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18日,长春21岁女孩小雨在社交软件上认识张哲不到一天,就去了他的公寓。十几个小时后,她死在那个房间里。牙齿被踢断六颗,颈部勒痕清晰,法医鉴定为机械性窒息。
张哲后来在法庭上说,是小雨自愿玩束缚游戏。
但尸检报告和现场痕迹把这话撕得粉碎。
长春中院最终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张哲死刑,赔偿家属三万六千余元。
案子过去六年了。张哲死了,但制造张哲的那套机制还活着,而且规模越来越大。
我国陌生人社交用户规模已经突破6亿,30岁以下用户占比超过74%。这意味着几乎每两个中国人里就有一个在用这类平台,而其中超过四亿是年轻人
。Soul一个平台的累计注册用户就达到3.89亿,日均活跃用户1100万,其中78.7%是Z世代。
一个匹配着数亿年轻人的系统,它的安全设计却停留在撮合成功就完事了的水平。
算法的核心任务是提高匹配效率。
你浏览什么、停留多久、点了谁的动态,系统就给你推什么。
但检察院的调查发现,当一名成年男性反复浏览低龄女性账号时,算法会精准推送你可能感兴趣的人,持续给有特殊癖好的用户投喂特定人群。平台的推荐逻辑里,缺少一个最基本的东西,风险分层。它不区分高危用户和普通用户,也不区分匹配对象的脆弱程度。
小雨遇到张哲的过程,就是这套匹配机制的标准操作。她发了一条想喝酒的动态,张哲看到了,私信了,加微信了,见面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天。平台知道他们匹配上了,但平台不关心匹配之后发生了什么。
张哲不是突然变成杀人犯的。他因赌博欠债,经济拮据,案发后第一件事是逼问小雨的手机密码,发现没钱可盗后冒充小雨身份骗了一百五十块。
一个被债务逼到墙角的人,在平台的推荐系统里,和一个没有防备的年轻女孩被匹配到了一起。系统把这两端连上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暴露的是一个结构性问题。平台的法律责任被限定在通知即删除的事后处置上。有法律学者指出,中国平台治理框架本质上是被动响应型的,只有在违法内容被检测和删除之后才追究平台责任。
这意味着平台不需要主动设计阻止危险匹配的算法,只需要在事情发生之后处理信息就行。
但危险匹配和违法内容不一样。
违法内容可以在发生后被删除,但一个已经见面的人不会被删除。张哲和小雨匹配成功的那一刻,风险就已经从线上转移到了线下,从平台可控的领域转移到了平台完全失控的领域。
有些平台已经开始做一些事了。
Soul在2025年部署了七大AI模型,日均拦截虚假内容五万条,高风险人设识别覆盖率从不足50%提升到了70%以上。但这些措施的核心方向是反诈,针对的是骗钱。骗钱和要命之间,还差着一整套线下安全机制的缺失。
平台知道用户什么时候加了微信,知道两个人聊了多久就约了见面,知道一个21岁的女性用户正在深夜前往一个陌生男性的住所。
这些信息都是现成的,但没有任何机制会在这些信息触发时发出预警,没有任何流程会在刚认识就深夜赴约这个行为组合出现时进行干预。
张哲被判处死刑,法律给了他应得的惩罚。但小雨的父母拿到的三万六千元赔偿,买不回女儿。张哲的父母在良知驱使下主动报案,这个细节让人感慨,但一个健康的社会安全网,不该把阻止犯罪的责任寄托在嫌疑人家属的良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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