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一面写着“抗日英雄”的锦旗从延安送出,由参谋白慕真带回陕西,交到了暂编骑兵第二师师长马禄手中。赠送锦旗的是毛泽东,接受锦旗的马禄,然而几年之前,马禄还在河西走廊的战场上,围剿红西路军。
马禄,青海化隆人,行伍出身,一直在马步青的骑五军任职,从基层军官一步步升到骑兵旅旅长,是骑五军内部一员能打仗的骑兵指挥官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完成会师之后,红西路军两万余人西渡黄河,进入河西走廊,准备执行既定作战任务。马禄的骑兵旅,是马步青部署在景泰、一条山一线的主力部队之一,直接挡在西路军西进的道路上 。
1936年10月底,战斗在景泰县尾泉、北湾、锁罕堡一带接连打响。红三十军、红九军先后和马禄旅发生交锋。尾泉一战,马禄部受到红军猛烈打击,部队出现伤亡,被迫向后撤退。随后马禄旅六百多人被围困在锁罕堡的堡寨之内,堡内粮草有限,外部援军还没有赶到,处境十分被动 。
被包围之后,红军没有立刻强攻堡寨,按照当时的统战政策,派人向堡内喊话,宣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还委托当地村民周世楷给马禄送去书信,希望能够谈判,争取对方调转枪口共同抵御外敌 。
马禄身处包围之中,一边和红军进行接触谈判,一边等待外部援军。等到青海方面的援兵赶到寺儿滩,他的心态随即发生变化。谈判过程中,双方达成过口头约定,马家军交出一部分粮食被服,红军解除包围,马禄率部撤出锁罕堡退回凉州。这次谈判并没有彻底改变两军敌对的大格局,锁罕堡解围之后,马禄旅依旧服从上峰命令,继续在河西各地阻击西路军部队,参与之后河西多场战斗 。
河西战事持续半年,战场环境极其残酷。整个河西走廊天寒地冻,西路军孤军作战,弹药、粮草、伤员安置都面临巨大困难。各个马家军部队对待被俘红军人员的处置方式并不统一。根据亲历者回忆,同为马家军部队,马禄所部,和马彪、马标等其他队伍做法存在区别。不少落到其他马家军部队手里的被俘人员,遭遇极其悲惨,而被马禄部队俘获的人员,存在只关押不随意杀戮的情况。当年仅有十岁的小战士吴世昌,石窝山突围之后被马禄部下搜山抓获,没有被直接处置,反而留在马禄身边做勤务员,吴世昌晚年回忆口述材料中明确提到,如果落到别的马家军队伍,自己很难活下来。
马禄在对待战俘这件事上,并没有采取极端的处置方式。有部分被俘红军官兵,被编入驻防永登的“红俘三团”,归骑五军管理,马禄也和这支部队有工作交集,这些战俘被强制编入队伍从事勤务,人身依旧没有自由,只是保全了性命,并不等于释放或者优待 。
1937年春天,河西战事结束,马禄回到甘肃永登驻防。仅仅几个月之后,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国内的政治局势发生根本性转变。原先内战对立的各方,要建立统一战线,共同抗击外来侵略。青海、甘肃地方的马家武装,也被国民政府改编,调出西北,奔赴中原抗日前线作战 。
马步芳、马步青挑选部队组建暂编骑兵第一师,下辖三个旅,马禄出任第二旅旅长。1937年9月,这一支由回、汉、撒拉、东乡等多个民族子弟组成的骑兵部队八千余人,从西宁出发开赴抗日前线,奔赴河南、安徽一带对日作战 。
离开西北之后,马禄率领骑兵旅,先后在泊头、桑园、兰封、商丘、淮阳等多地和日军展开战斗。骑兵适合平原机动,在阻击战、袭扰战之中发挥作用,这支部队付出很大伤亡,不少西北子弟战死在中原战场。
1938年,马禄旅在兰封前线执行阻击任务,阻挡日军西进,多次和日军骑兵发生白刃交锋。经过一年多前线苦战,部队减员严重,1939年春天,马禄旅奉命调回陕西乾县休整,之后以该旅为基础,加上骑五军补充过来的兵力,组建暂编骑兵第二师,马禄升任师长,驻防铜川、耀县一带,防区紧邻陕甘宁边区的北部边界。
马禄本人以及他的部队,几年前在河西和西路军打过仗,现在驻防地点和八路军防区紧紧挨在一起,稍有不慎就容易发生摩擦冲突。国共合作虽然已经确立,但双方基层部队之间,历史旧怨很深,局部冲突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马禄成为师长之后,和八路军防区保持互不侵犯的状态,不在边界制造武装冲突。按照统一战线的相关约定,给八路军接济过粮食、部分军用物资。朱德、贺龙等八路军领导,途经马禄的防区,马禄都予以接待,双方进行会面,交换对于抗战局势的看法,表达共同抗击日军的立场 。
1940年马步芳命令马禄带领暂编骑兵第二师开赴绥德驻防。绥德属于八路军实际控制的区域,马禄的部队如果直接按照原定路线开进,两军很容易爆发武装摩擦。得知情报之后,周恩来派出代表,给马禄送去亲笔信函,说明历史情况,希望马禄更改行军路线,避开八路军的交通要道,避免发生意外冲突。
接到信函之后,马禄没有选择强行进军,也没有直接向上级告状。他权衡局势之后,决定接受八路军方面提出的建议。为了把自己的态度讲清楚,他派遣自己手下中校参谋白慕真,携带亲笔书信前往延安面见毛泽东。
白慕真抵达延安之后,受到接待,完成交涉任务。离开延安返回部队的时候,带回去一面毛泽东亲笔题写“抗日英雄”的锦旗,作为对马禄顾全抗日大局的肯定。
曾经在河西交战的对手,为什么能够获得这样一份褒奖。当时全国各个地方旧派系军队数量众多,不少地方军阀,表面上宣布合作抗日,暗地里不断制造摩擦,伺机挑起内战。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马禄手握一师的骑兵部队,驻防边区门口,有实力制造事端,却主动选择退让,愿意以民族抗战为重,避免内部冲突,这件事本身就具备示范意义。
延安送出锦旗,不是对河西过往战事的认可,而是对他抗战阶段实际行动的公开肯定。锦旗代表的立场十分明确:只要愿意放下内战隔阂,共同抵抗侵略者,不管之前有什么样的过往,都可以站在民族统一战线之内。
得到锦旗之后,马禄向第八战区进行汇报,经过交涉,上级撤销了让他进驻绥德的原有命令,暂编骑兵第二师没有开进绥德,一场一触即发的武装冲突就此化解。之后一段时间,马禄继续带领部队驻守陕北周边,维持和八路军和平相处的局面,整训部队,随时准备调往前线对抗日军。
但马禄的一系列做法,遭到部分西北旧势力的不满。在很多同僚眼中,和延安方面走得过近,属于不合时宜。再加上部队内部派系复杂,兵员来源混杂,各种矛盾不断积累。没过多久,马禄就被解除了师长职务。
被解除兵权之后,马禄离开部队,回到甘肃永登闲居。1946年,马禄在永登病逝,终年49岁。他死后,青海当地民间流传的花儿歌谣里面,还记录下“马禄是英雄者记心上,毛主席,头等的锦旗俩奖了”这样的唱词,在民间口头流传下来 。
参考资料
2. 《马步芳家族统治青海四十年》,青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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