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亚运会现场,91岁的安乐博勲作为赛事志愿者,负责卡巴迪项目相关运营工作。颁奖环节,他双手托住奖牌托盘,颤巍巍站在十几岁运动员身旁,布满褶皱的手被镜头完整捕捉下来。这份志愿者岗位没有薪资,组委会仅仅提供制服、工作餐以及定额交通补贴。
为了胜任这份高强度的志愿工作,安乐博勲主动锻炼身体储备体能,提前跑到比赛场地熟悉路线,还专门学习了几句参赛国的简单用语。一个九旬老人,要像年轻人一样做足体能预案,才能够跟上大型赛事的工作节奏。
不少网友感慨老人精神可嘉,但很少有人深究,为什么大型洲际赛事,会需要91岁老人冲上前填补人力。这次亚运会志愿者招募,年轻人报名情况并不乐观。日本在校学生、年轻上班族被学业、打工牢牢捆住,很难腾出连续完整的时间参与志愿服务。
年轻人抽不开身,大批时间充裕的退休老人,就顺势填上志愿者的缺口。这不是什么提倡老有所为的刻意策划,而是现实人力短缺催生出来的无奈局面。
日本总务省2026年9月20日对外发布统计,日本65岁以上在职就业人数已经冲到943万,该数据连续22年一路走高,刷新1968年开启统计之后的历史最高纪录。换算下来,国内每四位老年人,就有一位还在参与社会工作;全部劳动者当中,每七个人里面,就能看到一位白发从业者。
庞大的高龄就业群体内部,职业结构值得细细琢磨。刨开企业高层管理者,普通雇员规模约586万人。其中76.1%都属于非正规雇佣,也就是合同工、短时兼职、退休返聘这类岗位。
这类岗位薪资待遇普遍大打折扣,收入和他们壮年在职时期差距悬殊。分年龄段来看,65‑69岁群体就业率达到54.5%,70‑74岁依旧有36.2%的人坚持上班,就连75岁以上的高龄群体,也还有12.6%没有离开职场。
驱使老人一把年纪继续奔波,从来不是单纯热爱工作,最现实的理由就是钱不够花。当地65岁以上男性,每月平均养老金大概15万日元,勉强维持基础生活开销。一旦遇上生病就医,或是物价持续上涨,手头资金立刻就捉襟见肘。
日本经济新闻2026年5月就刊登过普通老人的真实心声,不少高龄者坦言,不打两份工,日常生活根本撑不下去。养老金的额度扛不住现实生活压力,变老之后依旧要靠打工贴补家用,已经成为不少日本老人的生活常态。
一边是老年人不得不继续打工谋生,另一边,新生儿的出生数字在断崖式往下坠落,两条曲线形成刺眼的反差。日本厚生劳动省2026年6月3日公布2025年人口动态,本国新生儿仅仅671236人,总和生育率跌到1.14。
新生儿数量和生育率双双连续十年下滑,创下自1899年有统计以来的最低水平。去年全年死亡人口达到158.9万,出生人口还达不到死亡人口的一半,人口自然减少91.8万,连续第二年自然减少规模突破90万大关。
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早先预判,出生人口跌到67万级别大概会出现在2040年。残酷现实直接比预测时间提早整整十五年到来,少子化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学界原先预估。
年轻人不愿结婚生孩子,已经变成很难扭转的社会风潮。该机构2026年9月11日调研18‑34岁未婚男女,未来打算结婚的人群占比第一次跌破八成。男性意向占比从81.4%下滑至75.1%,女性从84.3%落到77.8%。
超过三成未婚受访者直接表明,自己并不想要孩子。再进一步深挖背后阻碍,四成年轻人指向收入不稳定;34.4%担心结婚生育之后,个人自由和私人时间会大量被侵占;还有32.6%的人,苦恼没有途径认识合适交往对象。
泡沫经济破灭之后,日本薪资水平长期停滞不前,经历就职冰河期那一代人留下的生存焦虑代代延续。叠加近几年物价轮番上涨,普通年轻人养活自己就已经倍感吃力。手里可支配收入有限,对未来预期偏消极,自然很难鼓起组建家庭、养育后代的底气。
一套环环相扣的闭环就此成型。老年人养老金不够度日,只能重返职场继续干活。而养老金体系的运转重担,又全部压在正在工作的劳动人口身上。
当下工作的年轻人缴纳税金与社保,供养规模庞大的老年群体。交出去的钱变多,自己留存收入变少,结婚生子的意愿进一步走低。新生儿越来越少,几十年之后能够缴费的劳动力持续萎缩,养老金体系负担只会越来越沉重。
日本经济评论家加谷珪一曾经测算,当下平均1.9名劳动年龄人口,就要负担一位老年人的养老相关开销。按照趋势推演,到2040年,日本整体劳动力缺口预估突破1100万,交通运输、建筑、医疗保健领域缺人的矛盾会最为尖锐。
还有一个容易被大众忽略的数据,过去五年,日本因为回家照料家中长辈,被迫辞去工作的人数累计47.4万,平均每年接近十万人因为照护家庭老人离开职场。
这些人原本属于有效劳动人口,离职之后不再缴纳社保税费,部分人未来自身也会步入需要他人照料的阶段。老人照料老人的模式不断扩散,一点点消耗夹在中间世代的精力与财力。
日本政府并不是坐视困境,也接连出台不少政策尝试破局。2021年修订《高龄者雇佣安定法》,把企业层面70岁就业的努力义务进一步拓宽,推动企业接纳高龄劳动者继续在岗。
育儿补贴方面,从2025年开始,儿童补贴取消家庭收入门槛,补贴发放时间延长到孩子高中阶段。但政策红利没能扭转现实,2025年新生儿依旧跌破70万关口。现金补贴,很难抵消年轻人心底对于未来生存的重重焦虑。
向外引进外籍劳动者,也是日本试图填补劳动力窟窿的重要手段。截至2025年10月,在日外国劳动者规模达到257万,刷新历史记录,但也仅仅占到本国劳动人口的3%左右。
政府计划2027年启用“育成就劳”制度,用来替换运行多年的技能实习体系,设置43万人接纳上限。可日本社会内部对于外来移民心态十分矛盾,既盼外人过来填补用工缺口,又普遍带着排斥情绪,缺口和排外情绪之间的拉扯愈发激烈。
再回看名古屋亚运会颁奖台的那一幕,安乐博勲本人大概率真心愿意参与这场大型赛事,想要贡献自己一份力量。志愿者身份自带奉献色彩,但一个国家大型活动,需要91岁老人走上服务一线,绝不能简单用志愿精神一笔带过。
社会把“活到老干到老”包装成值得歌颂的美德,表象之下藏着养老金供给不足、年轻人生育意愿低迷、劳动力后继无人的深层矛盾。这已经不是少数个体的自主选择,而是整个系统运行产生的结构性难题。
日本总务省给出推演,2040年该国老龄化率会冲高到34.8%,总人口里面,超过三分之一都是老年人。千万规模劳动力缺口摆在眼前,新生儿数字还在持续下行。
人口链条一旦形成负向循环,想要挣脱出来难度极大。端盘子的银发工作者会持续变多,能够接续社会运转的年轻人,却在一点点变少。其他国家也可以从这面镜子里,看见人口发展需要提前警惕的种种隐患。
海报新闻2026-09-21《名古屋亚运会颁奖礼仪人员多位是白发老人,志愿者年龄最高91岁》
上观新闻2026-09-20《日本65岁以上就业者占比约13.8%,创历史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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