别人封的呀。搁现在等于十几岁就登顶全亚洲应援榜。
九五年她二十二岁,没一点征兆就退圈结婚。
男方姓陈,名柏浩,不是这行的人。外界给他贴的标签是玩具大王、是豪门。这套后来她在电台访问里自己推翻,说对方不过做点小生意。排场不小,签字的是她。
我盯着这段想过很久。
她在英国发烧那人连夜飞过去。这套搁今天就是情绪价值给满,满到来不及查账呗。她说看重不过是每天三餐那句问候,后来才认下那叫伪善。我倒觉得不怪她,二十几岁哪分得清真紧张和图新鲜呢。
婚后这人整夜不着家。九六年生儿子,九九年生女儿。怀着老二那阵他外头的事已摆上台面,对象不止一个。
女儿刚落地她就提离婚。二〇〇〇年结案。
然后他付了差不多一年就停,八百万一分没进账户,对外讲自己破产。
这里有个特别冷的门道。破产申请一被受理,他背的债合法转走,判决等于打在空气上。法槌判了钱,另一套程序又收回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钱这条线死透后他自己去联络八卦小报,咬定她婚后索求无度,他扛不住。那种头版我见过,六个字,把一个称号改成另一个字,配图还是她早年清纯写真。
形象碎掉用了不到七十二小时。
那会儿没有能自己开口的口子,她只能把材料交给律师。
辟谣要摆证据走程序,谣言一句就印上报纸,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不是真相输了,是渠道没抢到。谁占住读者第一眼谁就把理占了嘛。
广告约撤了,邀约也清零,家底只剩一张张片约换来的老本。
她没演那出沉沦戏。
后面几年她重新坐回教室念视觉艺术和陶艺,再后来自己设了间教小孩的教室。进教室的年份几家报道对不上。
房租不便宜。
三十几岁单身带娃念书,哪有什么试错余地。速写堆满房间还打零工。外头有人说她瞎折腾、不务正业。
校名各家写得不一样,学位也有两种讲法,一说七年读完硕士,一说学士硕士都在那七年里。我不取一个数,只认她走了七年。
太慢了
慢到没有一个镜头能剪进那种三分钟看完人的短视频。靠脸吃饭的人转头去做要等十几年的买卖。名气是短周期,手艺和学历是长周期,这账很难算成输吧。
一四年她那批雕塑装置进了威尼斯一个老牌艺术奖入围,挂的名头是香港艺术家。一五年出了本书,阅读奖口径各家不一。
戏也回来一点。一三年接了部港剧,为角色主动增肥。二二年演了部片子里的陪审团。
戏不重,稳。我倒是更好奇她挑角色的路数,一个被清纯两字绑了半辈子的人,回来专挑不漂亮的样子演呢。
她今年五十三,人在台湾。台北华山有场她头一回以陶艺家名义办的个展,排在十月中,还没开展呢。
现在两个孩子都硕士毕业。当年没要回来的钱靠积蓄和工钱补进学费。据说那男的破产后一度很穷,还因为欺诈进去过。反正这世上的账,我不敢说哪一笔真清过。
这叫翻盘???
我不太爱用这四个字。
翻盘得有对手,还得有人盯着比分。她真把前夫当对手,这二十六年就等于还在替他守一个话题。可她后来做的这些,捏泥、做装置,哪一件要别人打分。
有只旧杯子摔裂过,她用金漆把缝填上接着用,这手艺叫金继。
我不敢说这叫重生,那词太大。我就认一个最笨的算法,到账是零,孩子立住了,泥还在她手上。最难讨的从来不是那八百万,是当年那块她没占住过的头版。
换你要是二十八岁被人一句话写死了,是花二十年去改那句话,还是干脆不理它。评论区说给我听听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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